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元13年夏,咸阳宫的紫薇花次第开放,香气弥漫在朝堂内外。扶苏推行的韩地安抚政策大获成功,韩王成归降、张良远走,韩地民心安定,再无复国之乱的隐患。见状,扶苏当即决定,将此“柔化之策”推广至六国故地,彻底根除旧贵族复辟的土壤。
旨意很快传遍天下:凡六国宗室遗臣,愿归顺大秦者,皆授予相应爵位,食邑千户;朝廷设立“六国史局”,征召各国遗臣主持修缮本国史书,保留故国文化脉络;原各国王室产业的赋税收益,抽取三成赐予宗室遗臣,将其利益与大秦深度绑定。一时间,齐、楚、燕、赵、魏、韩的旧贵族纷纷响应——齐国宗室田氏被封为“营丘侯”,主持修撰《齐史》;楚国宗室芈氏获封“江陵侯”,负责修缮楚地宗庙;燕国宗室姬氏则受命整理燕国典籍,皆得享尊荣与富贵。
扶苏并未忘记远走他乡的张良。他特意下旨,命人将张良的妻子与两个儿子张不疑、张辟疆接入咸阳,安置在宽敞的宅院之中,并送入皇家学堂就读,衣食无忧。同时,他将“察能御史”的官印与敕令一并送到张良家人手中,言明只要张良愿意,随时可回京赴任,继续举荐人才。扶苏此举,既是安抚,也是试探,更是断去张良的后顾之忧,让他在复国之路上愈发孤独。
此时的张良,对此一无所知。他带着赵安,一路辗转来到赵国故地邯郸。邯郸作为赵国旧都,虽历经战火,仍不失繁华,街头巷尾仍能见到身着赵式短打、腰佩青铜剑的百姓,言谈间带着赵地特有的豪爽。张良此行的目标,是赵国宗室后裔赵歇——此人乃赵王迁之弟,秦灭赵后隐居邯郸城郊,在赵地旧臣中仍有一定号召力。
“在下张良,拜见赵公子。”在邯郸城郊的一处庄园内,张良躬身行礼,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赵歇身着锦袍,面容儒雅,连忙扶起他,笑道:“久闻张先生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赵歇对张良极为热情,设宴款待,席间摆满了赵地特色美食——烤鹿肉、黍米饼、邯郸酒,宾主尽欢。酒过三巡,张良谈及正题:“赵公子,秦灭赵,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公子身为赵国宗室,难道就无复国之心?在下愿倾尽所能,辅佐公子,在赵地发动起义,恢复赵国国号!”
然而,赵歇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张先生旅途劳顿,先好生歇息。复国之事,容后再议。”
接下来几日,赵歇每日都带着张良游览邯郸城,拜访的却皆是赵国旧臣中的文官学士——有昔日赵国的太史令,有精通诗书的儒者,还有擅长历法的学者,却绝口不提军事旧将。张良心中愈发困惑,忍不住问道:“赵公子,我等欲图复国,当联络军中旧部,集结兵力,为何整日与文官学士往来?”
赵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良,神色平静:“张先生不必再试探我了。我早已听闻,张先生的家眷已被接入咸阳,皇家学堂就读,连‘察能御史’的官印都已送到令郎手中。”
张良心中一惊:“你……你如何得知?”
“大秦的安抚之策,早已传遍六国故地。”赵歇轻叹一声,“韩王成已受封归义侯,主持祭韩祀庙,修缮韩史,享尽尊荣。我虽对大秦灭赵心存不甘,但见大秦如此宽宏,并非暴虐之主,百姓也安居乐业,心中早已释然。”他指了指身后随行的几位学者,笑道:“我已召集了赵国的学士史官,就等张先生前来,一同商议修撰《赵史》之事。”
“什么?”张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歇,“你竟只想修史,不想复国?赵国历代先祖的基业,难道你就这样弃之不顾?”
赵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却依旧坚定:“张先生,天意如此。大秦一统天下,乃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逆转。昔日六国纷争,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如今大秦一统,四海升平,我何必为了一己之私,再让赵地百姓陷入战火?复国之事,还是算了吧。”
张良还想再劝,却见一名家仆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卷圣旨,高声道:“公子,咸阳来旨!”
赵歇接过圣旨,展开一看,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圣旨中,扶苏正式册封赵歇为“广平侯”,命其主持修撰《赵史》,并赐予邯郸城郊百亩良田,原赵国王室产业的三成赋税收益归其所有。
“多谢陛下隆恩!”赵歇跪地接旨,起身后感慨道,“张先生,若非你前来,我或许还得不到陛下的关注。此番册封,全赖张先生引荐之功,赵某感激不尽!”
张良呆立当场,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行踪、计划,早已在扶苏的掌控之中。韩王成如此,赵歇亦如此,扶苏用同样的手段,瓦解了他所有的希望。这看似巧合的圣旨,实则是扶苏布下的天罗地网,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扶苏!你戏耍我!”张良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血丝。他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自己毕生追求的复国大业,在扶苏的怀柔之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六国故地的宗室遗臣,皆被扶苏的爵禄、尊荣所收买,沦为了彰显大秦怀柔政策的“花瓶”。
“张先生,你……”赵歇见张良神色不对,想要劝解,却被张良挥手打断。
“不必多言!”张良转身便走,声音冰冷,“赵公子好自为之!”
他带着赵安,毅然离开了邯郸。一路上,张良面色阴沉,沉默不语。他知道,号召六国宗室复国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扶苏的手段太过高明,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了所有的复辟火种。“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张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六国宗室靠不住,或许,我可以去南方,联络那些不满大秦统治的楚地部落,再图大业。”
远在咸阳的扶苏,收到赵安发来的密报后,忍不住啼笑皆非。“这个张良,倒是执着。”他笑着对陈平道,“不过,六国故地的隐患,总算是彻底根除了。”
陈平躬身道:“陛下的柔化之策,实乃高明。不杀一人,便让六国遗臣归心,天下安定,此乃万世之福。”
扶苏点了点头,转而道:“天工阁的火器研制,已有眉目,今日正好去看看。”
当日午后,扶苏带着陈平、蒙恬等人,来到咸阳城外的武器实验场。实验场位于渭水之畔,占地面积广阔,远处的高炉冒着浓烟,工匠们正忙碌地搬运着钢材与器械。墨行博士早已等候在此,见扶苏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陛下,臣等不负所望,已研制出火绳枪与燧发枪的样品!”
扶苏心中一喜,随墨行来到实验场中央。只见两架造型奇特的枪械摆在案上,皆由精钢打造,枪身修长,枪口黝黑,散发着金属的寒光。“陛下,这便是火绳枪与燧发枪。”墨行介绍道,“经过多次试验,我们已摸清碳对钢材的影响,如今炼钢质量大幅提升,枪身强度足以承受火药爆炸的冲击力。同时,我们按陛下的提示,在火绳枪上加装了准星与照门,枪膛内壁还拉制了膛线,并采用水力机床加工,精度远超手工打造。”
扶苏拿起火绳枪,入手沉重,约有十余斤。枪身刻有防滑纹路,准星为青铜打造,照门呈缺口状,设计简洁实用。“可有进行射击试验?”
“回陛下,已准备就绪,正待陛下观摩。”墨行说着,挥手示意工匠们准备。
实验场前方五十步、百步、百五十步处,分别设置了三层靶纸,每层靶纸皆为白布制成,中心画有红色靶心。工匠们将火药与铅弹装入火绳枪,点燃火绳,瞄准五十步外的靶纸。
“砰!”一声巨响,烟雾弥漫,铅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靶心。
“好!”蒙恬忍不住喝彩。
随后,工匠们又进行了多组对比试验:
第一组,有膛线vs无膛线。结果显示,有膛线的火绳枪在百步外仍能精准命中靶心,而无膛线的枪械,铅弹飞行轨迹偏移严重,百五十步外已无法命中目标。“陛下,膛线的作用极为显着,能让铅弹旋转飞行,保持弹道稳定,有效提升射程与精度。”墨行解释道。
第二组,有准星照门vs无准星照门。有准星照门的枪械,射手瞄准更为便捷,命中率提升了三成以上;而无准星照门的枪械,全凭经验瞄准,误差极大。
第三组,火绳枪vs燧发枪。击十次,仅一次哑火,哑火率约10;而燧发枪射击十次,三次哑火,哑火率高达30。“燧发枪采用燧石摩擦点火,无需火绳,但燧石与钢轮的摩擦力度难以控制,有时无法引燃火药,哑火率较高。”墨行无奈道。
扶苏仔细观察着试验结果,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但也敏锐地发现了诸多问题。“墨行,你们做得很好,这火器的威力,远超弓箭与弩箭。”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存在的问题也不容忽视,需一一改进。”
他指着火绳枪道:火绳易受潮。若遇阴雨天气,火绳难以点燃,枪械便无法使用。日后只用于测试火药威力。无需装备军队
随后,他又看向燧发枪:“燧发枪的核心问题是哑火率过高。需改进燧石与钢轮的材质,提升摩擦点火的稳定性;同时,优化火药装填方式,确保火药与燧石接触充分。此外,燧石磨损较快,需研发可快速更换的燧石组件,方便士兵在战场上及时更换。”
扶苏补充道:“还有,膛线的加工精度仍需提升。目前的膛线由水力机床加工,但纹路深浅不一,影响弹道稳定性。需改良机床,研制专用的膛线加工工具,确保每一条膛线的深度、间距一致。另外,铅弹的圆度也需改进,不规则的铅弹会影响飞行轨迹,需制作标准化的铅弹模具,批量生产圆形铅弹。”
墨行一一记下,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臣等即刻组织工匠,针对这些问题进行改进。相信假以时日,定能研制出更为完善的火器。”
蒙恬看着火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陛下,此火器若能大规模装备军队,我大秦铁骑再配上火器,定能横扫天下,无人能敌!”
扶苏点头道:“火器的出现,必将改变战争的形态。但目前技术尚不成熟,需加紧研发改进,待技术稳定后,再逐步装备军队。同时,要严格保密,严禁技术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