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中旬，天津秋意渐浓。训练馆外的梧桐叶金黄灿烂，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偶尔有落叶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木地板上。
这天上午拍训练戏。场务刚在木地板上洒了水，制造出汗湿的效果。林芝穿着八十年代款式的红色运动服，和七八个演员一起，在杨指导的口令下做折返跑。
“停！”陈可辛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林芝，你跑步的姿势太轻松了。那时候的训练条件，跑到最后腿应该像灌了铅，但还得咬着牙继续。重来。”
“明白。”林芝调整呼吸，重新回到起点。
又跑了四遍，直到她额前的碎发完全被汗水浸湿，呼吸开始带着压抑的沉重感，导演才喊“过”。
“休息十五分钟！”副导演喊道。
场务立刻递来毛巾和温水。林芝擦着汗走到场边，靠墙坐下。张靖仪递过来一盒切好的水果：“芝姐，补充点维生素。”
“谢了。”林芝接过，慢慢吃着。哈密瓜很甜，在训练后吃尤其舒服。
几个年轻演员围坐在一起刷手机，突然有人“哇”了一声。
“怎么了？”旁边人凑过去。
“冯绍峰和倪妮官宣分手了！”演副攻的小姑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就刚才发的微博，说‘回到朋友关系’。”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刚合作完《我想和你好好的》吗？”
“就是因为合作完才分吧，剧组夫妻杀青就散，这圈子不都这样？”
林芝安静地吃着水果，没接话。她想起“上辈子”的记忆里，这对确实没走到最后，但具体时间线已经模糊。娱乐圈的感情真真假假，外人看不清，也说不清。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莉发来的消息：“老板，看热搜没？刘恺威和王鸥的‘剧本门’爆了，杨幂那边还没回应。另外，周冬雨和马思纯金马双提名，也是今天的热点。”
她回：“在拍戏。刘恺威这事咱们不评论，周冬雨和马思纯那边，以工作室名义发个祝贺吧，措辞你把握。”
“明白。还有件事，程煜总那边问，《流浪地球》有个海外发行商想提前看粗剪片段，您看给不给看？”
“不给。成片出来前，任何片段不外流。你跟程煜说，这是我的底线。”
“好的。对了，您今天膝盖怎么样？李想说您训练强度大。”
“还行，晚上喷点药就行。杨莉，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老加班。”
“知道啦老板，我这正要开车回家呢。今天限行，我开老陈的车。”
林芝看着最后一句，笑了笑。“老陈”是她男朋友，在投行工作，开的是辆奔驰glc。两人感情稳定，已经在看婚房了。
下午戏份拍完，陈导说请大家吃饭。就在训练馆两个路口外，有家地道的铜锅涮肉。十几个人拼了两大桌，清汤锅底翻滚着，羊肉片薄如蝉翼。
“来，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放松放松。”陈导举起啤酒杯，“不过明天还有戏，都悠着点喝。”
林芝以茶代酒，涮了片羊上脑。肉很嫩，蘸着麻酱韭菜花，是北方秋天的味道。
旁边桌传来哄笑声。几个年轻演员在玩“我有你没有”的游戏，输了的要表演才艺。演二传的男孩输了，被要求用天津话说一段《夺冠》的台词，口音别扭，逗得大家直乐。
吃到一半，李想悄悄过来，在林芝耳边说：“芝姐，何老师来电话，问您现在方不方便接。”
林芝起身走到店外。十月天津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她裹了裹外套。
“何老师？”
“林芝，吃饭呢？”何炅那边声音有点吵，应该是在活动现场后台。
“剧组聚餐，涮肉。您在哪呢？”
“在长沙录《快乐大本营》，刚彩排完。”何炅笑着说，“打电话是跟你说个事，《明侦》第二季的嘉宾名单定了，魏大勋和杨蓉都确认了。录制时间也定了，十二月中旬，两期连录，你得把档期空出来。”
“行，我跟剧组协调。具体哪天？”
“十五号和二十二号，都是周六。你那边能调开吗？”
“应该没问题，我让李想去对接。”林芝想起什么，“对了，您看到金马提名了吗？”
“看到了，周冬雨和马思纯，厉害。我们台里今天都在说这事，年轻一代起来了。”何炅顿了顿，“不过林芝，你也不老，别觉得自己是前辈。你的路还长着呢。”
“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何老师，您在长沙待几天？”
“后天回北京。你呢？什么时候回京？《药神》的庆功宴定了，十一月三号，在国贸。”
“我应该能赶上，剧组这边进度正常的话，月底能请两天假。”
“行，那见面聊。你先吃饭，回头联系。”
“好，何老师再见。”
回到店里，气氛正热闹。陈导在讲他早年拍《甜蜜蜜》时的趣事，说黎明和张曼玉拍雨戏，ng了二十多次，最后两人都感冒了。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说啊，好戏都是磨出来的。”陈导总结，“现在条件好了，反而缺了那股磨劲。”
“导演，咱们这戏不也在磨吗？”演主攻手的男孩说，“今天我那场哭戏，您让我哭了八遍。”
“那才哪到哪。”陈导笑，“当年梁朝伟拍《花样年华》，一个镜头拍三十遍，人家说什么了？”
一片笑声中，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走出饭店时，外面起了风，梧桐叶在路灯下打着旋。
“明天七点出工，都别迟到啊。”陈导叮嘱。
“放心吧导演！”
回酒店的车上，林芝刷了刷手机。微博热搜上，“刘恺威王鸥”还挂着“爆”字，点进去一看，杨幂刚刚发了微博：“我相信恺威。”评论区已经吵翻天了，有支持的，有骂的，有看热闹的。
她看了几眼就退出来。这种热闹，不凑也罢。
倒是在朋友圈看到几条行业动态——徐峥发了《我不是药神》的后期调色照片，配文“最后的冲刺”；吴京在南非晒了张片场照，满身泥浆，配了个奋斗的表情；郭帆更绝，发了张凌晨四点的特效公司照片，说“又熬过一夜”。
林芝给三人都点了赞，然后打开邮箱。程煜发来了《流浪地球》的最新预算明细，她仔细看着每一项支出。特效占了大头，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模型制作、渲染农场租赁、海外团队劳务费……郭帆团队在成本控制上做得不错，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第二天拍戏间隙，金马提名的事成了剧组的热门话题。
“周冬雨和马思纯，你们觉得谁能拿奖？”化妆师一边给林芝补妆一边问。
“都不容易。”林芝闭着眼让化妆师上散粉，“《七月与安生》我看过，两人演得都好。不过金马奖评审口味难猜，看缘分吧。”
“我赌周冬雨。”张靖仪在旁边说，“她那个角色更有层次。”
“我赌马思纯，演技更稳。”另一个演员插话。
“赌什么赌，好好演戏是正经。”陈导不知何时走过来，“你们要是演好了，明年说不定也能去金马。”
大家哄笑，但眼神里都有了光。这就是演员——嘴上说着随缘，心里谁没个念想？
晚上收工时，林芝接到杨莉的电话。
“老板，今天有三件事跟您汇报。第一，《药神》的第三笔分成到账了，按您的意思，一部分继续投《战狼2》和《流浪地球》，一部分做了稳健理财。第二，《大江大河》的后期很顺利，孔导说十二月初能出成片。第三……”杨莉顿了顿，“您之前让我物色的新人，有个中戏大四的男生我觉得不错，叫张新成，演技扎实，要不要见见？”
“资料发我看看。如果是好苗子，可以让程煜去接触，但别急着签，多观察。”
“明白。还有，您让我查的那家特效公司，背景摸清了，是清华几个博士创业做的，技术确实牛，但缺资金。郭帆导演也推荐过他们。”
“把详细资料发我，我看看。如果真不错，可以考虑投一点。”
“好的。对了老板，您膝盖怎么样？李想说您最近训练强度大。”
“还行，老毛病，你知道的。”林芝转了转脚踝，“杨莉，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老熬夜。上次见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知道啦，这不是最近事多嘛。等您这部戏拍完，我得休个年假，跟我家老陈去趟日本。”
“早该去了。费用工作室报销，算你的年终福利。”
“老板大气！”
挂了电话，林芝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天津很安静，远处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夜班工作人员在布明天的景。
她想起杨莉说的那个新人，张新成。名字有点耳熟，在“上辈子”的记忆里，这男孩后来发展得不错，演技扎实，也没什么负面新闻。如果真是好苗子，可以提前布局。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满发来的微信：“芝姐，按摩师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在您房间。另外，营养师调整了您的食谱，增加了蛋白质摄入，已经发给李想了。”
“好。你那边品牌续约谈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对方想加一个品牌大使的头衔，我还在谈。咱们的底线是只做代言人，不挂虚名。”
“对，坚持这个。宁缺毋滥。”
“明白。芝姐早点休息，别又看剧本到半夜。”
“知道了，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芝重新翻开剧本。明天要拍陈招娣膝盖旧伤复发却坚持训练的那场戏，是关键的情感爆发点。她需要再揣摩一下那种疼痛与坚持之间的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