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睁开眼睛。
训练室的金属墙壁倒映出他的身影——一个伤痕累累但眼神锐利的少年。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集中。一丝冰蓝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浮现,起初微弱如萤火,但逐渐增强,照亮了整个房间。光芒中,他能看到空气中尘埃的飘动轨迹,能听到隔壁医疗室仪器规律的嗡鸣,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动的细微声响。这股力量正在改变他,从细胞层面开始。
但时间只有七天。
不,可能更短。
金思握紧拳头,冰蓝光芒骤然收敛。他走向训练室中央,摆出起手式。监控屏幕另一端,林老看着实时数据,眉头紧锁。老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原初本源记录——残卷三》。文件内容大部分已经损毁,但仅存的几行文字让他瞳孔收缩。
“金思。”通讯器里传来林老的声音,“来通讯室,现在。”
声音里有一种金思从未听过的凝重。
通讯室的空气比训练室更冷。
金思推门而入时,墙角的空调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室温维持在十八度。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桌上是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林老的面容。老人的背景是一间书房,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卷轴和古籍,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星图。
“坐。”林老说。
金思在金属椅上坐下。椅子很硬,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来。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设备运转时产生的微弱臭氧味。通讯设备的散热风扇发出持续的嘶嘶声,像某种爬行动物的呼吸。
“你之前描述的夜影的能力特征。”林老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再说一遍,每一个细节。”
金思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回忆。
黑暗能量如何像活物一样侵蚀他的异能本源,那种冰冷刺骨、仿佛要将灵魂冻结的感觉。夜影攻击时的动作——不是快,而是一种诡异的“凝滞”。黑袍下的手抬起时,周围的空气会扭曲,光线会暗淡,时间仿佛被拉长。然后攻击落下,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轨迹,就像空间本身在攻击。
“最奇怪的是,”金思说,“他的攻击之间有间隙。虽然很短,但确实存在。就像……就像他需要时间重新凝聚力量。”
林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老人的眼睛盯着屏幕外的某个地方,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透时空。书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老式台灯照亮他的半边脸,另一半隐藏在阴影中。金思能看到老人额头上深刻的皱纹,那些沟壑里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你确定是凝滞?”林老问,“不是速度快到你无法捕捉?”
“确定。”金思说,“如果是速度快,空气会有波动,会有声音。但他的攻击是……突然出现。前一秒还在凝聚,下一秒就已经击中我。中间的过程被省略了。”
“被省略了。”林老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有意思。”
老人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老年人的沉稳。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最终停在一本黑色封皮的古籍上。那本书很厚,封皮已经磨损,边缘泛着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染过。
林老将书取下,放在桌上。
翻开。
书页是某种兽皮制成的,泛黄发脆,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金思一个都不认识,扭曲的笔画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爪痕。林老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几行文字上。
“异界暗影本源。”老人缓缓说道,“这是深渊议会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金思屏住呼吸。
“什么是暗影本源?”
“本源之力,是构成世界的基础力量。”林老说,“就像光与暗,生与死,时间与空间。每一种本源都代表着一种法则,一种规则。异能者的力量,本质上是对这些本源的微弱模仿和借用。”
老人抬起头,看着屏幕这端的金思。
“但夜影做的不是借用。”
“那是什么?”
“窃取。”林老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将异界的暗影本源强行剥离,然后与自己的灵魂融合。这不是修炼,不是领悟,而是一种……掠夺。就像把别人的心脏挖出来,缝进自己的胸膛。”
金思感到一阵寒意。
“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力量会变得极其强大。”林老说,“因为你不是在使用力量,你就是力量本身。但代价也同样巨大。”
老人翻过一页。
兽皮书页上画着一幅插图——一个扭曲的人形,身体被黑色的触须贯穿,眼睛是两个空洞的漩涡。插图旁边用暗红色文字标注着注解,那些文字在金思眼中扭曲蠕动,仿佛有生命。
“第一,本源之力与宿主灵魂存在天然的排异反应。”林老说,“灵魂是人性的容器,本源是法则的具现。强行将两者融合,就像把水和油混在一起。无论你怎么搅拌,它们最终还是会分离。而在分离的过程中,会产生剧烈的痛苦,力量的波动,甚至……意识的混乱。”
金思想起了夜影那双漩涡般的眼睛。
空洞,冰冷,没有任何情感。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第二,本源之力有自己的周期。”林老继续说,“就像潮汐有涨落,月亮有圆缺。暗影本源的力量会在某个时间点达到峰值,然后在另一个时间点跌入谷底。这种波动无法控制,无法预测。在谷底时,宿主的力量会大幅削弱,甚至可能暂时失去对力量的控制。”
“所以夜影攻击时的凝滞间隙……”金思说。
“很可能就是力量波动,或者排异反应的外在表现。”林老点头,“他在那个瞬间无法完美控制暗影本源,需要时间重新调整。虽然这个间隙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对高手来说,零点几秒已经足够决定生死。”
金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破绽。
夜影有破绽。
“但是,”林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兴奋,“知道破绽和利用破绽是两回事。即使在他力量波动的瞬间,他的实力依然远超你。而且,这种波动可能几分钟出现一次,也可能几小时出现一次。你无法预测,无法等待。”
“那该怎么办?”
林老沉默了很久。
老人看着书页上的插图,看着那个被触须贯穿的人形。书房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台灯的光芒在书页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金思能听到老人沉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从屏幕那端传来的古籍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有一种方法。”林老终于开口,“但只是理论。”
“什么方法?”
“用本源对抗本源。”
林老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暗影本源是异界的法则之力。要对抗它,唯一的方法就是使用同等级的力量——现实世界的本源之力。光之本源,时间本源,空间本源……或者,原初本源。”
“原初本源?”
“一切本源的源头。”林老说,“传说中,在光与暗分化之前,在时间与空间诞生之前,存在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它没有属性,没有倾向,就像一张白纸。但也正因为如此,它可以模拟任何本源,克制任何本源。”
金思感到体内的冰冷力量微微颤动。
像是在回应。
“你是说……”他低声说。
“我只是推测。”林老说,“你觉醒的那股冰冷力量,它的特性很特殊。不是冰,不是寒,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它不燃烧,不冻结,不切割,只是存在。这种特性,和古籍中描述的原初本源有些相似。”
老人顿了顿。
“但也只是相似。原初本源只是传说,几千年来没有人真正见过。而且,即使你的力量真的是原初本源,你现在也远远没有掌握它。就像一个小孩子拿到了一把神剑,他连举起来都困难,更别说挥舞杀敌了。”
金思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我需要怎么做?”
“首先,你需要完全掌握你的力量。”林老说,“不是使用,是掌握。你要了解它的本质,它的规律,它的极限。然后,你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将这股力量运用到实战中——不是蛮力对抗,而是针对暗影本源的特性进行克制。”
“怎么找?”
林老翻到古籍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几乎完全损毁了,只剩下右下角的一小片。那片残页上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环,内部是交织的线条,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仪式的图案。符号旁边有几个残缺的文字,林老只能辨认出其中两个。
“《本源克制录》。”老人念出那两个字的发音,“这是一本失传的古籍,据说记载了各种本源之力的相生相克关系,以及针对性的克制之法。如果这本书真的存在,里面很可能有对抗暗影本源的方法。”
“这本书在哪里?”
“不知道。”林老摇头,“古籍残卷上只提到,这本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百年前,被一位名叫‘观星者’的异能者带走。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有人说它被藏在某个古代遗迹里,有人说它已经被毁,还有人说……它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传说。”
金思感到一阵无力。
三百年前。
失传的古籍。
传说中的克制之法。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告诉他——这不可能。
“但是,”林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还有线索。”
老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摄像头前。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某个监控录像中截取的。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幅壁画。壁画的内容已经看不清楚,但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符号——正是古籍残页上那个圆环交织的图案。
“这是三年前,神秘调查局在一次对古代遗迹的探索中拍到的。”林老说,“遗迹位于西北荒漠深处,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异能者聚居地。壁画上的符号,和《本源克制录》的标记完全一致。”
“所以那本书可能就在那个遗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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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林老说,“但那个遗迹在三年前的那次探索后就坍塌了。入口被埋,内部结构完全破坏。而且,那片区域现在是混沌教派的活跃地带,怪物横行,危险等级极高。”
金思看着照片上模糊的符号。
圆环,交织的线条。
像是在召唤他。
“我需要去那里。”他说。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林老叹了口气,“但金思,你要想清楚。第一,时间只有七天——不,根据最新情报,夜影加速了黑暗裂缝的扩张,现在只剩下五天。第二,那个遗迹在五百公里外,往返就需要一天。第三,即使你找到了遗迹,找到了古籍,你还需要时间解读,时间练习。”
五天。
五百公里。
坍塌的遗迹。
失传的古籍。
每一个都是几乎无法跨越的障碍。
但金思的眼神没有动摇。
“如果不去,我们必死无疑。”他说,“如果去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林老看着他。
看着这个少年眼中的火焰。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老人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眼神。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相信奇迹,还愿意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赌上一切。
然后他失去了很多。
朋友,亲人,甚至一部分自己。
“你会死的。”林老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金思说,“但如果能死在寻找希望的路上,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好。”
通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声音,空调的嗡鸣,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金思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有力而规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旅程打拍子。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冰冷力量在缓缓流动,像是在积蓄,在等待。
“我会给你遗迹的详细坐标。”林老终于说,“还有三年前探索队的所有资料。但金思,你要记住——这不是游戏,不是冒险。这是赌命。而且你赌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所有信任你的人的命。”
“我明白。”
“你需要帮手。”林老说,“一个人去是送死。至少带上雷傲,他的实战经验能帮到你。叶萱……她的伤势还没恢复,但她的异能对探索遗迹有帮助。你自己决定。”
金思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老说,“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本源克制录》,不要贸然修炼。古籍中记载的克制之法,很多都需要特定的条件,特定的仪式。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被力量反噬,甚至……被本源吞噬。”
“被吞噬会怎样?”
“你会变成力量的容器。”林老说,“失去自我,失去意识,变成一具只会执行本源法则的空壳。就像夜影那样。”
金思想起了夜影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
那是被力量占据的躯壳。
“我不会变成那样。”他说。
“希望如此。”林老关闭了资料传输的界面,“坐标和资料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记住,你们只有五天。不,从现在开始,是四天又二十三个小时。”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96:00:00
95:59:59
95:59:58
每一秒都在流逝。
每一秒都在逼近死亡。
金思站起身,向屏幕里的老人鞠了一躬。
“谢谢您,林老。”
“不用谢我。”林老说,“如果你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如果你活着回来……记得请我喝酒。”
通讯断开。
屏幕暗了下去。
金思站在昏暗的通讯室里,看着终端上接收到的资料。坐标,地图,探索报告,遗迹结构图……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四天又二十三个小时。
他需要说服雷傲和叶萱。
他需要准备装备和物资。
他需要穿越五百公里的危险地带。
他需要在坍塌的遗迹中找到失传的古籍。
他需要解读古籍,修炼克制之法。
他需要回来,在夜影完全稳定异界通道之前,完成这一切。
不可能。
这个词在脑海中回荡。
但金思握紧了终端。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掌心,带来真实的触感。他能闻到通讯室里残留的臭氧味,能听到隔壁训练室里自己刚才训练时留下的轻微回音,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动。
不可能,也要变成可能。
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