牧场的星空确实和城市里不一样——不是稀稀拉拉几颗，而是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夜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热巴裹着陈凡给她的军用羊毛毯，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星空。陈凡坐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根树枝，无聊地拨弄著炭火。
“你爸妈和我爸妈，”热巴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不是故意的？”
陈凡笑了：“不然呢？八点就说要睡觉，四位平均年龄五十五岁的中老年人，八点睡觉？我奶奶都没这么养生。”
“所以他们就是在给我们制造独处机会。”热巴把毯子裹紧了些，“你说，他们到底有多着急把我们凑成一对？”
“可能”陈凡把树枝扔进炭火，溅起几点火星，“觉得我们俩都太让人操心了，凑一块儿互相祸害，别去祸害别人。”
热巴瞪他：“谁祸害谁了？”
“我祸害你，行了吧。”陈凡从椅子旁的小保温箱里拿出两罐热奶茶，递给她一罐，“喝点，暖胃。老王特制的，加了新疆黑蜂蜜。”
热巴接过奶茶，指尖碰到陈凡的手，两人都顿了顿。热巴飞快收回手，低头打开易拉罐。
易拉罐“噗”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陈凡，”热巴喝了口奶茶，甜丝丝的，带着奶香，“你昨晚说的那个故事上辈子送外卖，看我广告什么的”
“编的。”陈凡立刻说，“我就随口编了个故事，你还真信了？”
“我不信。”热巴转头看他，“但我想知道，为什么编那样的故事。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陈凡仰头看着星空，许久才说：“热巴，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某个场景、某句话、某个瞬间，特别熟悉，熟悉到你以为自己经历过？”
热巴想了想：“有。有时候到一个新地方，会觉得好像来过；有时候别人说一句话，会觉得好像听过。”
“对。”陈凡点头，“科学上叫‘既视感’。但对我来说”他顿了顿，“那些‘既视感’太具体，太清晰了。比如我知道《烈火如歌》会爆，不是因为我会算命，而是因为我‘记得’它爆过。我知道比特币会涨，因为我‘记得’它涨过。我知道”
他停下来，看向热巴：“我知道你穿红衣很好看，因为我‘记得’你穿红衣的样子。”
夜风吹过，带着牧场青草的气息。
热巴盯着陈凡，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
“所以，”她声音干涩，“你真的是重生者？”
陈凡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有点模糊：“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会。”热巴老实说，“但我也觉得你说得通。那么多解释不清的事，如果加上‘你是重生者’这个前提，就都说得通了。”
她抱紧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陈凡，如果你真的是重生者，上辈子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陈凡沉默了很久。
久到热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上辈子的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个很棒的演员，拿了很多奖，有很多人喜欢。你工作很拼，经常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你对自己要求很高，高到有时候会把自己逼哭。墈书屋 庚新醉筷”
热巴抬起头。
陈凡看着炭火，眼神有些恍惚：“上辈子的我，是个送外卖的。有一次接到一个订单，地址是某个影视基地，备注写着‘请放在3号棚门口，谢谢’。我送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从棚里出来，穿着古装，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笑了笑：“当时我就想，这姑娘真好看，但看起来好累。后来我在商场大屏幕、地铁广告、甚至外卖app的开屏页面上，经常看到你。你越来越红，离我越来越远。”
“然后呢？”热巴轻声问。
“然后”陈凡喝了口奶茶，“然后我出了场车祸，再醒来就回到2009年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比特币——因为‘记得’它会涨。第二件事，就是去找你。”
他看向热巴，眼睛在星光下亮得出奇：“但我发现，那时候的你还在上戏读书，还是个学生。我如果突然出现，说‘我是你未来助理’，你会把我当神经病。所以我就先赚钱，先布局，先让自己变得有能力保护你。然后等你需要助理的时候，我让我妈去跟你妈说。”
热巴消化著这些话。
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却像一个荒诞的梦。
“所以，”她慢慢说，“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上辈子暗恋我？”
“可以这么说。”陈凡坦然承认，“但也不全是。上辈子我是隔着屏幕看你，这辈子我是站在你身边看你——真实的你，比屏幕上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热巴，上辈子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勇气走到你面前。这辈子我不想再有遗憾。所以我来当你助理，帮你铺路，护着你往前走。至于你最后会不会选择我那是你的自由。”
夜风更大了些，热巴把毯子裹得更紧。
她看着陈凡，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却又好像刚刚重新认识的男人。
“陈凡，”她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做的这些，最后换来的只是我的感谢，你会后悔吗？”
陈凡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温柔得让热巴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他说得很笃定，“能站在你身边，能看着你实现梦想，能护着你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其他的，都是额外奖赏。”
热巴鼻子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奶茶。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空。
远处主屋的灯还亮着——四位家长果然没睡，窗帘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显然在“监视”他们。
陈凡叹了口气：“我打赌，他们现在肯定在打赌，赌我们什么时候牵手。”
热巴被逗笑了：“那你说，我们该什么时候牵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问得太暧昧了。
陈凡却认真想了想：“按照他们的期待，应该是现在。按照剧情发展，应该是你被我的深情打动，主动伸手。按照现实”他站起身，向热巴伸出手，“按照现实，起风了，该回屋了。再坐下去要感冒。”
热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放进他手心。
陈凡的手很暖，掌心干燥，稳稳地握住她的手，拉她起来。
两人并肩走回主屋，手还牵着。
走到门口时，热巴突然停下。
“陈凡。”
“嗯？”
“不管你是不是重生者，”热巴认真地看着他，“这辈子能遇到你，我很开心。”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是。”
门开了，四位家长“恰好”在客厅“喝茶”，看到两人牵着手进来，眼睛都亮了。
“哎哟，回来了？”热巴妈妈假装看表，“才九点半，不多聊会儿？”
陈凡面不改色：“阿姨，起风了，怕热巴感冒。”
“对对对，感冒可不好。”陈凡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那什么，房间都收拾好了，热巴住二楼左边那间，小凡你住右边那间——隔得挺近的，有事好照应。”
这安排得也太明显了。
热巴红著脸松开陈凡的手：“叔叔阿姨，爸妈，我先去睡了。晚安。”
“晚安晚安！”四位家长异口同声，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热巴快步上楼，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飞快。
手心还有陈凡的温度。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突然笑了。
管他是不是重生者。
管他有什么秘密。
至少此刻，他是真实的。
门外，隐约传来四位家长压低声音的讨论：
“牵手了！我看见了！”
“赌赢了！明天早饭我请！”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快了快了，我看有戏”
热巴听着，笑着摇摇头，走到窗边。
窗外，牧场的星空依然璀璨。
其中有两颗星星挨得特别近，一闪一闪的，像在说悄悄话。
她看了很久，轻声说：“晚安，陈凡。”
隔壁房间，陈凡站在窗前，也看着同一片星空。
他笑了笑，轻声回应：“晚安，热巴。”
夜风吹过牧场，带走了一句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