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仑回到北京的第十天，林修远终于准备好了。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飘出饭菜香。林母在厨房里炖着红烧肉，灶台上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酱香味，从半开的窗户飘进院子。林怀远在石榴树下温习功课，初三的课本摊在石桌上，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林思远蹲在墙角，专注地看着一队蚂蚁搬运米粒，嘴里念念有词：“一个、两个、三个……”
林嫣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辞海》——这是她最近的新宠，能从“啊”字查到“做”字，每个字后面的解释都让她着迷。
“爸呢？”她问哥哥。
林怀远头也不抬：“书房里鼓捣东西呢，一下午没出来。”
话音未落，书房门开了。林修远走出来，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着些泥土，脸上却带着笑。苏嫣然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个木盒子，盒子盖得严实，但缝隙里透出隐约的草木清香。
“都过来，”林修远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给你们看点儿好东西。”
三个孩子立刻围了过来。林思远跑得最快，扒着父亲膝盖往上瞧：“什么好东西？好吃的吗？”
“不是吃的。”林修远笑着摸摸小儿子的头，接过苏嫣然手里的木盒，放在石桌上。盒子是普通的樟木箱，但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不是装饰，是封存气息的简易阵法，防止里面的东西灵气外泄。
他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湿润的苔藓，苔藓上整齐摆放着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口都用细绳系着，上面挂着小木牌，写着编号。
“这是我们从昆仑带回来的。”林修远说着，解开第一个布袋。袋口一松，淡淡的银光就溢了出来。他小心地倒出里面的东西——十几粒细小的种子，银白色，半透明，在傍晚的天光下像碎钻一样闪闪发亮。
“哇——”林思远眼睛瞪得溜圆。
林怀远凑近些，仔细看那些种子：“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从来没见过。”
“这叫‘月莹草’，”林修远捏起一粒，放在掌心，“是我们在一个……特别的地方找到的。它喜欢月光，晚上会发光，叶子能入药，有安神静心的功效。”
“会发光？”林嫣然也来了兴趣，“像萤火虫那样？”
“比萤火虫的光更柔和，像月光。”苏嫣然在旁边补充，“我们看见过一片长满这种草的山坡，晚上看过去，整片山坡都在发光，像铺了层银子。”
林修远又打开第二个布袋。这次倒出来的种子是深蓝色的，形状像小星星，五角，每个角都尖尖的。
“星纹藤，”他介绍，“攀爬植物，叶子上有天然的星形纹路。成熟后会结小果子，果子酸甜，可以做果酱。”
第三个布袋里是翠绿色的卵形种子；第四个是火红色带绒毛的；第五个是土黄色有硬壳的……一共十二种，每种都不一样，有的会发光，有的有特殊香气，有的叶片能储存水分，有的根茎能入药。
三个孩子看得目不转睛。对他们来说，这些种子不只是植物，更像一个个小型的奇迹——来自父亲口中那个“特别的地方”，带着陌生世界的气息。
“爸，”林怀远抬起头，认真地问，“这些种子……我们能种吗？”
林修远看向大儿子。十五岁的少年眼神清澈，问题问得直白，但背后的意思他懂——孩子是在问，这些来自异界的东西，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存活。
“能，”他肯定地说，“但需要一个特别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带你们去看看。”
洞天的入口在东厢房最里间的书架后面。这是家里最大的秘密，除了林修远夫妇，只有三个孩子知道。林怀远是第一个被告知的，那时候他十二岁，刚上初一；林嫣然和林思远是去年才知道的，林修远觉得他们到了能保守秘密的年纪。
推开书架，露出后面的暗门。门是普通的木门，但门板上刻着复杂的阵法——只有林家人的血脉，或者得到林修远许可的人，才能打开。
林修远把手按在门板上。微光闪过，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不是房间，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三个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来了，但还是每次都会愣一下——从现实世界跨入洞天的那种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都带着某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这次也不例外。
白光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天是浅蓝色的，飘着几缕白云，阳光温暖但不刺眼——洞天里的光源不是真正的太阳，是林修远用阵法模拟的天象。脚下是松软的黑土地，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林，近处有溪流，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游动的小鱼。
但今天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天中央那片新开辟出来的区域。
大概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土地被仔细翻整过，分成十二个规整的方块。每个方块边缘都插着小木牌，上面写着编号，对应着木盒里那些布袋的编号。方块与方块之间留着走道，走道上铺着青石板，方便行走。
“这是我这几天的成果。”林修远带着家人走进这片区域，声音里透着些许自豪，“每种灵植的生长环境要求都不一样——有的喜阴，有的喜阳，有的需要湿润，有的需要干燥。我根据苍梧界《灵植图谱》上的记载，给每种都设计了专门的种植区。”
他走到编号“一”的方块前。这个区域在半阴处，上方有稀疏的树冠遮挡，只漏下斑驳的光影。土壤是特意调配的，混了洞天深处挖来的“月华土”——一种在月光下孕育的灵土，能增强植物对月光的吸收。
林修远打开第一个布袋，取出三粒月莹草种子。他没有直接撒进土里，而是先在掌心用真气温养——丝丝缕缕的青色木属性真气渗入种子，种子表面的银光更亮了，像被唤醒的小灯笼。
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土壤上戳出三个小坑，每个坑深约两厘米，间隔三十厘米。他把种子分别放入坑中，覆上薄土，再用手轻轻压实。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双手掐诀。
一道柔和的、带着月白色光泽的真气从他掌心流出，像雾气一样笼罩住整个种植区。真气渗入土壤，种子所在的位置开始泛起微弱的银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好了，”林修远收功，“三天后应该就能发芽。”
接下来是编号“二”的星纹藤。这种藤蔓需要攀爬架，林修远已经在区域中央立好了竹架。他如法炮制，用真气温养种子，然后种在竹架底部。
编号“三”的“翠玉萝”喜欢水，种植区就设在溪流旁，土壤始终保持湿润。
编号“四”的“火绒花”需要充足光照和干燥环境，种在阳光最充足的小山坡上。
一种接着一种，林修远耐心地种下每一颗种子。苏嫣然在旁边帮忙递种子、递工具，三个孩子则亦步亦趋地跟着看，不时问些问题。
“爸，为什么每种种子温养的真气颜色不一样？”林怀远观察得很仔细。
“因为属性不同。”林修远一边给第七种种子覆土，一边解释，“月莹草偏水、阴属性，所以用带着月华之力的真气；火绒花是火属性，就要用火属性真气激活。这就好比……不同的人爱吃不同的菜，得对症下药。”
林思远似懂非懂，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它们长大了会打架吗？”
“打架？”林修远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是说争地盘？放心，我留足了空间，不会让它们挤在一起的。”
全部种完时，洞天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是林修远设置的昼夜循环，和外界基本同步，但可以根据需要调整。他擦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十二个整齐的种植区，心里有种踏实感。
这些来自苍梧界的灵植，现在在这片洞天里扎下了根。它们会生长、会开花、会结果，会把异界的特性带入这个世界，也可能……会与洞天原本的植物产生奇妙的交融。
“爸，”林嫣然忽然指着远处，“你看那边。”
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林修远看到一片原本就生长在洞天里的野花丛。那些野花很普通，淡紫色的小花，没什么特殊功效，就是生命力顽强，在洞天各处都能见到。
但此刻，野花丛的方向，正飘来几缕极淡的银色光点——像是月莹草种子散发出的那种光，但更微弱，像萤火虫的碎屑。
光点飘到野花丛上空，缓缓落下。落在花瓣上，花瓣微微一亮；落在叶子上，叶子轻轻一颤。
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株接触了光点的野花，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花瓣的颜色从淡紫向银白过渡，叶脉透出隐隐的荧光，整株植物散发出的气息，也带上了一丝月莹草特有的清凉安宁。
“共生……”林修远喃喃道。
“什么共生？”苏嫣然问。
“不同植物之间会互相影响，”林修远解释，“尤其在有灵气的环境里。月莹草的灵气飘散出去，被附近的野花吸收，野花就带上了月莹草的特性。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开始了。”
他眼睛亮起来：“这才只是开始。等十二种灵植都长大，它们的灵气会在洞天里交织、融合，可能会催生出全新的变种，可能会改良原本的植物，也可能会……让洞天本身的灵气产生微妙的变化。”
三个孩子听得入神。对他们来说，这不只是种地，更像是在参与一场缓慢而伟大的创造——看着陌生与熟悉交融，看着不同世界的生命在此地共生。
洞天的“夜幕”完全降临时，林修远带着家人回到入口处。回头望去，那十二个种植区静静躺在星光下——虽然种子还没发芽，但已经能感觉到，那片土地里正孕育着某种新的生命力。
“下次来，应该就能看到芽了。”苏嫣然轻声说。
“嗯。”林修远点点头，又补充道，“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可以来照看它们。浇水、除草、记录生长情况——这事交给你们三个，怎么样？”
“真的？”林思远第一个跳起来。
林怀远稳重些，但眼睛也亮了：“我可以负责记录，像做实验那样，记下每天的变化。”
林嫣然想了想：“那我负责画图吧，把它们的生长过程画下来。”
三个孩子各有分工，兴致勃勃。林修远和苏嫣然相视一笑——这不只是种灵植，更是让孩子们接触修真、了解自然、培养责任感的方式。
推开暗门，回到东厢房。
书架滑回原位，遮住了入口。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刚结束，正在播天气预报。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把刚才洞天里的那场“创世”般的体验衬得有些不真实。
但林修远知道，那是真实的。
那些种子正在土里沉睡，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而他的洞天，也将因为这些新成员的加入，变得更加丰富，更加完整，更加……像一个真正的、生生不息的小世界。
路还很长。
但今天，他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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