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结束后,江戊伯拂袖而去,他回到自己的府上,立刻召来了几名心腹客家派头领。
“好个阙四伯!好个陈汉!”
江戊伯一掌拍在硬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如此偏袒,简直视我兰芳法度如无物!”
一名心腹低声道:“副总制息怒!阙四伯铁了心要保陈汉,我们暂时确实难以动摇其根本。不过经此一事,陈汉跋扈之名已然坐实,罗家那边,恐怕也咽不下这口气。”
江戊伯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铄:“罗天佑那只狐狸,岂会善罢甘休?他今日看似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把难题和压力都甩给了阙四伯。他不会明着出手,但暗地里的手段,只怕比我们更狠辣。”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让我们的人,在下面把风声放出去!”
“就说陈汉之所以能如此嚣张,全因总制一味纵容,甚至有意扶植其打压我等开埠元老,把火,往阙四伯身上也引一下。同时,严密监视萨扬河的一举一动,陈汉不是要练兵吗?看看他到底能练出什么花样,一旦有丝毫错漏,立刻给我抓住,放大!”
“是!”
心腹领命而去
江戊伯走到窗边,望着总制府的方向,喃喃自语:“阙四伯,你想靠一个毛头小子来制衡我?只怕是引狼入室!陈汉这把刀,用不好,可是会伤及自身的!”
与此同时,罗府之内。
罗天佑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弟弟罗天赐。
“大哥,阙四伯如此回护陈汉,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罗天赐焦急地问道。
罗天佑脸上早已没了议事堂上的悲戚他慢条斯理地品着新沏的茶,淡淡道:“急什么?阙四伯今日能保他一次,还能保他无数次?种子已经种下,只需静待发芽即可。”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让你散播的消息,可以开始了。要做得隐秘,先从那些与萨扬河有贸易往来,又对陈汉快速崛起心怀不满的小商人、小头领开始。就说……陈汉与和顺公司往来密切,其所用之火器、工匠,皆来自和顺,代价便是萨扬河的金矿份额。甚至可以说,他私下允诺和顺,未来将助其掌控萨扬河水路,挤压我兰芳其他势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我们在总制府文书房的人,留意所有关于萨扬河和陈汉的往来文书,特别是与军械、外联相关的,看看能否找到些‘蛛丝马迹’,或者……制造一些。”
罗天赐心领神会,眼中露出狠色:“我明白了,大哥!这就去办,定要让那陈汉焦头烂额!”
而总制府内,阙四伯并未因暂时平息了争端而感到轻松。他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的依然是陈汉的那份文书。
吴三伯坐在下首,眉头紧锁:“总制,江戊伯和罗天佑今日虽暂时退让,但绝不会罢休。陈汉此次,确实给了他们口实。”
阙四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何尝不知?陈汉能力卓绝,锐意进取,是难得的人才,更是制衡江戊伯的关键。但其行事,有时过于刚猛,不留馀地。他杀罗永昌时固然痛快,却也授人以柄。”
他看向吴三伯:“三伯,你与陈汉接触较多,觉得此人……当真可信否?其志向,果真仅限于萨扬河一隅吗?”
吴三伯沉吟片刻,郑重道:“总制,陈汉此子,确非常人。其志不小,手段亦高。然观其言行,始终以‘兴华’为念,以护佑同胞为基。他集成萨扬河,虽有揽权之嫌,但客观上确能凝聚力量,抵御外侮。
“至于其忠诚……目前来看,他需要倚仗总制府这面大旗,也需要总制您来制衡江戊伯等人的压力。短期内,应无二心。但长远来看……需得以羁縻之策,既要用其才,亦要防其尾大不掉。”
阙四伯点了点头:“你所言,与我不谋而合。如今之势,尤如走钢丝。既要借陈汉之力稳固边防,抗衡内外之敌,又不能让江戊伯等人借题发挥,导致内部分裂,更不能让陈汉失控,成为新的隐患。”
他思索良久,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吴三伯:“你亲自挑选可靠之人,速将此信送往萨扬河,交予陈汉。信中,我会对其申斥,亦会阐明当前局势之复杂,望其日后行事,多加斟酌,顾全大局。
“同时,允诺会尽力为其周旋,但要求他必须尽快在练兵和萨扬河防务上做出成绩,以实绩堵众人之口。此外……提醒他,小心流言,注意内部,尤其是……警剔可能的暗箭。”
吴三伯接过密信,深知责任重大,肃然道:“总制放心,我定亲自安排妥当人手!”
阙四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荷兰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内部的蠹虫也在不断啃噬根基。陈汉,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真能成为撑起这风雨飘摇局面的……一根栋梁。”
总制府的决议很快以公文形式下发各埠口。
对陈汉“罚薪申斥”的处置,在明眼人看来,无疑是阙四伯的强力回护。
这既安抚了部分要求“程序正义”的老成派,也勉强堵住了江戊伯等人要求严惩的嘴,更向陈汉传递了明确的支持信号。
就在总制府决议下达的第二天,一些看似无意,实则精心炮制的流言,便开始在东万律的茶楼酒肆、码头货栈悄然传播。
“听说了吗?萨扬河那位陈会首,为啥能这么快拉起队伍,还有那么好的家伙事儿?”
“为啥?”
“据说啊,是和顺公司在后面使劲儿呢!”
“不能吧?和顺公司跟咱们兰芳不是……”
“嘿,这你就不懂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和顺看中的是萨扬河的金子!陈会首私下许了和顺不少好处,据说以后萨扬河的水路,都得是和顺说了算,咱们兰芳别的商队,怕是难喽!”
“怪不得他敢这么横,连罗芳伯的族人都说杀就杀,原来是有和顺撑腰!”
“我还听说啊,他打三发素檀那么顺利,也是因为……咳咳,有些事不能细说。”
流言如同瘟疫般扩散,迅速从东万律蔓延到其他埠口,甚至开始向萨扬河局域渗透。
许多原本对陈汉印象不错,或持中立态度的人,也开始将信将疑。
毕竟,陈汉的快速崛起,确实有些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