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横店影视城还笼罩在薄雾中。
陈凡推开房车门，深深吸了口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他今天穿了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戴了顶鸭舌帽，看起来像个早起去菜市场的大叔。
走出酒店停车场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那辆黑色大众——停在街角已经三天了，车窗贴了深色膜，但驾驶座上那个戴墨镜的男人，陈凡闭着眼都能画出他的轮廓。
“早啊兄弟，”陈凡对着空气挥了挥手，“跟了三天了，辛苦辛苦。”
黑色大众纹丝不动，但陈凡敏锐地注意到，驾驶座上的身影僵了一下。
他笑了笑，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影视城外的公交站走去。
今天的行程，他早就计划好了。
第一站：横店镇最大的农贸市场。
早晨的市场人声鼎沸，大爷大妈们提着菜篮穿梭在各个摊位前。陈凡挤在人群里，在一个羊肉摊前停下，操著熟练的新疆口音开始讨价还价：
“老板，这羊腿怎么卖？”
“四十五一斤！”
“太贵了太贵了，我在新疆买才三十！”
“那是你们新疆！我们这是浙江！运费不要钱啊？”
“那也不能这么贵这样，四十，我买两条。”
“四十三，最低了！”
“四十一，不行我去别家了。”
“行行行，四十一就四十一小伙子挺会砍价啊。”
陈凡拎着两条羊腿走出市场时，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正蹲在对面煎饼摊前假装买早饭，墨镜下的嘴角在抽搐。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第二站：横店唯一一家正版玩具店。
陈凡推门进去，在店员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走向高达模型区。他拿起一盒最新款的pg独角兽，仔细看了看板件，摇摇头放下。又拿起一盒g力天使，还是摇头。
最后，他停在儿童拼图区，拿起一盒1000片的《小猪佩奇全家福》，满意地点点头。
“老板，这个多少钱？”
店员小姐姐表情复杂：“先生，这个是给小朋友”
“我知道啊，”陈凡一脸认真，“我给我侄女买的。包起来吧，要礼品包装，粉色的蝴蝶结。”
付钱的时候，他特意掏出现金，一张一张地数，数到第三遍时，店员忍不住说：“先生，您给多了”
“哦哦，不好意思，数学不好。”陈凡憨厚地笑笑，重新数。
店外，黑色大众里的侦探已经掏出笔记本，咬牙切齿地写下：“上午9:47，目标购买儿童拼图，耗时15分钟，期间表现出数学能力低下。”
第三站：横店中心公园。
陈凡在长椅上坐下，打开刚买的拼图。他把所有碎片倒在椅子上，然后开始发呆。
对，就是发呆。
他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碎片，一动不动，像尊雕塑。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他还活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公园里遛弯的大爷大妈都开始绕着他走，窃窃私语：“这小伙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黑色大众停在公园对面的临时车位里，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快疯了。他对着耳麦低声吼：“老板，他就在那儿坐着！坐了半小时了！什么都没干！就盯着拼图看！”
电话那头传来九华娱乐王总暴躁的声音：“继续跟！他肯定在等什么人，或者在传递什么信息！”
“可是老板”
“没有可是！跟！”
又过了十五分钟，陈凡终于动了。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下免提。
“喂？”热巴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凡？这么早”
“老板，今天有人请客逛街，你要不要来？”陈凡语气轻快，“反正他报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谁？”
“九华娱乐的‘赞助商’。”陈凡笑着说，“我在给他展示普通助理的日常——虽然我的日常比较贵，买两条羊腿花了八百二，拼图一百五，等会儿还要去喝杯八十八的猫屎咖啡。”
侦探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捏碎。
热巴在电话那头笑出声：“你又玩什么花样？”
“没什么，就是教教某些人，跟踪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的。”陈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你继续睡吧，记得吃早餐，厨房炖了小米粥。”
挂了电话，陈凡把拼图胡乱塞回盒子，拎起羊腿，慢悠悠地往公园外走。
经过那辆黑色大众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转身。
走到驾驶座窗前。
敲了敲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陈凡弯下腰，对着那道缝笑眯眯地说：“兄弟，累不累？跟了一上午了，出来喝杯奶茶？我请。”
侦探的表情僵在脸上。
“不用装啦，”陈凡直起身，指了指车顶，“你车载记录仪的天线露出来了，型号是dji最新款的无人机遥控接收器——专业啊兄弟，九华这次下血本了。”
侦探的手按在了腰间。
“放松放松，”陈凡摆摆手，“法治社会，我又不打你。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凑近车窗，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回去告诉你们王总，再跟，我就收跟踪费了。按小时计价，比特币结算。。”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车顶：“走了啊，下次跟紧点，我明天打算去敬老院做义工，你可以继续拍，素材够你剪个《感动中国》了。”
他拎着羊腿和拼图，哼著不成调的歌，晃悠悠地走了。
黑色大众里，侦探对着耳麦，声音发干：“老板他发现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王总的声音传来，咬牙切齿：“他真说比特币结算？”
“一字不差。”
“回来吧。”
“老板？”
“我说回来！”王总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电话挂断。
侦探看着陈凡远去的背影，那个穿着工装外套、拎着羊腿和儿童拼图的男人，在晨光中像个最普通的市井小民。
可他说的每句话，都让侦探后背发凉。。
跟踪四小时，收费三万？
侦探苦笑一声，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王总这么忌惮这个人了。
这不是助理。
这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而此刻，陈凡已经回到了房车。
他把羊腿放进冰箱，拼图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打开电脑。
屏幕上，九个分屏显示著影视城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其中一个分屏里，那辆黑色大众正驶离横店。
陈凡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文件——九华娱乐王总的所有公开信息，以及一些不那么公开的。
他看了几眼，笑了。
“王总啊王总，”他轻声自语，“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手机响了，是热巴发来的微信：“你真被人跟踪了？”
陈凡回复：“嗯，解决了。中午想吃什么？刚买了新鲜羊腿，给你炖汤？”
热巴：“你能不能正经点！”
陈凡：“我很正经啊，羊腿真的很新鲜。”
热巴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陈凡看着这句话，嘴角弯了弯。
他打字：“需要。晚上收工早点回来，帮我拼那个小猪佩奇拼图——我一个人拼太无聊了。”
这次，热巴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举著“你赢了”的牌子。
陈凡笑出声，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