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薄纱,轻轻覆在山脊线上,将岩壁染成一片灰青。
夜露未散,草叶上悬着细碎水珠,风一过,便簌簌滚落。远处林间传来几声鸟鸣,短促而警觉,像是在试探这清晨是否真的安全。
风驰的铜铃声还在风里飘着,断续不绝,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左边那个暗哨的注意力死死勾住。那人一步一停地往前探,但就是找不到声源发自哪里?
岑萌芽贴在树干后,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风同频。手已经摸到了弹弓,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灵木弧身,心里略安。这玩意是她昨晚用林墨剩下的灵木边角料削的,弓身不长,刚好能藏进袖口。弦是嗅嗅啃下来的云蛛丝,结实又轻,拉满时几乎没声音——正适合在这种安静得连心跳都清晰可闻的清晨动手。
“还盯着?”她低声问肩头。
“是呢!”嗅嗅鼻子猛抽,胡须微颤,“心跳快得像要炸了!手心全是汗,符纸都湿了一角!这家伙怕得不要不要的,八成是个新来的。”
“好。”岑萌芽从腰间布袋里捏出一枚黄绿色的晶石,这是林墨特制的双效晶,撞上硬物会爆光,碎片沾湿气就化腐蚀液。她拇指在晶石表面轻轻摩挲,感受那细微的纹路——那是林墨刻下的引灵纹,精准到毫厘,错一丝都会失效。
眯眼瞄准,不是打人,也不是打火把,而是瞄向那暗哨脚边半尺远的一块青石。
“得像野兽蹭过去那样自然。”她对自己说。清晨的空气潮湿,光线斜照,稍有异动就会被察觉。她必须让这一击,看起来像是风卷石、鸟惊枝,必须是这片山林本该有的动静。
手指一松。
弹弓轻响,如叶落尘。
晶石飞出,在空中划了道低平的线,“叮”地一声砸在石头上。
光炸了。
白得刺眼,像天上突然掉下一颗小太阳,瞬间撕裂了晨雾。暗哨本能闭眼后退,脚下踩空,直接踏进了右侧那片蚀灵纹区域。
地面“咔”一声裂开,紫光顺着裂缝爬升,如活蛇般缠绕而上。
“啊!”他大叫,想跳,可已经晚了。
整块地塌下去,人跟着往下坠,惨叫还没喊完就被深坑吞了。只余下火把翻滚着落下,火苗在半空划出一道焦黄的弧,最终熄灭在腐土之中。
另一边,刚从左边回来的那个暗哨正举着火把往这边走,一看这情形,脸都白了。
“有埋伏!”他吼出这句话的同时,手已经伸向传讯符。
岑萌芽早等着这一刻。
第二枚晶石已经在弹弓上。
她换了个角度,从树后侧身半步,手腕一抖。
晶石飞出,砸在他脚边另一块石头上。
又是一闪!
强光炸开,那人条件反射扑倒在地,传讯符脱手,滚进泥里。
树影深处,岑萌芽缓缓放下弹弓。
“成了。”
盯着据点方向。
晨光映在她脸上,轮廓冷峻,眼神如刃。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嗅嗅瘫在她肩上,尾巴一甩一甩:“我宣布,本鼠今日工时超标!瓜子结算标准必须上调百分之五十!”
“收声。”岑萌芽小声,“你还没完哩。”
石老蹲在五步外的岩堆后,一直没动。这时才开口:“坑底有动静,可能没摔死。”
“那就等他爬上来。”岑萌芽说,“咱们不急。”
风驰那边也传来极轻的动静——铜铃收起来了,他趴在地上,脸贴岩石,耳朵微微动着。
“里面开始乱了。脚步声多了三拨,都在往外围跑,但没人敢靠近深坑。”
林墨一直没说话,匕首还插在岩缝里,刀尖微震。他抬起手,三指并拢向下划了两下。
意思是:三息后换岗,巡逻队要来了。
小怯坐在一块凹石上,手里拿着一张薄纸,正用炭笔快速画着什么。那是她记下的陷阱分布图,刚刚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连两个暗哨站位的角度都没漏。她的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条虚线——那是她推测的备用撤离路线。
岑萌芽低头检查弹弓,弦没断,还能用。又从布袋里摸出两枚双效晶,放进胸前的小兜里,方便随时取用。
“接下来怎么办?”风驰爬过来压着嗓子问。
“等吧。”岑萌芽说,“让他们自己先乱。”
果然,没一会儿,据点门口冲出三个穿灰袍的人,手里拎着火把和长棍,站在深坑边上探头看。
“老六掉下去了!”其中一个喊,“底下有机关!”
“不是机关。”另一个蹲下摸了摸地面裂缝,“是蚀灵纹被触发了,这片区封死了。”
“谁干的?”第三人声音发抖,“外面有人?”
没人回答。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全都往后退了几步。
“报上去吧。”有人说。
“别!”另一个人拦住,“现在报,长老非说我们失职不可。先找找有没有人受伤,要是能把人捞上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疯了?这可是蚀灵纹区,碰一下就得烂半条腿!”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上面知道咱们守个门都能让人摸到眼皮底下吧?”
三人吵成一团,火把照得人脸忽明忽暗,像在演一出荒诞的皮影戏。
树后,嗅嗅听得直乐:“哎哟,内讧了内讧了!这帮人比我还爱推锅!”
岑萌芽翻个白眼,没搭理它,只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别动……听。
她闭眼,超灵嗅开启。
空气里的气味分层展开。
左边残留着风驰留下的铜铃味,混着一点汗;右边是刚才那名坠坑暗哨的体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更深的地方,传来一丝酸腐味——那是深渊污染的气息,说明这地方确实炼过毒晶。
她睁开眼,看向石老。
石老点头,表示他也察觉到了。
“他们不敢报。”岑萌芽低声说,“怕担责。”
“那就让他们继续怕。”风驰咧嘴,“咱们再添把火。”
“不用咱们动手。”岑萌芽看着那三个还在争执的灰袍人,“他们会自己把自己吓死。”
话音刚落,坑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岩壁上。
三个灰袍人齐刷刷后退。
“他……他还活着?”一人哆嗦着说。
“活是活,可底下有腐气。”另一人盯着裂缝边缘已经开始发黑的苔藓,“再拖一会儿,就算爬上来也是废人一个。”
“要不……封了?”第三人小声,“就说巡查时不小心触发陷阱,人没了……反正没人看见。”
“你敢?”第一个反对,“他是长老的远亲!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谁下去救?你去?”
几人又僵住了。
林墨这时抬手,做了个新动作:四指张开,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意思是:四人巡逻队,正从东侧绕来,速度慢,警惕高。
岑萌芽立刻明白。
她抓起弹弓,这次没用晶石,而是从地上捡了颗普通石子,拉开弓,朝着深坑对角的岩壁打去。
“啪!”
石子击中岩石,发出清脆一响。
三个灰袍人猛地转头,啥也没有。
“谁?!”有人喊。
没人应。
风静得可怕。
他们越紧张,呼吸就越重,火把的光影在脸上抖得更厉害。
岑萌芽嘴角一扬。再次取出一枚双效晶,搭在弹弓上。她瞄准的,是那三个灰袍人脚边的一小片积水。只要晶石一爆,水花带腐蚀液飞溅,他们一定会以为遭袭,当场乱窜。
一乱,巡逻队听见动静,必然加速赶来。
两拨人一碰头,误会升级,据点外围只会更乱。
她正要拉弓,忽然嗅到一股新味道。
是药味。
很淡,但确实在空气中飘着。她皱眉,超灵嗅再启,顺着气味追踪。来源——深坑底部。
“坑里有人用药。”她低声说,“不是伤药,是……遮味用的。”
“啥意思?”风驰问。
“有人不想被闻出来。”她说,“那家伙可能根本没受伤,就在下面装死,等上面乱成一团,好偷偷爬上来。”
石老眼神一冷:“反侦察。”
“不止。”林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要是真有备而来,就不会让符纸脱手。他是在演给我们看,还是在演给里面的人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小怯抬头,炭笔停在纸上。嗅嗅也不闹了,缩在岑萌芽肩上,耳朵竖得笔直。
岑萌芽盯着深坑,手指慢慢收紧。
弹弓还在手里。
但她没射。
她在等那个“坠坑”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三息,坑底又传来一声响。
这次不是撞墙。而是手扒岩石的声音,有人在往上爬。而且动作很稳,一点都不像重伤的样子。
岑萌芽抬手,做了个新手势:所有人,准备后撤。她不信这个“受害者”,只信自己的鼻子。
那人爬得很快,几下就到了坑口边缘。一只手撑住地面,慢慢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泥,衣服破了,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喘着气,对着那三个灰袍人喊:“救……救我……差点没命……”
三人连忙上前扶。
可就在他们伸手的一瞬间,那人突然抬头,眼神清明,毫无惊恐。他开口时,声音冷静得不像刚逃出生天的人。
“你们三个,站位呈三角,间距精准,右手都按在武器上。”
“你们不是来救我的。”
“是来确认我是不是假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