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门关上的三秒后,陈凡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母上大人,而是热巴发来的微信消息:“早餐想吃小馄饨,要虾仁馅的,汤里加紫菜和蛋皮。还有,不许放香菜。”
陈凡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这女人,刚感动完就开始点菜了,还真把他当私人厨师了。
他回复:“老板,房车小厨房不提供定制菜单服务。”
热巴秒回:“那你刚才问我想吃什么?”
陈凡:“客套话,类似‘吃了吗’,不必当真。”
热巴发来一张表情包:一只猫举著“你骗人”的牌子。
陈凡笑了,打字:“行,虾仁馄饨,明早七点半送您房间。加价服务:附赠一杯现榨橙汁,收费五十。”
热巴:“从你工资里扣。”
陈凡:“我工资才六千,经不起这么扣。”
热巴:“那从你刚赚的两千里扣。”
陈凡看着这条消息,笑容淡了些。他起身走到房车的小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对面酒店七楼某个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房间里踱步。
那傻瓜,估计还在消化今晚的事。
陈凡放下帘子,给自己泡了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杨密。
“陈总,听说你随手甩了两千万救剧组?”杨密的声音带着调侃,“需要我提醒你,那剧的投资回报率可能还赶不上你比特币一天的涨幅吗?”
陈凡喝了口茶:“杨总消息真灵通。”
“李导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你简直是再生父母。”杨密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不过说真的,陈凡,你这么做是为了热巴,对吧?”
陈凡没否认:“她是我老板,老板不开心,我这个当助理的能好过?”
电话那头传来杨密的笑声:“得了吧,你那助理工资都不够你喝瓶水。陈凡,咱们认识也有一阵子了,我看得出来,你对热巴不一般。”
陈凡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所以呢?”
“所以我想提醒你,”杨密的声音难得严肃,“娱乐圈是个放大镜,你对她越好,盯着她的人就越多。今天你甩两千万救剧组,明天就可能有人拿这事做文章,说她靠金主、说你不正当竞争。
陈凡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那就让他们说。”
“你”
“杨总,”陈凡打断她,声音很淡,“我这个人懒,但不傻。谁敢动热巴,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正当竞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杨密叹了口气:“行,你有分寸就行。对了,下周公司有个投资会,你来露个脸?”
“不去,懒。”
“陈凡!”
“视频参会可以,露脸不行。”陈凡打了个哈欠,“还有事吗?我要睡了,美容觉很重要。”
杨密骂了句“你个大男人美什么容”,挂了电话。
陈凡放下手机,正准备起身洗漱,房车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热巴那种犹豫的轻敲,是理直气壮的“咚咚咚”。
陈凡挑眉,走过去拉开门。
热巴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个枕头,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已经散下来了,素颜的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特别小。
“又怎么了老板?”陈凡靠在门框上,“点完菜还要查岗?”
热巴没理他的调侃,径直走进房车,把枕头往沙发上一扔,转身看着他:“陈凡,你刚才说,高二那年是你给我塞的纸巾?”
陈凡愣了下:“就为这个,大半夜跑来?”
“回答我。”
陈凡关上门,走回沙发坐下:“是啊,怎么了?那纸巾三块钱一包呢,我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热巴在他对面坐下,盘腿抱着自己的枕头:“你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躲著偷看算什么?”
“我出来干嘛?看你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样子?”陈凡笑了,“而且你那时候多要强啊,数学不及格这种事,被我撞见还不得杀人灭口?”
热巴瞪他,但眼神里没多少怒气,反而有点复杂。
她沉默了会儿,轻声说:“其实那次我不是因为数学不及格哭。”
陈凡挑眉:“哦?”
“是因为那天是我妈的生日,”热巴低头看着怀里的枕头,“我想给她买条围巾当礼物,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结果在去商店的路上被偷了。数学卷子发下来,59分,我就绷不住了。”
陈凡没想到还有这层,脸上的调侃神色淡了些。
“所以你不是在嘲笑我数学差?”热巴抬头看他。
陈凡摇头:“没有。我就是看你哭得可怜,身上又没带钱,只能给你包纸巾。”
热巴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说:“陈凡,你上辈子是不是认识我?”
陈凡心里一跳,表面不动声色:“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对我的好,太自然了。”热巴抱着枕头,声音很轻,“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你知道我爱吃什么、不吃什么,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喝冰的,知道我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啃指甲——”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食指指甲确实有个小豁口。
“今晚也是,”热巴继续说,“两千万,你说转就转,条件不是要分成,而是给我加戏、给剧组改善伙食。陈凡,这不是一个普通助理会做的事,甚至不是一个普通朋友会做的事。”
房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运行声。
陈凡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热巴。暖黄色的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她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半晌,他开口:“热巴,如果我说,我上辈子真是你粉丝,隔着屏幕喜欢了你十年,这辈子重生回来就是为了对你好——你信吗?”
热巴愣住。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红:“陈凡,你能不能正经一次?”
“我很正经啊。”陈凡也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不然你怎么解释?我天赋异禀?我未卜先知?还是我其实是个外星人,来地球体验生活,刚好选中了你当观察对象?”
热巴抓起抱枕砸过去:“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陈凡接住抱枕,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收起。
他坐直身体,看着热巴,很认真地说:“好,我好好说。热巴,我没有上辈子,也不是外星人。我就是陈凡,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各自走散、现在又碰巧重逢的陈凡。”
“我之所以对你好,是因为我记得小时候你分我半块橡皮,记得你在我被高年级欺负时站出来说‘他是我的人’,记得你在我爸妈吵架时偷偷给我塞糖,说‘吃了甜的就不难过了’。”
陈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热巴心上。
“那些事你都记得?”热巴声音发颤。
“记得。”陈凡点头,“所以我现在对你好,是还债。还小时候欠你的橡皮债、撑腰债、糖债。两千万算什么?再多的钱,也买不回那些年你给我的那点温暖。”
热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怀里的枕头上。
她没擦,只是看着陈凡,哭得无声无息。
陈凡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给,这次不是草莓味的。”
热巴接过纸巾,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陈凡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热巴放下纸巾,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陈凡,你真是个混蛋。”
“嗯,我是。”
“你故意说这些,就是想让我哭。”
“嗯,我是。”
“你”热巴深吸一口气,“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煽情?我明天还有戏,眼睛肿了没法拍。”
陈凡笑了:“行,那说点不煽情的。老板,你大半夜抱着枕头来我房车,不会是想蹭住吧?我这可只有一张床,而且我睡相不好,会抢被子。”
热巴脸一红,抓起枕头又要砸他:“谁要跟你住!我就是就是睡不着,过来聊聊!”
“聊完了?”陈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聊完了就回去睡觉,明天七点半准时送馄饨,迟到扣钱。”
热巴抱着枕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凡。”
“嗯?”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不只是为今晚的事,是为所有的事。”
陈凡看着她,笑了:“不客气。记得涨工资就行。”
热巴也笑了,拉开车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横店夏夜特有的燥热和草木香。
她在踏出房车前,背对着他说:“陈凡,你刚才说的那些债,不用还了。”
陈凡愣了下。
热巴回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星:“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两清了。以后是新的。”
说完,她关上门走了。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房门,半晌,笑出声。
“两清?”他摇摇头,走回沙发坐下,“热巴啊热巴,你怕是不知道,有些债,一旦欠下,就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手机在这时又震了。
这次是父母群发起的视频邀请。
陈凡叹了口气,接通。
屏幕上同时出现四张脸:陈爸陈妈,热巴爸妈。
热巴妈先开口:“小凡啊,听说你今晚帮热巴解决了个大麻烦?”
陈凡:“阿姨您消息也挺灵通。”
热巴爸:“两千万说转就转,你这孩子,做事就是大气!”
陈妈妈:“那是,我儿子随我!”
陈爸爸:“得了吧,随你抠门样儿?”
四人在屏幕里笑成一团。
陈凡扶额:“爸妈,叔叔阿姨,这么晚了”
“不晚不晚!”热巴妈笑眯眯地说,“小凡啊,阿姨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你和热巴这工作关系也处得挺好,要不咱们续个长约?五年?十年?”
陈凡:“阿姨,这得问热巴。”
热巴妈:“问她干嘛!我是她妈,我能做主!”
陈妈妈:“就是!儿子,这事儿听你阿姨的!续!必须续!”
陈凡看着屏幕里四张兴奋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真逃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笑了:“行,续。续多久都行。”
反正,他也没打算走。
视频挂断后,陈凡走到窗边,再次掀开帘子。
对面酒店那个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他放下帘子,轻声说:“热巴,你爸妈和我爸妈,这是要把咱俩绑一块儿啊。”
窗外,横店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摄影棚透出的灯光,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陈凡关掉房车的灯,在黑暗中躺下。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的是:明天得早点起,虾仁馄饨的馅儿得现剁,才够鲜。
至于那两千万?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梦里,是小时候的热巴,举著半块橡皮,对他说:“陈凡,给你用。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数学作业借我抄。”
小陈凡接过橡皮,认真点头:“好,我答应你。”
一诺,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