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从异界返回时，林修远明显感觉到身体的疲惫。
不是体力上的累，是那种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后，精神突然松弛下来的虚脱感。每次跨过裂隙，都是一次对身心的双重考验——空间转换的冲击，异界陌生环境的压力，还有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次他们在那边待了将近两个小时，采集了更多样本，也探索了一片新的区域。收获很大，但代价是林修远现在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还好吗？”苏嫣然扶着他，在峡谷里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没事。”林修远摆摆手，从背包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就是神识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会儿就好。”
苏嫣然挨着他坐下，两人靠着岩石，看着远处那道幽蓝的裂隙。下午的阳光斜射进峡谷，在裂隙周围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幽蓝的微光在阴影里显得更加诡异。
“今天那片湖真漂亮。”苏嫣然轻声说，像是在回味，“水是银色的，还会发光。”
他们今天发现了一个小湖泊——不是溪流汇成的那种，是天然形成的。湖水是银色的，像融化的水银，表面泛着柔和的荧光。湖边长着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植物，像是芦苇，但茎秆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银色液体。
林修远采集了几根那种“透明芦苇”，也装了一小瓶湖水。但他警告苏嫣然不要碰——那湖水里的灵气浓度高得吓人，而且属性很特别，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性的锐利感。
“等回去分析一下。”林修远说，“如果安全，也许可以用来炼器。”
苏嫣然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丈夫这种思维方式——看到任何东西，第一反应都是“有什么用”、“能不能炼成什么”。这就是修真者的视角，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两人休息了大概半小时。林修远脸色好了一些，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再晚扎西该担心了。”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苏嫣然把今天采集的样本小心地装进背包——几个玉瓶，几个密封袋，还有一些用特殊油纸包好的植物样本。
就在她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林修远突然按住她的手。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苏嫣然立刻僵住。她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峡谷入口处，那片被夕阳照亮的区域，出现了几个人影。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五个，穿着奇怪的衣服。
不是现代服装，也不是藏族的传统服饰。是一种……苏嫣然从来没见过的样式。有点像古装，但更简洁，更贴身。颜色是深灰色的，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林修远提醒，她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那五个人也发现了他们。
双方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静静地对峙着。
林修远把苏嫣然拉到身后，自己慢慢站起身。他的神识已经全面展开，扫描着那五个人。
不是普通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很初级，很粗糙，但确实是修真者的气息。大概相当于地球上“引气入体”初期的水平，连“真气自生”都没达到。
但问题是，这里是异界。
而且，对方有五个人。
那五个人也在观察他们。林修远能感觉到，有几道微弱的神识扫过他和苏嫣然——很粗糙，像用砂纸摩擦皮肤，但确实是神识扫描。
双方都没有动。
峡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呜呜声，还有远处裂隙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那五个人开始慢慢往前走。
走得很慢，很谨慎，像猎人在靠近可能危险的猎物。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动作协调，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角度——显然经过训练。
林修远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但体内五行真气已经开始缓缓运转。不是要攻击，是做好防御准备。
三十米。
林修远能看清他们的脸了。三男两女，都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和地球人没什么区别，但皮肤更白一些，眼睛的颜色也更深，近乎黑色。头发都是深灰色，和衣服的颜色很配。
他们穿的衣服确实很奇怪——不是布料，是一种看起来很有韧性的材质，有点像皮革，但表面有细微的鳞片状纹理。腰间都挂着短刀，刀鞘是某种深色木头做的，雕刻着简单的花纹。
二十五米。
领头的那个男子抬起手，身后的四个人立刻停下。他盯着林修远，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语言完全听不懂。不是汉语，不是藏语，也不是林修远知道的任何语言。音节很简短，带着一种奇怪的喉音，像鸟叫。
林修远没回应。他保持着警惕，但脸上尽量露出平和的表情——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理解“表情”这种沟通方式。
领头的男子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些，带着明显的疑问语气。
林修远摇摇头，用汉语说：“我听不懂。”
对方显然也听不懂汉语。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低声交流了几句——用的还是那种奇怪的语言。
苏嫣然在林修远身后小声问：“他们……是这里的人？”
“应该是。”林修远说，“土着。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那怎么办？”
“尽量和平沟通。”林修远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对方的反应——那五个人同时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林修远停下。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向前，做了一个地球上通用的“我没有武器”的手势。
对方盯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显然，这个手势在这里没有意义。
沟通陷入了僵局。
林修远的大脑飞快运转。语言不通，手势不通，甚至连基本的表情都可能被误解。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误会都可能引发冲突。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动作很慢，很清晰——拿出一个玉瓶。那是今天采集的“透明芦苇”样本。
他把玉瓶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
这个动作引起了对方的兴趣。领头的男子示意一个同伴上前查看。那个年轻女子——看起来是队伍里最瘦小的一个——小心地走上前，捡起玉瓶。
她打开瓶塞，看了一眼，然后惊讶地抬起头，对领头的男子说了句什么。
领头的男子走过来，接过玉瓶看了看。他的表情也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指着玉瓶，又指了指林修远，说了一句话。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修远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语言问题。领头的男子想了想，从自己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里掏出一块东西——像是某种干粮，灰褐色的，大概巴掌大小。
他把干粮放在地上，指了指玉瓶，又指了指干粮，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
这个手势林修远看懂了。但他犹豫了——他不知道那块干粮是什么，能不能吃，有没有毒。而且，他也不想用异界的样本交换未知的东西。
他摇摇头，指了指玉瓶，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拿走”的手势——意思是玉瓶可以送给他们，但不要交换。
对方愣住了。显然，在这个世界里，“白送”不是常见的概念。
领头的男子盯着林修远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下腰，捡起了玉瓶。他没有去碰那块干粮，而是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小块东西——这次是一块淡蓝色的晶体，拇指大小，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晶体放在地上，指了指玉瓶，又指了指晶体，然后退后两步。
这次林修远看懂了——对方坚持要交换，而且拿出了看起来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想了想，走上前——动作还是很慢——捡起了那块晶体。入手冰凉，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精纯的水属性灵气。是好东西。
他点点头，对领头的男子笑了笑。
对方也微微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警惕没有完全消失——那四个人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手还在刀柄附近。
领头的男子又说了一句话，这次指了指峡谷出口的方向，然后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林修远明白了——对方在让他们离开。
但他不能离开，至少现在不能。裂隙还在这里，他们必须从裂隙返回地球。
他摇摇头，指了指裂隙的方向。
这个动作让气氛再次紧张起来。那五个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明显的敌意。领头的男子指着裂隙，说了一连串话，语气很激动，像是在警告什么。
林修远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裂隙对这个世界的土着来说，可能意味着某种禁忌，或者危险。
麻烦了。
他试图解释，但语言不通。他指了指裂隙，又指了指自己和苏嫣然，然后做了个“进去”的手势——意思是他们要从那里回去。
这个手势彻底激怒了对方。
领头的男子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是暗银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其他四人也同时拔刀。
五把刀指向林修远和苏嫣然。
苏嫣然吓得抓住林修远的胳膊：“修远……”
“别怕。”林修远把她护在身后，眼睛盯着那五个人，“他们不会轻易动手。”
但他错了。
领头的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五个人同时冲了上来。速度很快，动作协调，显然训练有素。他们不是乱冲，而是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封死了林修远的所有退路。
刀光闪动。
林修远叹了口气。
他不想动手，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就在第一把刀离他还有三米的时候，林修远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是抬手一挥。
五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像五条灵活的蛇，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瞬间缠上了那五个人的手腕。
金光收紧。
五把刀同时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五个人惊骇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突然出现的金色光环——不疼，但动弹不得。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那光环都纹丝不动，而且越挣扎越紧。
林修远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移动。
他用的不是攻击法术，是最基础的“五行禁制·束缚”。这种禁制对付高阶修士没用，但对付这几个引气入体初期的土着，绰绰有余。
领头的男子脸色苍白。他盯着林修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他试着调动体内的能量——那点微弱的灵气在金色光环面前，像水滴撞上岩石，毫无作用。
林修远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我说了，我不想打架。”
对方当然听不懂。但林修远的语气和表情，他们看懂了——那是绝对的掌控，是居高临下的从容。
峡谷里又安静下来。
五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林修远走到领头的男子面前，捡起地上那块淡蓝色的晶体，又捡起自己的玉瓶。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指了指裂隙，指了指自己和苏嫣然，又指了指地上被定住的五个人，最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我们要从那里回去，不会伤害你们，你们也别拦我们。
这次对方看懂了。
领头的男子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修远挥手，撤去了禁制。五个人手腕上的金色光环瞬间消散，但他们没有立刻捡起刀，而是警惕地看着林修远，慢慢后退。
林修远也后退，拉着苏嫣然慢慢退向裂隙。
双方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一直到林修远和苏嫣然退到裂隙前。
最后看了一眼那五个土着，林修远牵起妻子的手，转身跨进了幽蓝的裂缝。
空间转换。
天旋地转。
当双脚再次踏上昆仑峡谷的碎石时，苏嫣然腿一软，差点摔倒。林修远扶住她，两人靠在一起，大口喘气。
“刚才……”苏嫣然声音还在抖，“刚才吓死我了。”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动手。”林修远说，“看来那道裂隙，在这个世界是个敏感的存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裂隙。幽蓝的微光依旧。
但这次，他知道裂隙那边有什么了一—不仅有奇异的植物和景色，还有智慧生命，有修真者，有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对他们的态度并不友好。
“下次……”苏嫣然问，“我们还来吗？”
林修远沉默了很久。
“来。”他最后说，“但要更小心。而且……得想办法解决语言问题。”
他看向手里的淡蓝色晶体。在昆仑的阳光下，晶体泛着柔和的光，里面的水属性灵气纯净而充沛。
这是第一次异界交易的收获。
也是第一次异界冲突的纪念。
路还很长，很复杂。
但他会走下去。
带着妻子，带着家人，带着对这个广阔世界的探索之心，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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