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盛泽兰跟在喻灵身后走进小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舅母,表姐会没事的吧。”
“乔乔没事,待她醒来后就好了。”
喻灵把药材一一摆放在院中石桌上,勉强笑道:“舅母现下有些忙,帮我去看看你表姐好不好。”
“好!”
盛泽兰一走喻灵就再也支撑不住,想到林乔那位三师兄说的死劫,她一时沉浸在自己凌乱的心神中,浑然没注意家里多了一人。
“阿娘。”林筠担心地望着她:“累了就去歇歇吧。”
喻灵眼泪毫无征兆落了下来,她挑拣药材的动作不停:“小筠,你说,你说乔乔是不是一直怨我们把她送走。”
“她才五岁就自小离了家,她一定是怨我,怨我没保护好她才连死劫这么大的事都不肯同家里说。”
“她一定是生气了,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当年我就不该带她去什么宫宴,不然玉佩不会丢,她也不会一走就是十年。”
喻灵担心把后院的人吵醒,尽量压低声音,可沈昭还是听见了。
他本就是来看林乔醒没醒,不好在林家多待,见他们谈话便直接同林筠说了告辞。
沈昭站在院门外,手里是那块还未来得及补全的碎玉。
之前没头没脑的线索突然串了起来。
林乔没引魂铃时靠的就是这块玉佩,所以当初她一拿到玉佩面色就好上许多。
可她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
“哥哥,疼吗?”
“乔乔给你吹吹,阿娘说呼呼就不疼了。”
“阿娘说我是天上的小仙女,吹出来的气都是仙气,哥哥的伤就不会疼。”
“没有玉佩你找不到我的。”
小姑娘说话时神色认真,他当时鬼使神差没再拒绝,大不了等第二日找到人他就还回去。
沈昭突然有些喘不上气,他捂着胸口靠着院墙蹲下,他那时才六岁哪儿来的伤。
他明明伤在十年后、年前的关陵城外,被一支箭从心口射了个对穿。
于明说他运气好上天保佑,可他清清楚楚体会过死亡的滋味。
身体被一寸寸凉意包裹,所有声音渐行渐远,后来伤好得那么快他只当那只箭射偏了,是他年轻身体好。
若不是在赵家意外认出林乔,玉佩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那日在河边也是因这揣在心口的玉恰好救了一命。
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哭声,沈昭眼睫颤了颤。
死劫,什么死劫。
狐狸恰好此时从墙头跃下,原本雪白的狐尾尾尖夹杂着一缕焦黑,它心疼的抱着蹭了蹭,再抬头时就见蹲在院墙外的沈昭直勾勾盯着它。
双目猩红像是要吃人一般,吓得它浑身炸毛。
下一瞬狐狸就被提着后脖子往僻静的巷陌走。
狐狸四脚乱蹬气得直接回头咬了沈昭一口。
若不是在运城不方便它早就化形了,堂堂狐仙竟然如此没有尊严!
该死!
没错,书玉成功晋升狐仙,不过是它自己封的,世上可没什么仙。
精怪一生只需渡一次雷劫,它经历两次雷劫后已受天地认可,将来若有人主动害它是要遭报应的,往后只要它不作妖老老实实待在山里,说不定能活个上千年。
沈昭把它放在地上,直接摊开手露出掌心的碎玉:“帮我看看这个。”
“帮?有你这么求狐狸帮忙的吗!”
狐狸脸一抽,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碎玉上时突然止了声。
它伸长脖子嗅了嗅:“这玩意儿你哪来的。”
沈昭殷切地看着它,狐狸高昂头颅:“里面有残余灵气,怎么,知道本大仙渡劫成功准备送我的?碎是碎了些,不过我可以拿回去搭窝,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本大仙暂且原谅你啦!”
沈昭突然想到书玉之前也说他身上有残余灵气:“灵气有什么用?”
“避煞、治病、起死回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救活,不过这东西罕见。”
书玉一脸骄傲:“但本仙不缺这玩意儿,你要是跪下来磕头求我,本仙赏你一点也不是不行。”
沈昭彻底明白了。
“林乔的引魂铃日后还会出问题吗?”
书玉没想到话题转的这么快,它琢磨一番:“我也不知道,这次我是借雷劫灭了她引魂铃上的因果煞气,往后就得靠她自己了。”
林乔帮它解决赵芜一事,灵气不再四散,它如今也帮了林乔一回,因果已解,待林乔一醒它就该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隐居。
书玉一直都很清醒,虽然这段时日交了不少朋友,过得也算愉快,但它知道什么对它更重要。
它可是一只专注修行的好狐狸。
“你还有问题吗?”
问问问,问问问个没完没了。
书玉渡了雷劫、了结因果,难得有耐心。
“没了。”
“嗯,那我走了。”
然而狐狸刚跃上院墙,忽闻身后“砰”一声。
沈昭捧着碎玉折腰跪在巷角,以头抢地,往日挺拔的少年像被抽去所有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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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大仙赏我灵气。”
书玉哑然,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沈昭没听见回话又磕了个头:“还请大仙赏我灵气!”
“够了够了够了!”
烦死了!
狐狸跃至沈昭身前,抬爪抵住他额头,然后在碎玉上点了点:“这块玉是个宝物,补好后勉勉强强还能用,灵气我不能给太多,不然恩恩怨怨无穷尽也,你往后少折腾,这些吊住你一口气足够。”
狐狸说完直接跃上院墙消失在巷陌。
沈昭肩背陡然一松,垂头盯着手里的碎玉傻笑。
路过的人见着他还以为是个疯子,连忙带着身侧的孩子躲远。
……
杏花清香盈满整间小屋,零星花瓣掠过青绿纱帐轻轻落到少女唇边。
春神献上自己最后一吻。
林乔眼睫微颤,呼吸间莹白杏花打着旋落下。
“阿嚏!”
她倏地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愣。
“哟,醒啦。”谢红英手里端着药,小跟班盛泽兰体贴的帮他开门又关门:“起来喝药。”
谢红英直接坐在林乔榻边,舀了半勺吹了吹然后递到她眼前,见她不张嘴又往前递了递:“喝啊。”
“……”林乔有些犹豫,往后缩了缩:“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师妹说话真令人伤心。”
林乔跳将起身,身上还穿着寝衣,一头乌发随意披散,她抱着枕头怒喝:“你不是谢红英,何方妖孽!快把我三师兄放了!”
谢红英气笑了,这臭丫头,一天不演皮就犯痒。
“滚过来,张嘴。”
林乔老实钻回被窝:“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