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推开通讯室的门，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低头看向终端屏幕，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95:47:33。五百公里，坍塌遗迹，失传古籍，五天时间。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但他没有停留，脚步坚定地走向会议室。雷傲和叶萱已经等在那里，两人坐在金属长桌两侧，中间投影着城市废墟的实时监控画面。金思推门而入时，两人同时抬头。叶萱的眼神里有关切，雷傲的眼神里有审视。金思将终端放在桌上，投影切换，西北荒漠的地图展开，那个红色的坐标标记像一滴血，滴在无尽的黄沙之中。
“我们需要谈谈荒漠遗迹的事。”金思说。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拂过他的后颈，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他能闻到雷傲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那是伤口处理后的残留，也能闻到叶萱发间隐约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会议室里陈旧的灰尘味道。
雷傲盯着投影看了三秒，然后开口：“距离？”
“五百零七公里。”金思说。
“时间？”
“四天又二十三小时。”金思顿了顿，“准确说，是九十五小时四十七分钟。”
叶萱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监控画面在她瞳孔中倒映，那些扭曲的怪物在城市废墟中爬行，像黑色的潮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训练服下的绷带隐约可见轮廓。
“你疯了。”雷傲说。
“也许。”金思平静地回应，“但林老给了我线索。夜影的力量源于异界暗影本源，存在周期性波动和灵魂排异反应。他攻击时的凝滞间隙就是破绽。而古籍《本源克制录》可能记载着对抗之法。”
“可能？”雷傲的眉毛挑起，“只是可能？”
“这是唯一的机会。”
会议室陷入沉默。
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鸣，像某种昆虫的振翅声。墙角的监控设备指示灯规律闪烁，红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金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沉稳有力。体内的冰冷力量在缓缓流动，像一条蛰伏的河流。
“古籍最后一次出现在西北荒漠的古代遗迹。”金思继续说，“三年前有一支探索队去过，遗迹已经坍塌，周围是混沌教派活跃区。探索队六个人，只回来了两个，带回来的报告残缺不全，但提到了‘地下藏书室’和‘防护机关’。”
他调出资料。
泛黄的扫描件在投影中展开，上面是潦草的手写记录，字迹因为恐惧而颤抖。有几页被血迹浸染，墨迹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照片显示着一座半埋在黄沙中的石质建筑，拱门已经断裂，露出内部黑暗的甬道。另一张照片拍摄于地下，模糊的光线中能看到一排排石质书架，但大部分已经倒塌，书籍散落一地，被沙尘覆盖。
“探索队队长在报告中写道：‘我们触发了机关，墙壁移动，地面裂开。李强被落石砸中，王明掉进了深坑。我们只来得及带走三本残卷，其中一本的封面上有《本源》二字，但后面残缺。’”
金思放大那张照片。
残破的封面上，确实能看到“本源”两个古体字，第三个字只剩下半个偏旁，像是“录”字的左上部分。
“所以你要去。”叶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要在四天多的时间里，往返一千多公里，穿过混沌教派的控制区，进入坍塌的遗迹，在无数废墟中找到一本可能存在的古籍。”
“对。”
“然后还要解读它，修炼克制之法，再赶回来对抗夜影。”
“对。”
叶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苦涩。她抬起手，指尖划过投影中那些怪物的影像，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线条。
“你知道这有多荒谬吗？”
“知道。”金思说，“但你知道夜影在做什么吗？”
他切换画面。
城市中心的黑暗裂缝实时影像出现。那道裂缝比三天前扩大了至少一倍，边缘蠕动着黑色的触须状物质，像活物的血管。裂缝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每一次闪烁，周围的空气就会扭曲，建筑物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监控数据显示，裂缝周围的暗能量浓度已经达到危险阈值的三倍。
“他在加速。”金思说，“原本七天的倒计时，现在只剩下五天。他在拼命稳定异界通道，一旦完成，我们连对抗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不只是这座城市，整个区域，甚至整个国家，都会被黑暗吞噬。”
雷傲站起身，走到投影前。
他的影子投在画面上，将裂缝一分为二。这个退役特种兵盯着那些数据，眼神锐利得像刀锋。他能看懂那些曲线，那些波动，那些预示着灾难的征兆。他的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绷带下的皮肤传来灼热感，但比起这个，更让他难受的是无力感。
“你需要帮手。”雷傲说。
“我需要你。”金思直视他的眼睛，“你的实战经验，你的战术思维，你的枪法。遗迹里可能有机关，有陷阱，有混沌教派的巡逻队。我一个人去，生还率不到百分之十。加上你，可以提到百分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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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雷傲重复这个数字，“还是低得可怜。”
“但比零好。”
叶萱也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左肩的伤势让她无法完全舒展，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棵不肯弯曲的竹子。
“我也去。”
“不行。”金思摇头，“你的伤势还没恢复，长途跋涉只会加重。而且我们需要有人留在这里，监视夜影的动向，牵制深渊议会和怪物的活动。如果我们都走了，这里就空了。”
“可是——”
“叶萱。”金思打断她，“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留在这里，任务同样重要。你要带领恢复较好的成员，继续收集情报，干扰敌人的部署。如果夜影真的在集结力量准备总攻，你需要提前预警，组织防御，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
掌心传来她身体的温度，还有轻微的颤抖。他能看到她眼中的不甘，看到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但他必须狠心。
“你是曙光学院的天才，你的异能对侦查和牵制有巨大作用。留在这里，你能发挥的价值比跟我们冒险更大。”
叶萱咬住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金思说得对，理智告诉她这是最优解，但情感在嘶吼，在挣扎。她看着金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如果你死了呢？”她问。
“那你就继续战斗。”金思说，“直到最后一刻。”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雷傲走到装备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武器和装备。他取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他试了试重量，然后插进腿侧的刀鞘。
“什么时候出发？”
“两小时后。”金思说，“我们需要准备装备、物资、交通工具。神秘调查局会提供支持，但他们不会派人同行——他们的主力必须留在这里应对可能的袭击。”
“交通工具？”
“改装越野车，加装装甲和防弹玻璃，配备卫星导航和加密通讯。燃料足够往返，但中途没有补给点。食物和水要带足五天的量，还有医疗包、工具、照明设备。”
雷傲点头，开始清点装备。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每一件物品都在手中停留不超过三秒，然后被分类放入不同的背包。战术背心、夜视仪、绳索、攀岩钩、爆破装置、信号弹……他的手指在这些装备上移动，像钢琴家在弹奏熟悉的乐章。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在灯光下闪烁。
叶萱看着他们，然后转身走向控制台。
她调出城市监控网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几十个分屏同时亮起，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她标记出怪物聚集点，标注出深渊议会成员的活动轨迹，分析着能量波动的变化规律。她的眼神专注，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存在。
“夜影最近三小时的活动频率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她说，“主要集中在城市东区的废弃工厂群。那里有强烈的暗能量反应，可能是他在布置某种仪式或装置。”
“继续监视。”金思说，“如果他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
金思走到雷傲身边，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他穿上战术背心，冰冷的尼龙材质贴着皮肤，带来粗糙的触感。他将林老给的加密终端固定在左臂，检查通讯频道。然后拿起一把高压电击枪——这是神秘调查局提供的非致命武器，对付人类敌人有效，但对怪物效果有限。最后，他拿起那本探索队的报告，仔细阅读每一个细节。
报告里提到，遗迹入口处有石刻文字，用的是古代异能者使用的密文。探索队中只有队长能解读部分，他记录下了几个关键词：“守护”、“试炼”、“智慧者得入”。进入甬道后，地面有压力机关，墙壁会射出毒箭。地下藏书室分为三层，每层都有不同的防护机制。
最深处的那一层，探索队没有进入。
报告里写道：“我们听到了声音，像是低语，又像是哭泣。温度骤降，呼吸都结成了白雾。队长说不能再前进了，那里有东西在守护。”
什么东西？
报告没有说。
金思合上报告，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黑暗的甬道，摇晃的手电光束，同伴的喘息声，机关触发时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那些低语，那些哭泣，那些冰冷的空气。三年前，六个人进去，两个人出来。现在，他要带着雷傲，再次踏入那个地狱。
“准备好了吗？”雷傲问。
金思睁开眼睛。
“好了。”
两小时后，地下车库。
改装越野车停在中央，黑色的装甲外壳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哑光。车顶加装了武器架，侧面挂着备用轮胎和油桶。引擎已经启动，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像野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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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思检查完最后一箱物资，关上后备箱。
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亮，在水泥墙壁间产生回音。他能闻到汽油和橡胶混合的气味，能感觉到引擎运转时传来的细微震动，能听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车库里的空气很凉，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感，呼吸时能看到白雾。
叶萱站在车旁。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压抑的担忧，那些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她递给金思一个通讯器。
“加密频道七，直接连线。信号覆盖范围五百公里，但如果进入遗迹地下，可能会中断。”
金思接过通讯器，戴在耳边。
冰冷的塑料外壳贴着皮肤，传来细微的电流嗡鸣。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看向叶萱。
“保持警惕。”他说，“如果夜影真的发动总攻，不要硬拼，以牵制和拖延为主。等我们回来。”
“你们一定要回来。”
“我们会尽力。”
雷傲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他检查了仪表盘，确认所有系统正常，然后朝金思点头。金思拉开副驾驶车门，最后看了一眼叶萱，然后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车窗外的世界被防弹玻璃过滤，色彩变得略微暗淡。叶萱的身影站在车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车库出口处的一个黑点。越野车驶出地下，冲上街道，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刺得金思眯起眼睛。
城市在车窗外倒退。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倒塌的建筑，那些游荡的怪物，那些绝望的幸存者。一切都在向后飞驰，像一部加速播放的电影。金思看着后视镜，看着那座被黑暗裂缝笼罩的城市越来越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要去寻找希望。
但希望可能根本不存在。
“路线规划好了。”雷傲说，“避开主要道路和怪物聚集区，走荒野小路。预计车程十二小时，中途休息两次。如果顺利，明天凌晨能到达遗迹外围。”
金思点头，打开终端。
地图上，一条红色的线路蜿蜒延伸，穿过农田、丘陵、戈壁，最后抵达那片标注着“死亡区域”的荒漠。沿途有七个危险标记——三个怪物巢穴，两个混沌教派据点，一个能量异常区，一个流沙带。
每一个都可能要他们的命。
“第一个危险点在八十公里外。”雷傲说，“旧化工厂，报告显示有变异生物群居。我们绕过去，但需要穿越一片林地，路面状况不明。”
“走。”
越野车加速。
引擎的轰鸣变得高亢，轮胎碾过破碎的沥青路面，扬起灰尘。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带来荒野的气息——干草、泥土、远处燃烧物的焦糊味。金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冰冷力量。
他需要熟悉它。
需要掌控它。
需要让它成为武器，而不是负担。
意念沉入体内，他能“看”到那些冰蓝色的光点，像星辰一样散布在经脉中。它们缓慢流动，遵循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轨迹。他尝试引导它们，聚集到右手掌心。起初很困难，光点像顽皮的孩子，不肯听话。但渐渐地，它们开始响应，开始汇聚。
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
金思睁开眼睛，看到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皮肤表面，在阳光下闪烁微光。他握紧拳头，冰霜碎裂，化作细小的冰晶飘散。力量收回体内，留下一阵空虚感，像是消耗了某种能量。
“你在修炼？”雷傲瞥了他一眼。
“尝试。”金思说，“林老说我的力量可能是‘原初本源’，比夜影的暗影本源更纯粹。如果我能完全掌控，也许不需要古籍也能对抗他。”
“但你没时间慢慢修炼。”
“所以我要在途中练习。”
雷傲不再说话，专注驾驶。
越野车驶出城市范围，进入郊野。道路变得崎岖，两旁是荒废的农田，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远处有乌鸦盘旋，黑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格外醒目。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气味，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刺鼻味道。
金思继续练习。
他尝试将力量延伸到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冰蓝色的微光在皮肤表面浮现，像一层流动的水膜。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变得缓慢，声音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三秒，力量就失控消散，带来一阵头晕目眩。
“休息一下。”雷傲说，“你脸色发白。”
金思靠在座椅上，喘息。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战术背心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能感觉到心脏在狂跳，血液在耳中奔流，发出轰鸣。体内的力量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每一次尝试驾驭，都会消耗巨大的精神。
但他不能停。
时间在流逝。
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最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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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后，黄昏降临。
越野车停在一片丘陵的背风处，引擎熄灭，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吹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正在沉没，将天空染成血红色和暗紫色的渐变。云层被勾勒出金色的边缘，像燃烧的余烬。
金思和雷傲下车，活动僵硬的身体。
脚下的沙砾粗糙，踩上去发出咯吱声。空气干燥而寒冷，呼吸时鼻腔有刺痛感。雷傲从后备箱取出压缩干粮和水，两人坐在一块岩石上，默默进食。食物的味道很淡，像嚼蜡，但能提供能量。
“还有三百公里。”雷傲看着终端上的地图，“接下来的路更糟。戈壁地带，没有掩护，如果遇到混沌教派的巡逻队，我们就是活靶子。”
“夜间行驶？”
“风险太大。戈壁夜间温度会降到零下，能见度低，还有沙暴可能。但白天行驶，我们暴露在阳光下，同样危险。”
金思咀嚼着干粮，思考。
体内的力量在缓慢恢复，像退潮后又涨潮的海水。他能感觉到它变得更温顺了一些，也许是因为持续的练习，也许是因为它正在适应这具身体。冰蓝色的光点在经脉中流动，带来清凉感，缓解了疲劳。
“凌晨三点出发。”他说，“赶在日出前穿越最危险的区域。如果遇到巡逻队，尽量避开，避不开就速战速决。”
雷傲点头，开始检查武器。
他将突击步枪拆解，擦拭每一个零件，然后重新组装。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他的手指在枪身上移动，熟练而精准，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完成后，他装上弹匣，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干脆利落。
金思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愿意来？”
雷傲动作停顿。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正在消失，黑暗从东方蔓延而来，像潮水吞噬沙滩。风变得更冷，吹动他的短发，露出额角一道陈年的伤疤。
“我当过十年兵。”雷傲说，“见过太多死亡，太多绝望。退役后，我以为能过平静的生活，但这个世界不让人平静。怪物出现了，异能者出现了，秩序崩溃了。我加入龙腾安保，想保护一些人，但力量有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直到遇见你。一个被欺凌的少年，觉醒异能，一路挣扎，一路战斗。你身上有种东西——不是力量，不是天赋，而是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就像野草，石头压住了，就从缝隙里钻出来；火烧过了，春天又长出来。”
雷傲看向金思，眼神认真。
“这个世界需要这种倔强。如果连你都放弃了，那还有什么希望？所以我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更好的未来。”
金思沉默。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以为雷傲是出于责任，出于战友的情谊，或者只是别无选择。但原来，这个硬汉心里藏着这样的信念。
“谢谢。”金思说。
“不用谢。”雷傲站起身，“抓紧时间休息。三小时后出发。”
他走向越野车，开始检查轮胎和油量。金思留在岩石上，看着彻底黑暗的天空。星辰开始浮现，一颗，两颗，无数颗，在深邃的夜幕中闪烁。那些光芒穿越亿万光年，抵达这里，照亮这片荒芜的土地。
他想起叶萱。
想起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
想起倒计时。
95:47:33
现在还剩多少？
他打开终端，屏幕亮起，蓝光照亮他的脸。
93:18:45
时间在流逝。
永远在流逝。
凌晨三点，越野车再次启动。
车灯切开黑暗，在戈壁上投出两道锥形的光柱。沙砾在轮胎下飞溅，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温度已经降到冰点以下，车窗内侧结了一层薄霜，金思需要不断擦拭才能看清前方。他的呼吸在车内凝成白雾，每一次呼气，都带走一些体温。
雷傲专注驾驶，眼睛紧盯着前方。
仪表盘上的雷达屏幕显示着周围的地形和可能的危险信号。他们避开了两个能量异常区，绕过一个流沙带，但第三个危险标记无法避开——那是一个混沌教派的临时营地，就在必经之路上。
“距离五公里。”雷傲说，“营地规模不大，大约十到十五人。有车辆，有篝火，有哨塔。”
“能绕吗？”
“不能。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有这条路。”
金思握紧电击枪。
体内的力量开始涌动，像被惊扰的湖水。他能感觉到战斗前的紧张，血液加速，肌肉紧绷。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敌人，但每一次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越野车减速，关闭车灯。
雷傲切换成夜视模式，绿色的画面在屏幕上展开。营地清晰可见——三顶帐篷，两辆皮卡，中央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余烬。哨塔上有一个守卫，抱着步枪，正在打瞌睡。另外几个帐篷里，应该都在睡觉。
“悄悄通过。”雷傲低声说，“如果被发现，我开枪压制，你用电击枪解决近处的敌人。不要恋战，冲过去就全速离开。”
“明白。”
越野车缓缓前进。
轮胎碾过沙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金思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哨塔上的守卫。那个人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没有醒来。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突然，一只夜鸟从岩壁上飞起，发出尖锐的鸣叫。
守卫惊醒，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守卫的眼睛在夜视画面中呈现两个绿色的光点，里面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是凶狠。他举起步枪，张口要喊——
雷傲踩下油门。
越野车引擎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加速。守卫的喊声被淹没在轰鸣中，他扣动扳机，子弹打在装甲板上，迸溅出火花。枪声撕裂夜空，营地瞬间沸腾。
帐篷被掀开，混沌教派成员冲出来，睡眼惺忪，但手中的武器已经举起。有人跳上皮卡，发动引擎，车灯亮起，刺目的光束扫过戈壁。子弹如雨点般袭来，打在越野车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金思压低身体，从车窗缝隙伸出电击枪。
瞄准，扣动扳机。
高压电流射出，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跳跃，击中一个正在装弹的敌人。那人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倒地。雷傲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甩尾，避开皮卡的撞击，轮胎在沙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
“坐稳！”
越野车冲上一个斜坡，腾空而起。
那一刻，金思看到了整个营地的全貌——混乱的人群，闪烁的车灯，飞溅的沙尘，还有远处地平线上，那座半埋在黄沙中的石质建筑的轮廓。
遗迹。
他们到了。
越野车重重落地，颠簸让金思的牙齿磕在一起，血腥味在口腔弥漫。雷傲稳住方向，全速冲向遗迹。后视镜里，皮卡紧追不舍，车灯像两只愤怒的眼睛。
但已经来不及了。
越野车冲进遗迹的拱门，驶入黑暗的甬道。
追击的皮卡在入口处急刹，车上的人跳下来，却不敢进入。他们站在门外，举着枪，但没有人敢踏进一步。仿佛那道断裂的石门，是一道生与死的界限。
车内，金思喘息着，擦去嘴角的血。
他看向前方。
手电光束照亮了甬道——狭窄，潮湿，墙壁上刻满古老的文字。地面散落着碎石和枯骨，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某种更深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最深处，黑暗像实质的液体，缓缓流动。
而在这片黑暗的尽头，他听到了声音。
低语。
哭泣。
还有某种沉重的、规律的呼吸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