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策和欢瑞的橄榄枝（或者说试探），像两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观海影视”内部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但也仅仅是涟漪。林芝的定调清晰而坚决，杨莉、程煜、周小满各司其职，将这两份“邀请”处理得不卑不亢，既未完全拒人千里，也牢牢守住了底线。
谭松韵在得知《凰权》邀约背后的弯弯绕绕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对林芝坦然道：“芝姐，我听你的。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部能让观众看到我不一样的作品，《狐狸的夏天》正好。那么大一个《凰权》砸下来，我接不住，反而会砸了脚。不急，一步步来。”
林芝欣赏她的清醒：“你能这么想最好。华策那边，咱们保持礼貌距离。《狐狸的夏天》好好拍，黎晏书这个角色立住了，以后有的是大女主戏找你。”
而徐滨那边，周小满和他深谈了一次，将《青云志》的机会和背后的优先协议陷阱掰开揉碎讲清楚。徐滨听完，只问了一句：“小满姐，如果我去试镜，但绝不签那个协议，单纯就是想看看大剧组什么样，试试自己行不行，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小满拍拍他的肩，“林总也是这个意思。去试试，成不成别放心上，关键是长见识。但记住，不管对方说什么，任何额外的合同，哪怕只是一个意向书，没有林总和法务看过，绝不签字。”
“我记住了。”徐滨重重点头，眼神干净而坚定。
七月初，《狐狸的夏天》在苏州开机。谭松韵提前一周进组围读剧本，适应造型。开机当天，林芝亲自飞了过去，不是以老板身份，而是以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身份，给她站台，也顺便见见导演、制片，稳固关系。谭松韵的新造型让人眼前一亮，利落的短发，精致的妆容，与以往甜美形象大相径庭，开机照一发出去，就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和期待。张凌赫也随组进发，他的戏份集中，角色讨喜，是个不错的露脸机会。
与此同时，徐滨在周小满的陪同下，低调前往《青云志》试镜现场。如林芝所料，欢瑞方面在得知观海坚持不签优先协议后，态度冷淡了不少，但试镜机会还是给了。徐滨试的是一个只有三页纸片段的小角色，他演得认真，但在一众或背景深厚、或外形抢眼的试镜者中并不突出。结果毫无悬念，未入选。但徐滨回来时，眼睛很亮，对周小满说：“小满姐，我看到李易峰老师了，他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那个演对手戏的女演员，情绪给得特别足，我差点没接住……我回来得好好练练。”
周小满看着他又遗憾又兴奋的样子，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没选上是好事，这孩子心性单纯，过早进那种名利场并非幸事。能有所得，已是最好的结果。
林芝自己的行程也排满了。《大江大河2》即将开机，她频繁往返于北京和剧组筹备地之间，参加剧本围读、定妆、见其他主演。王凯见到她，笑着喊“萍萍姐”，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第一部的片场。导演李雪对她说：“运萍这个角色，第二部更难，内心戏更多，你得多下功夫。”林芝点头，她知道，宋运萍的坚韧与牺牲，将是第二部里最牵动人心的力量之一。
这天，她刚从剧组回到北京，就接到杨莉的电话，语气有些急：“芝姐，您最好马上来公司一趟。出事了。”
林芝心里一沉，能让杨莉这么着急的，不会是小事。“我马上到。”
赶到公司，杨莉、程煜、周小满都在，脸色都不好看。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几张微博截图和论坛帖子。
“是凌赫。”周小满声音发紧，带着自责，“他在《狐狸的夏天》剧组，被拍到和同剧组一个女演员，在片场外……举止比较亲密。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认出是他。现在网上已经开始传了，说他刚有点名气就谈恋爱，不敬业，还有更难听的。”
林芝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照片确实模糊，像是在夜晚的路边，张凌赫和一个女孩并肩走着，靠得比较近，女孩侧脸看不清。文案极尽渲染，直指张凌赫“剧组恋情”、“因戏生情”、“偶像失格”。
“联系到凌赫了吗？对方是谁？具体情况？”林芝问，语气还算平静。
“联系上了。凌赫说是同组的女演员，叫李萱，演他剧里的女朋友，戏外是校友，之前就认识。那天是剧组聚餐结束，顺路一起回酒店，路上聊了聊剧本，被拍了角度。他保证就是普通朋友，绝对没有谈恋爱。”周小满语速很快，“李萱那边我们也联系了，说法一致。她的经纪公司是个小作坊，有点想借机炒作的苗头，但还没正式下场。”
“剧组聚餐，多少人？”林芝追问。
“十几个，导演、制片都在。散的时候都半夜了，大家三三两两走的。”程煜补充，“我们问了剧组其他人，能证明他们确实是一大帮人一起出来，后来才分开走的。”
“也就是说，照片是故意选角度拍的，而且只拍了他们俩。”林芝冷笑，“盯得挺紧。凌赫现在情绪？”
“有点慌，也有点委屈，觉得自己没做什么，连累剧组和公司。”周小满叹气，“我已经让他暂时别上网，别回应，一切等公司处理。”
“处理方案？”林芝看向杨莉和程煜。
杨莉先开口：“第一，马上联系《狐狸的夏天》剧组官方，联合出一份声明，说明当晚是剧组正常聚餐，多人同行，张凌赫与李萱仅为同事及校友关系，请勿恶意揣测，并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声明要快，要硬气。”
“第二，”程煜接着说，“发动我们合作较好的媒体和营销号，发一些剧组聚餐现场的其他照片、视频，侧面证实是集体活动。同时，可以放出一些张凌赫在剧组认真研读剧本、和男演员对戏的花絮，强化他‘敬业新人’的形象，转移焦点。”
“第三，”周小满补充，“我让凌赫用自己账号，发一条简单说明，就按事实说，聚餐，顺路，讨论剧本，坦荡一点。然后附一张他在剧组看剧本的照片，或者和导演、其他演员的合影。语气要诚恳，但不要卖惨，也不要指责狗仔。”
林芝听完，点了点头，补充道：“可以。但还不够。对方既然拍到了，就不会只发一次。这次是‘举止亲密’，下次可能就是‘深夜同归’、‘酒店密会’。我们要把路堵死。”
她沉吟片刻：“杨莉，你去查一下这个李萱的背景，以及她背后那小作坊公司最近的动作。程煜，你联系一下平台方，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做一个《狐狸的夏天》主演幕后探班直播，内容可以轻松点，让凌赫和其他几个主演一起出镜，玩玩游戏，聊聊拍戏趣事，展现一下剧组正常的、阳光的同事关系。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要快。”
“直播？”程煜眼睛一亮，“这个好，实时互动，最做不了假。我马上联系！”
“小满，”林芝看向她，“你告诉凌赫，这次是教训，也是成长。作为艺人，尤其是上升期的年轻艺人，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以后在公开场合，尤其在剧组，和异性同事相处，必须注意分寸，保持距离，瓜田李下，要懂得避嫌。这不是限制他交朋友，是保护他，也是保护同事。这话，你务必跟他讲透。”
“我明白，芝姐。”周小满重重点头。
“另外，”林芝最后道，“联系一下最早发照片那几个营销号背后的人，递个话。就说是观海影视，张凌赫是我们家艺人，这次的事，适可而止。如果再有下次，或者有更过分的照片、谣言出来，我们不会只发律师函。递话的人，找中间人，别用公司名义。”
杨莉会意：“我明白，软的硬的都得有。”
行动迅速展开。剧组联合声明第一时间发出，措辞强硬。张凌赫的个人说明紧随其后，坦荡自然，配上几张在剧组用功的照片，评论区很快被“相信弟弟”、“专注作品”的粉丝和路人占据。程煜也顺利谈好了直播，平台方正需要宣传物料，一拍即合。
而杨莉那边也查到了些东西。“李萱那个小公司，老板以前是干营销号的，惯用这种手段博眼球。他们手里应该没有更实的锤，这次就是想蹭凌赫刚起来的热度，带一波节奏，最好能逼得双方互动，坐实绯闻，他们好操作。已经找人递过话了，对方有点怂，答应不再继续发。”
“盯着他们。”林芝眼神微冷，“再有动作，不用客气。”
第二天晚上的直播很成功。张凌赫、谭松韵和剧中其他几个年轻演员一起出镜，在剧组安排的休息区玩游戏、聊天。张凌赫表现得阳光开朗，和谭松韵互动自然，和李萱也保持了正常的同事距离，但也会适当开玩笑。直播氛围轻松愉快，在线观看人数破了平台纪录，关于“恋情”的谣言在真实的剧组日常面前不攻自破。不少观众被剧组的欢乐氛围和张凌赫的真实性格圈粉，反而助推了一波《狐狸的夏天》热度。
危机看似暂时解除。但林芝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公司艺人名气渐长，类似的明枪暗箭只会多，不会少。
八月初，林芝正式进组《大江大河2》，在安徽某小镇开始了长达数月的拍摄。宋运萍的故事厚重而充满张力，她需要完全沉浸进去。公司日常由杨莉和程煜主持大局，周小满则北京、苏州两头跑，兼顾谭松韵和张凌赫的剧组，以及张新成、徐滨、王玉雯的训练。
拍摄间隙，林芝会通过电话和视频了解公司情况。张新成的进阶表演课效果显着，老师反馈他“开窍了”，对角色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徐滨参演的那部文艺短片杀青，导演对他的评价是“沉默的力量”。王玉雯在学校的一次话剧演出中表现出色，被一位来看学生作业的电影导演看中，邀请她在一个短片里饰演重要角色，虽然没报酬，但机会难得，林芝让她接了。谭松韵在《狐狸的夏天》剧组渐入佳境，导演夸她“把黎晏书的飒和脆弱都演活了”。张凌赫经历了那次风波，似乎沉稳了些，在剧组更专注拍戏，偶尔和周小满通电话，还会自嘲“以后晚上出门得戴头盔和面具”。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林芝清楚，风浪只是暂时蛰伏。华策的《凰权》最终官宣了女主角，是一位资历更深的青衣演员，谭松韵并未出现在任何相关新闻中，仿佛那次试探从未发生。欢瑞的《青云志》也公布了演员名单，徐滨的名字自然不在其列。这两家公司之后与观海再无联系，客气而疏远。
林芝并不在意。她关掉手机上的新闻推送，看向窗外。拍摄地是典型的七八十年代小城镇风貌，砖瓦房，石板路，空气中仿佛都带着旧时光的气息。她即将拍摄的，是宋运萍得知丈夫去世后，独自撑起家庭的一场重头戏。
化妆师正在为她做最后的造型，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而苍凉。
外面的世界，资本涌动，暗流交锋。但在这里，在这一刻，她只是宋运萍。而观海那艘船，和她船上的人们，也正在各自的航道上，迎着风浪，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