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说，便看近处！” 方运目光一转，“大武皇朝镇北王武明空殿下，虽是女子，却统帅北疆精锐，威震边陲，令异族不敢南下牧马！其雄才大略，杀伐决断，尔等三位皇子，谁能及她万一？若按尔等‘女子不得干政’的谬论，武殿下是否也该解甲归田，相夫教子？”
武明空闻言，冷哼一声，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霸气，虽未言语，却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女子同样可以执掌权柄，威仪四海。
方运环视全场，看着那些脸色变幻、心神动摇的众人，发出了灵魂般的拷问。
“可见，治国平天下，所重者，在于德与才，在于智与勇，在于仁与明，何曾在于男女之别？”
“有德有才者，纵为女子，亦可为圣主明君！无德无才者，纵为男子，亦不过是亡国之奴，如商纣，如周幽。”
“李清冥郡主，熟读经史，明辨是非，心怀黎民，有靖王府忠烈之风，有临危不惧之勇，有不慕荣利之德！”
方运再次将目光聚焦于李清冥，语气斩钉截铁，“她比你们三位只知争权夺利，视百姓为刍狗的皇子，更懂得何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更明白何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为何她不能为帝？”
“难道就因为她生为女儿身，便注定要屈从于你们这腐朽不堪、只会带来内耗与不公的皇权游戏之下？”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皇位，当由有德有能者居之，以安万民，以强国家！”
“我方运今日之言，非为一人之私利，乃为景国万世之基业，为天下苍生之福祉！”
“若这陈腐的皇统纲常，已不能选出贤明之主，反而滋养出尔等蠹虫，那便说明，它已到了该被打破的时候！”
“立贤不立长， 有能者居之。这，才是真正的天道。才是真正的新天。”
“李清冥，便是这新天之下，最合适的执掌者。”
“尔等若不服，尽管去问这天下人！去问那被你们盘剥的百姓，去问那被你们边患困扰的将士，去问那渴望清明政治的士子。看看他们，是愿意要一位仁德明睿的女帝，还是要你们这三个祸国殃民的朽木为君。”
“你……你们……” 大皇子景弘指着方运，又指向李清冥，手指剧烈颤抖。
他看着流芳园内那些原本依附于他们，或至少保持中立的大臣、世家代表们，此刻脸上那动摇的神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轰然崩塌。
而李清冥……这个他曾经视为禁脔、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堂妹，此刻站在那里，眼里狼子野心。
不，绝不能，这皇位，这江山，只能是他们兄弟的。怎么能让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即将脱离他们掌控的女人夺走？
“李清冥！” 景弘双目赤红，“你……你是不是早就觊觎这皇位？是不是早就和这方运串通好了，演了今天这场大戏？什么赌约，什么公道，全都是幌子。你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借机发难，废黜我们兄弟，让你这个狼子野心的女人登上皇位，对不对？”
“对，一定是这样。” 景锋也厉声附和，“李清冥，你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假意抗拒联姻，引得方运这狂徒为你出头，再假借赌局之名，一步步将我们兄弟逼入绝境，最后图穷匕见，要夺我景氏江山。你……你和这方运，就是一对奸夫淫妇，乱臣贼子。”
“靖王府……靖王府世代忠良，没想到竟出了你这么个不忠不孝，意图谋朝篡位的逆女。” 景玉也尖声指责。
面对三位兄长这毫无根据，气急败坏的污蔑，李清冥娇躯微微一颤。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抬起头，迎向三位皇子那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
“在今日之前，在方公子说出那番话之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重新落回三位皇子身上，一字一句，坦然无比。
“我李清冥，从未想过。”
“我所求的，不过是靖王府安宁，不过是边境将士能得粮饷，不过是天下百姓少受些战乱之苦，不过是不想成为你们争权夺利的棋子，不想辜负父王一生忠烈之名。”
“皇位？九五之尊？执掌天下？呵。” 她轻轻摇头，略带苦涩道，“那对我而言，曾经太过遥远，也太过沉重，更是身为女子，想都不敢想的禁忌。”
流芳园内，许多人微微动容，李清冥这番坦诚，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但是，”
“现在，我想了！”
“是你们，是你们三位好兄长。是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让我彻底看清了，什么叫做利令智昏，什么叫做无耻之尤，什么叫做不堪为君。”
“是方公子的话，点醒了我。为何女子就不能心怀天下？为何女子就不能有经世济民之志？为何这皇位，就只能由你们这等无德无才，只知内斗蠹国之辈来坐，而让真正有心有力之人，只因性别便被排除在外？”
“既然你们三人，皆非社稷之福，既然这陈腐的皇统已选不出贤明之主，既然天下百姓苦你们久矣。”
李清冥踏前一步，与方运并肩而立，脊梁挺得笔直，一股属于皇室贵胄，却又迥异于三位皇子的清贵与刚烈之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那我李清冥，今日便以靖王之女、景国郡主之名，告诉你们，也告诉这天下，”
“这景国的江山，这万民的福祉，”
“我李清冥，”
“想争一争，也敢争一争。”
“不为个人荣辱，只为这江山不再因你们而动荡，只为这百姓不再因你们而受苦，只为这朝堂之上，能多一分清明，少一分污浊。”
“若这便是不忠不孝，是狼子野心。”
李清冥猛地抽出头上那根碧玉簪，三千青丝如瀑垂下，她将玉簪狠狠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之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我李清冥，便不忠不孝这一回，便狼子野心这一回。”
“只要能为景国，为百姓，开一个不一样的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