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天津市区时,林芝正好读完剧本的最后一页。她把荧光笔扣上笔帽,抬眼望向窗外。十月的天津街道两旁种着梧桐,叶子已泛出金黄的边,在晨光里显得干净通透。
酒店大堂里,剧组统筹周婷已经等着了。简单寒暄后,林芝接过房卡,李想自然地接过对接工作,与周婷确认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林芝则径直走向电梯——这些都是常规流程,不需要她多费心。
1808套房里,窗明几净。林芝放下背包,走到落地窗前。这个角度能看到不远处老式体育场馆的红色屋顶,那是明天就要开始训练的场地。
她打开行李箱,先把剧本和笔记本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才整理衣物。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进组第一天,工作用品必须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手机响了,是小满。
“芝姐,安顿好了吗?”
“刚进房间。你这通电话掐得真准。”
“那必须的。”小满在那边笑,“李想还行吧?没给你掉链子?”
“挺专业的,话不多,事办得利索。”林芝走到小冰箱前,拿了瓶水,“你那边呢?品牌续约谈得怎么样?”
“条款基本谈妥了,就等法务过最后一遍。对了,程煜约了下午三点的电话会,跟您汇报《药神》款项的事。”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她喜欢进组前这样的时刻——一切都还没开始,一切都有可能。
下午两点,她独自下楼,步行去训练馆。酒店后门有条小路,穿过一个老旧小区就到。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训练馆比她想象中更有年代感。红砖外墙爬着些藤蔓,高窗的玻璃有些泛黄。推门进去,木地板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经年累月汗水浸透又风干后特有的味道。
场地上已经划好了标准的排球标线,白线在深色木地板上格外醒目。几台摄像机架在不同的机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轨道。
“林老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芝转身,看见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胸前挂着剧组工作证。
“我是现场统筹周婷,咱们上午见过。”周婷笑道,“陈导让我带您熟悉熟悉环境。其他演员明天到,您今天可以先自己看看。”
“谢谢,我自己转转就行。”
“行,那您随意。更衣室在那边,队医室在二楼,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周婷离开后,林芝走到场地中央。她蹲下身,手掌贴上木地板——有点粗糙,是经常打磨留下的痕迹。闭上眼睛,能想象出曾经在这里训练的女排姑娘们:急促的呼吸、球鞋摩擦的尖响、排球砸在地上的闷响,还有教练的哨声、队友的呼喊。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闹钟响起——该回去准备三点的电话会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在酒店门口看见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铁锅里栗子和黑砂哗啦啦翻动着,甜香气飘出很远。她买了小袋,热乎乎的捧在手里。
“林芝你也爱吃这个?”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笑呵呵地问。
“嗯,秋天就该吃糖炒栗子。”林芝笑笑,接过袋子。
“你是来拍电影的吧?前几天就看见好些人进进出出的。”大妈一边装袋一边说,“拍女排的是不?哎呦我跟你说,我年轻时候可爱看女排比赛了,郎平那扣球,嘿,带劲!”
“是拍女排。”林芝付了钱,“您还记得那时候的比赛?”
“记得!怎么不记得!”大妈眼睛亮了,“那时候我们全院人围着一台黑白电视看,赢了球全院欢呼,跟过年似的……”
林芝听着,忽然觉得手里这袋糖炒栗子有了不一样的分量。她拍的不仅是几个运动员的故事,也是一代人的记忆。
回到房间,正好三点。程煜的电话准时进来。
“林总,在剧组安顿好了?”
“好了,直接说正事。”
“《药神》的第二笔分成到账了,两千八百七十五万。按您的意思,一部分继续投《战狼2》和《流浪地球》的后期,一部分做了稳健配置。捐给儿童医疗基金的手续也办完了,证书我扫描发您邮箱了。”
“好。还有其他事吗?”
“《流浪地球》郭帆那边,最新的特效片段您看了吗?丁燕来说有几个镜头还需要追加预算,报告我发您了。”
“我晚上看。追加可以,但必须明细清楚,你盯紧点。”
“明白。另外,《明侦》第二季的合同发您了,条款和第一季基本一致,就是录制期多了两天。”
“你看过没问题就签。”
“行。那您先忙,有事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林芝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程煜发来的特效片段。地球在木星引力下变形的镜头确实比上一版细腻,但太空场景的粒子效果还是差点意思。她标注出需要调整的几帧,回复邮件:“第7、12、19秒的粒子系统可以再调,参考nasa去年公布的太阳风影像资料。预算追加我批了,但必须花在刀刃上。”
处理完工作邮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她走到书桌前,翻开剧本,又开始琢磨陈招娣的台词。
敲门声响起,是李想送晚餐过来。简单的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得当。
“芝姐,您趁热吃。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过来叫您,八点早餐,八点半和主演们碰头,九点正式开始围读。”
“行,知道了。”林芝接过餐盘,“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跑前跑后的。”
“应该的。”李想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芝慢慢吃着饭,脑海里还在过剧本。陈招娣这个角色,台词不多,但每句都得在点上。八十年代的人说话方式和现在不同,更朴实,更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得把那股劲儿找出来。
吃完饭,她泡了杯茶,继续看剧本。看到陈招娣膝盖旧伤复发却坚持训练那场戏时,她放下笔,起身做了几个深蹲,感受腿部肌肉的发力。
演戏就是这样——你得先理解,再感受,最后才能呈现。
晚上九点多,她合上剧本,走到窗边。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可能是工作人员在加班布置。远处的城市灯火点点,天津的夜晚安静而平和。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到天津了吧?那边冷吗?记得加衣服。”
“到了,不冷,房间里挺暖和的。您和我爸也注意身体。”
“我们好着呢。你好好拍戏,别太累。”
“知道,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