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到现在。
贺靖洲的眼神再次聚焦,落在严思嘉唇角那一抹讥讽的笑上。
她仿佛在说;瞧,我们的结合就是一个笑话。
“是你说的,我们只是凑合在一起。”
贺靖洲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被严思嘉轻蔑的眼神统统逼了回去。
“贺靖洲,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能在一起凑合这么久,到底是因为什么?”
贺靖洲的嗓音有些哑“你想过了?”
他把问题丢回去给她。
严思嘉料到了,也习惯了。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她提出问题,他没有解决问题,总是固执的问她的想法。
每一次都要她说出来。
可严思嘉不想总是要自己说,也想他能理解自己,能来读懂自己的心。
后来,严思嘉渐渐明白了,他们没有恋爱,他们没有爱情,所以贺靖洲不会懂她。
他懂一起长大的严思嘉,懂青梅竹马的严思嘉,懂哥们一样的严思嘉。
可她唯独不懂他的妻子严思嘉,也不懂一个喜欢他这么多年的严思嘉。
严思嘉心口缓慢而沉重的起伏两下,用尽了气力,她尽显疲态“贺靖洲,我想过,最近几天我也在想,我们之间究竟为什么能够结婚,也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在结婚后总是频繁的争吵。”
贺靖洲不语,就那么垮着一张脸听她说。
“是习惯,贺靖洲,你和我都习惯了彼此在身边的日子,你了解我的喜好,我也知道你的,所以我们从来都没有花过心思去更深入的了解对方,我们自以为是,自以为凭着二十多年的感情就能把婚姻这么重要的事情处理过的很好。可是我们都错了,我们低估了习惯的可怕,也高估了我们。”
严思嘉的鼻头有些红,腔调里染上一丝哽咽“婚姻不是方案,不是设计稿,错了一次可以推翻重来,再错再来。”
“我们自以为美好的生活其实是我们习惯彼此身边有对方的存在,毕竟这二十多年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可这不是爱情。”
贺靖洲终于有了反应,冷笑两声之后咬牙说:“所以,我们频繁吵架的原因是因为你发现了,婚后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这打破了你的幻想,让你失望,所以你后悔了?你想及时止损。”
严思嘉愣住,贺靖洲在她眼里嘲讽的笑。
胸腔里的心脏好似被一句只粗暴的大手捏住,并恶狠狠的揉搓着,让她呼吸艰难,每喘一下都把心口撕扯的钝痛。
更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顺着她的小腿爬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这样的逼问下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贺靖洲何尝不痛呢,他这些年的喜欢,婚后的宠溺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只是习惯。
只是应该。
他的付出,他的讨好,他为了两个人能好好在一起的委曲求全,她视而不见。
一句轻描淡写的习惯就抵消一切。
贺靖洲感到自己真的累了。
“严思嘉,这话你提过很多遍,但我从来没说过一次,但是今天我说了,就表示我们确实需要慎重的考虑一下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了。”
闻言,严思嘉本能的开始心慌,她下意识的抗拒去听他即将开口说出的话。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的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懦弱的无法接受。
“你喜欢我吗?”
贺靖洲滚了滚喉结,幽暗的眼神盯着她。
严思嘉眨巴两下眼睛,措手不及。
贺靖洲清晰的看到她的反应,自嘲的扯了下唇,眼里有浓烈的难过“习惯和喜欢你分得清吗?”
严思嘉死死咬着唇,眼睛已经红透。
鼻头更是酸胀的令她快要落泪。
可自尊不允许她掉眼泪。
“你说的没错,我们能够结婚是因为我们自以为是的了解彼此,是我们把婚姻想的太过简单,以为两个人好好生活在一起就够了,可是事实原来不是这样的,我以为我把你照顾好,跟以前那样对你,我们就会很好,可是我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真正确认答案的时候,贺靖洲心痛如刀绞,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带着刮骨的痛意。
可就是这样,贺靖洲更不愿意看她难过纠结。
“你想要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结婚,生活,而你不喜欢我。”
“伴随着催生的压力加重,你开始讨厌我,讨厌和我的婚姻,更讨厌当初随意答应我提议的自己,对吗?”
贺靖洲的声音沉重颤抖,如巨石一般的难过毫不留情的压在两个人头顶。
屋内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严思嘉喉头像是灌进了一块冰,冻的她声带都僵住了,她想要否认,想要解释,想要说她喜欢他,看眼神接触到他冷漠又嘲弄的眼神时,她就一个字,一个声响都发不出来。
只能任由贺靖洲自顾自的说。
“严思嘉,从小到大我让了你那么多回,也纵容你任性了很多回,这一次,我还是那样。”
忽而,他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悲凉又苦涩。
“造成这个问题的人是我,那么解决的人也理应是我。”
严思嘉的心里有个声音在悲伤嘶吼“不要,不要,贺靖洲,不是那样的!”
贺靖洲很深,很深的凝视着她的脸,从她的眼眸看到她的鼻尖,再到唇,纵观她整张脸,整个人。
放弃的念头如同秋日山间的火苗,一旦点燃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要她回到以前,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样子。
贺靖洲努力了,可结果不尽如意。
他很难过,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思嘉。”他温柔而宠溺的唤她名字,嘴角弯着,可那双总是装着深情和笑意的小狗眼此刻变得湿漉漉的。
“我希望你能幸福。”
三天后。
两人带着身份证结婚证还有骗来的户口本去了民政局,预约了离婚登记。
至此,这段感情彻底结束。
二十七年的青梅竹马。
谈友情,不再纯粹。
谈爱情,很不敞亮。
套了一层婚姻的虚伪外壳,把两个人拉扯的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