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白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过头，看向身边。
妻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侧着身，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周安。
小家伙整个人都缩在妈妈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白发后脑勺，睡得正香。
阮小白能看见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后背，那件恐龙睡衣上的小尾巴也被压得变了形。
另一边，夏夏的位置空着，被子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不用想也知道她去哪了。
阮小白笑了一下，动作很轻地掀开被子。
他坐起身，双脚落入床边的棉拖鞋里，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穿好拖鞋，站起身，习惯性地帮妻子和儿子掖了掖被角，才转身离开了主卧。
路过书房时，果然看见门缝里透出微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门推开一些。
周望夏正坐在电脑前，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电竞椅里，显得格外娇小。
她穿着普通的卡通睡衣，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够不着地。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小手握着鼠标，正在玩一个色彩鲜艳的休闲小游戏。
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小脸上，随着游戏画面的变化而明明灭灭。
阮小白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他伸出手，温和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周望夏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只是很自然地把小脑袋往爸爸的手心里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爸爸早。”
“早。”
阮小白应了一声，收回手。
“别玩太久。”
“知道啦。”
女儿的回答心不在焉，注意力显然还在游戏上。
阮小白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油煎声，伴随着鸡蛋和培根的香气，一点点地在清晨安静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小锅里，放在另一个灶眼上小火温着。
食物一路飘到了书房。
正在闯关的周望夏鼻子动了动，她用力吸了吸，那股好闻的香味更清晰了。
她肚子里的馋虫立刻就被勾了出来。
游戏里的小人“砰”地一下撞上障碍物，屏幕上跳出“ga over”的字样。
周望夏也顾不上了，她把鼠标一扔，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趿拉着自己的小拖鞋就往厨房跑。
“爸爸！”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阮小白刚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一转身，就看到女儿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电脑都没关。
他关了火，弯腰就将冲过来的女儿抱进了怀里。
“闻到香味了？”
他笑着问。
“嗯！”
周望夏把脸埋在爸爸的颈窝里，用力地点头，声音闷闷的。
“好香啊，爸爸，我饿了。”
她伸出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撒娇道：“爸爸抱。”
“好，爸爸抱。”
阮小白单手托住女儿的屁股，让她能稳稳地坐在自己胳膊上。
他抱着女儿转过身，另一只手拿起锅铲，开始处理锅里最后几片培根。
周望夏就这么挂在爸爸身上，像个专属挂件。
她看着爸爸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食物，金黄的培根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一阵阵地往上冒，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爸爸是我的大厨。”她很骄傲地宣布。
阮小白被她逗笑了，他把煎好的培根夹到盘子里，空出手来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就你嘴甜。”
食物的香气同样也飘进了主卧将周亚从沉睡中唤醒。
她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但身体的本能先一步感知到了怀里的重量和温度。
她动了动，低头，看见了儿子安静的睡颜。
周安的小脸就贴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小嘴还微微翘着。
周亚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厨房那边传来女儿和老公隐约的笑谈声，她才决定起床。
“小安。”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儿子的头发，声音很低。
“醒醒，该吃早饭了。”
周安在妈妈的怀里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带着鼻音的哼唧。
他把脸往妈妈怀里埋得更深了些，似乎还想再睡一会儿。
周亚见状，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安，爸爸做早饭了。”
这句话起了作用。
怀里的小身子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动作，他慢慢地抬起头，揉了揉还有些睁不开的脸。
“妈妈”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妈妈在。”
周亚应了一声，伸手帮他理了理睡得乱翘的白发。
她坐起身，顺势将儿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周安很乖，他靠在妈妈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在和瞌睡虫作斗争。
周亚抱着儿子走出卧室，果然看到女儿正被小白抱在怀里，父女俩在厨房里说着什么。
“夏夏，过来换衣服。”
周亚开口。
周望夏听到妈妈的声音，这才不情不愿地从爸爸身上滑了下来，跑到了妈妈跟前。
周亚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他们的房间。
“夏夏，你先去那边换，换好了再出来。”
她指了指房间的一角。
周望夏听话地拿着自己的小裙子，跑到了角落里，背对着他们开始换衣服。
很快，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灵动小姑娘就转过身来。
等姐姐换好了，周亚才开始帮周安脱下那件恐龙睡衣。
小小的恐龙尾巴垂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给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短袖和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可爱。
等两个孩子都收拾妥当，一家四口才终于围坐在了餐桌前。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早餐。
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金黄酥脆的培根，烤得微焦的吐司，还有一人一杯温热的牛奶。
“我不要吃蛋黄。”
周望夏用叉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太阳蛋，发表意见。
阮小白还没说话，坐在她对面的周亚就抬了抬下巴。
周望夏立刻缩了缩脖子，拿起叉子，认命地把一整块鸡蛋都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周安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他吃饭很慢，但很认真，一口一口，小嘴沾上了一圈奶渍。
周亚拿起纸巾，很自然地伸过手，帮他擦了擦嘴。
阮小白看着对面的母子三人，给老婆杯子里又添了点牛奶。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餐桌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却又因为身边的人，而变得无比安心和圆满。
阮小白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周望夏已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拉着弟弟的手，把他从餐椅里解放出来。
周安被姐姐牵着，踉踉跄跄地走向客厅。
周亚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看着他们一高一矮的背影。
客厅中央铺着一块厚厚的米色软垫，是孩子们专属的游乐场。
阮小白把碗碟放进水槽，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动静。
先是周望夏一声夸张的叫喊，紧接着是周安软糯的笑声，然后是垫子被身体压住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老婆正和孩子们玩闹。
软垫上，周望夏试图爬到妈妈的背上，却被周亚轻松地一转身，就抓住了胳膊。
周亚没用力，只是顺势将她带进怀里，挠了挠她的痒痒肉。
周望夏笑得在垫子上打滚，两条小腿乱蹬。
周安坐在一旁，看着妈妈和姐姐闹成一团。
他没有加入，只是安静地笑着，白色的头发随着他笑起来时身体的抖动而微微晃动。
周亚的闹腾很有分寸，她总能把女儿弄得咯咯直笑，又不会让她真的不舒服。
玩了一会儿，她松开手，周望夏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开，趴在垫子边缘，大口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
周亚从垫子上坐起来，随手将散落到脸颊边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
她看了一眼趴在那里的女儿，又看了一眼乖乖坐着的儿子，然后，她开始为接下来的活动做准备。
她利落地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皮筋扎成一个干练的马尾。
然后，她俯下身，双手撑在软垫上，双腿向后伸直，摆出了一个标准的俯卧撑姿势。
厨房里，水流声停了。
阮小白擦干手，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走过去。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客厅里的妻子。
周亚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因为俯身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
她的背挺得很直，从肩膀到脚跟，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弓。
这副身躯，阮小白见过它最疲惫不堪的样子，也见过它在自己身下时，因为情动而泛起红晕的样子。
但此刻，这种纯粹的力量感，依旧让他心头微动。
他的妻子，真实得可爱，也帅气得让人心折。
周安动了。
他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妈妈身边。
他没有立刻爬上去，而是很有耐心地绕着妈妈走了一圈，确认妈妈已经完全准备好之后，他才伸出小手，熟练地扒住妈妈的肩膀，小脚一蹬，灵巧地爬了上去。
他没有趴着，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盘腿坐在了妈妈宽阔平坦的背上。
“妈妈，好了。”周安拍了拍妈妈的背，宣布自己准备就绪。
“坐稳了。”周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平稳又有力。
下一秒，周亚的手臂弯曲，身体平稳地向下降去。
周安的视线也跟着降低，他能看见地垫上米色的纹路。
然后，妈妈的手臂再度发力，将身体连同他一起，稳稳地推了上来。
一起一伏，很有节奏。
周安坐在上面，身体随着妈妈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喜欢这种感觉，比游乐园里任何项目都让他高兴。
“我也要！”
旁边的周望夏不甘示弱。
她学着妈妈的样子，也在软垫上趴好，摆出了一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俯卧撑姿势。
“一，二，三”
周望夏给自己喊着口号，小脸憋得通红，努力地弯曲手臂。
她的动作远没有妈妈那么标准，小屁股撅得老高，下去的时候快，上来的时候慢，整个人都在发抖。
做了不到五个，她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手臂软得像面条，每一次撑起来，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亚在自己的节奏里，气息均匀。
这时，她背上的周安，慢悠悠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快要趴下的姐姐。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歪了歪脑袋，那张酷似爸爸的漂亮小脸上，露出一个“嗯？”的表情。
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懒洋洋的挑衅。
那表情仿佛在说：姐姐，你这就没力气了？
周望夏正好撑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弟弟的表情。
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从心底冒了上来。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比直接嘲笑她一百句还让她生气！
“我才没有！”
她大喊一声，也不管姿势标不标准了，咬着牙，用尽吃奶的力气，又飞快地做了两个。
“哈哈”
做完之后，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啪”的一下，脸朝下地摔在了软垫上。
周亚又平稳地做了几个，才缓缓停下。
她撑着地坐起来，背上的周安顺势就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垫子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小裤子，又看了一眼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姐姐，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
周亚被女儿的样子逗笑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周望夏的头发。
“不错，比上次多了一个。”
周望夏把脸埋在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还能再做一百个”
阮小白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过来，一杯递给周亚，另一杯放到了周望夏手边。
“喝点水。”
他蹲下身，把趴着的女儿翻了个面。
周望夏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周亚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温正好，顺着喉咙滑下去，很舒服。
她看着小白细心地帮女儿擦汗，又看了看旁边自己整理衣服的儿子，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这大概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早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