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把刀再次举起时,林修远知道这次不能留手了。
刚才他用束缚禁制只是警告,但显然,警告不够。这些异界土着看着年轻,骨子里却有一种战士的悍勇——刀被震落,手腕被缚,不仅没让他们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敌意。
领头的男子发出一声低吼,这次不是一个人冲,是五个人同时行动。他们变换了阵型,不再是半包围,而是一个标准的攻击阵——两人正面佯攻,两人侧翼包抄,还有一人绕后。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长期在一起训练。
刀光从三个方向袭来。
林修远把苏嫣然往身后一推,推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别出来!”
话音未落,第一把刀已经到了面前。
刀很快,带着破空声。刀身上泛起淡淡的灰色光芒——是土属性灵气,很粗糙,但确实附着在刀上。这一刀要是砍实了,能劈开岩石。
林修远没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刀锋离额头还有三寸时,轻轻一点。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是手指碰刀刃的声音,是灵气碰撞的声音。林修远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五行真气中的金属性灵气凝聚在指尖,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持刀的年轻人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反震力——不是物理力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能量冲击。握刀的手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几乎同时,侧翼的两把刀也到了。一把刺向肋下,一把砍向小腿。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林修远还是没动。
他左脚轻轻一踏地面。不是用力踩,是像跺脚那样,很轻的一下。
以他左脚为中心,一圈淡黄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光晕触及地面,那些碎石突然“活”了——不是真的活,是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瞬间聚拢、堆叠,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半米高的石墙。
两把刀砍在石墙上,火星四溅。石墙纹丝不动。
绕后的那人已经冲到苏嫣然藏身的岩石旁。他显然看出苏嫣然是弱点,想先控制住她。刀锋直指苏嫣然的手臂——不是要杀人,是要制服。
“找死。”
林修远的声音很冷。
他左手朝那个方向一挥。没有复杂的法诀,就是简单的一挥。
峡谷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
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凭空出现,像一条灵活的蟒蛇,瞬间缠上了那把刀。不是烧,是“融”——刀身在火光中迅速变红、软化,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
持刀的年轻人惊叫一声,松手后退。刀掉在地上,已经变成一摊暗红色的金属液,在碎石间缓缓流淌。
领头的男子脸色彻底变了。他后退两步,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五个人聚在一起,死死盯着林修远,眼神里除了敌意,更多了一种……恐惧。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空手挡刀,跺脚成墙,挥手融铁——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在他们的世界里,修真者也会用灵气,但都是很基础的应用:增强力量,加快速度,或者像他们这样,把灵气附着在武器上。但眼前这个人,用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东西。
“阿鲁卡!”一个年轻女子用他们的语言喊道,声音里带着惊恐,“他……他是‘大巫’吗?”
领头的男子——阿鲁卡——没回答。他盯着林修远,嘴唇紧抿。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但作为队伍的队长,他不能就这么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刀身上灰色的光芒大盛。这次不是简单的附着,是在凝聚——他能调动的所有土属性灵气,全部灌入刀中。刀身开始嗡嗡作响,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是灵气过载的迹象。
他要拼命了。
林修远看着那把刀,眼神里有一丝惋惜。这个年轻人有天赋,只是走错了路。这种强行透支灵气的打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就算赢了,经脉也会受损,修为可能再也无法寸进。
但他没有阻止。有些教训,必须亲身经历过才会记住。
阿鲁卡动了。
他前冲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刀身上灰光大盛,像一颗坠落的流星。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是他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碎石被刀气卷起,形成一道灰色的龙卷,朝着林修远席卷而去。
苏嫣然在岩石后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虽然不懂修真,但能感觉到这一刀的恐怖——那不是人能挡的,那是……天灾。
林修远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不是轻敌,是在“感受”——感受这一刀中蕴含的灵气运转方式,感受这个异界修真体系的粗糙和……潜力。
刀锋离他还有三米时,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防御,没有闪避,而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灰色龙卷,轻轻一握。
握拳。
不是真的握,是意念上的“握”。
峡谷里突然安静了。
风停了,碎石落地了,刀尖的尖啸声消失了。一切都像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道灰色龙卷还在——但它被“固定”在了半空中。不是被挡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刀气、碎石、还有阿鲁卡全力劈出的那一刀,全部凝固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鲁卡握着刀,保持着前劈的姿势,也动不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不是被束缚,是周围的空间变成了凝固的胶水,把他死死地“粘”在了那里。
林修远缓缓放下手。
他看着阿鲁卡,看着那双充满恐惧和不解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左手,食指指向峡谷一侧的岩壁。
不是随便指的,是选中了一块突出的、大概有房屋大小的巨岩。
他嘴唇微动,念出一个音节。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峡谷里,清晰得可怕。
“雷。”
不是打雷的声音,是某种更原始、更狂暴的爆裂声。一道金色的电光从他指尖射出,不是直线,是扭曲的、跳跃的,像一条金色的蟒蛇,在空中划过诡异的轨迹,瞬间命中那块巨岩。
没有烟,没有尘,没有碎石飞溅。
只有光。
刺眼的、纯粹的金色光芒,把整个峡谷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除了林修远。
光芒持续了三秒。
当光芒散去,所有人都睁开眼睛时,峡谷里死一般寂静。
那块巨岩……不见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是“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光滑的、边缘焦黑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凹陷周围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蛛网般的金色裂纹,还在微微发光。
而更可怕的是——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巨大的声响。只有那道金色的雷光,和光芒散去后的寂静。
绝对的寂静。
阿鲁卡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不是他松手,是手软了,握不住了。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巨岩消失的凹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其他四个人也差不多。他们看着林修远,像看着一尊神只——不,神只也不会这么可怕。这是……这是他们无法理解的、超越认知的力量。
林修远走到阿鲁卡面前,蹲下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杀戮者的残忍。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的异界修士,伸出了手。
不是要攻击,是做了一个“起来”的手势。
阿鲁卡呆呆地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颤抖着握住。林修远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这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阿鲁卡整个人都僵住了。
“现在,”林修远用汉语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我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他指了指裂隙,又指了指自己和苏嫣然,然后指了指阿鲁卡和他的队友,最后做了个“摇头”的手势——意思是:我们不是敌人,别打了。
这次,阿鲁卡看懂了。
他用力点头,点得很急,像小鸡啄米。然后他转身,对队友们快速说了几句话。那四个人也拼命点头,手里的刀早就收起来了,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修远笑了笑。他走到苏嫣然藏身的岩石后,牵起她的手:“没事了。”
苏嫣然脸色还有些白,但她看着丈夫,眼睛里有种复杂的光芒——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你刚才……”她小声说,“那道雷……”
“五行神雷。”林修远说,“金属性的。不是真的要杀他们,是立威。”
“那块石头……”
“收进洞天了。”林修远低声说,“没浪费。那石头质地不错,可以用来炼器。”
苏嫣然哭笑不得。这时候了,丈夫还在想着物尽其用。
两人回到阿鲁卡他们面前。那五个人立刻后退两步,弯腰行礼——不是普通的弯腰,是很深、很恭敬的躬身礼。
林修远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这样。他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玉瓶——这次装的是洞天里产的普通灵泉水,虽然稀释过,但对这些异界修士来说,应该是好东西。
他把玉瓶递给阿鲁卡。
阿鲁卡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一股清新纯净的灵气从瓶口溢出,他闻到后眼睛都亮了。他立刻盖上瓶塞,对着林修远又是一躬。
然后他从自己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了更多东西——几块不同颜色的晶体,一些晒干的植物,还有一个小小的、刻着符文的木牌。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放在地上,推到林修远面前。
意思是:都给你,别杀我们。
林修远笑了。他捡起那个木牌看了看——上面刻的符文很粗糙,但确实是某种防护阵法。他把木牌还给阿鲁卡,只拿了两块晶体和一些植物样本。
“够了。”他用动作表示。
阿鲁卡明显松了口气。
双方的对峙,终于结束了。
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力量。
以力服人,有时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林修远看着这些年轻的异界修士,心里有些感慨。他们不是坏人,只是守护着自己世界的禁忌。而那道裂隙,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最大的禁忌。
但现在,至少他们明白了——禁忌对面来的人,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或者说,用某种方式,开始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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