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的脚步,踏在了栈道断口边缘那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石条上。
他的前方,便是那片散发着不祥暗紫色光泽、漂浮着数具恐怖尸体的“噬魂魔冰”区域。
下方,那巨大阴影的蠕动更加明显,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澎湃地冲刷向他。
他单薄的身影,在这片充斥着死亡、怨念和远古恐怖的背景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突兀。
黑色的衣袍似乎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让他仿佛成了一个独立于这片污秽世界的幽暗剪影。
他没有立刻踏入那片暗紫色的冰面,只是静静地站在边缘,低垂着头,幽紫色的眼眸注视着脚下那诡异凝结的物质。
胸口处,“封魔石”传来的凉意,已经不再仅仅是温凉,而是变成了一种刺骨的冰冷,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刺穿他的皮肤,钻入他的骨髓,与那暗紫色冰面散发的寒意遥相呼应、对抗、甚至……隐隐共鸣。
苏慕白站在后方,桃花眼微微眯起,注视着盛云的背影,手中的折扇停止了摇动。
他嘴唇微动,似乎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又或者只是屏息凝神。
朱浪的心跳几乎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大脑,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冲过去,想将盛云拉回来,但理智和一种莫名的直觉死死地拽住了他。
苏慕白说这是盛云的“机缘”,是“克制”,可眼前这景象,哪里像是机缘?分明是送死!
就在这时,盛云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握着黑色匕首的右手。
匕首依旧黝黑无光,但在周围暗紫色冰面光芒的映衬下,刃锋上似乎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紫光晕,与冰面的颜色既相似,又截然不同。
冰面的紫,是死寂、污秽、凝结的怨毒;而匕首上的紫,则是深邃、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
只是将匕首的刃尖,轻轻地点向了下方那暗紫色的冰面。
“叮。”
一声极其轻微、清脆、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敲击声,在死寂的栈道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某种维持了千万年的、令人窒息的平衡。
下一瞬——
“吼——!!!”
一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贪婪和毁灭欲望的无声咆哮,猛地从暗紫色冰面之下炸开。
冰面剧烈震颤。
其下那巨大的阴影疯狂膨胀、扭动。
无数暗紫色的、如同触手又如同烟雾的丝状物,从冰面之下暴射而出,如同群魔乱舞,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吞噬生机的力量,铺天盖地地卷向站在边缘的盛云。
那景象,比之前暗影藤蔓的袭击恐怖了何止十倍。
仅仅是旁观,朱浪就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冻结、撕裂、拖入那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皎玉墨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强行稳住心神。
炎九霄体表的火焰明灭不定。穆清瑾和冷锋也是脸色发白,全力抵抗着那无差别扩散的灵魂冲击。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盛云——
面对那足以让金丹修士瞬间魂飞魄散的恐怖攻击,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无数暗紫色的、带着冰晶和死亡气息的“触手”,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缠绕、包裹。
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膨胀的、暗紫色的巨茧。
巨茧表面,不断有冰晶凝结、炸裂,发出“咔咔”的声响,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死气和怨毒的低语。
“小云——!!!” 朱浪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别动!” 苏慕白低喝一声,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朱浪牢牢定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暗紫色的巨茧,眼中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甚至……一丝期待?
“他……还活着。” 苏慕白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而且,正在……对抗。不,应该说是……吸收?”
“吸收?” 炎九霄失声道。
就在这时,那不断膨胀、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暗紫色巨茧,忽然停滞了蠕动。
紧接着,巨茧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幽紫色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如同破碎的瓷器。
裂纹之中,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或灵力泄露,而是透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的幽紫色光芒。
那光芒,与之前黑色匕首上的光晕如出一辙。
“这是……” 穆清瑾瞳孔骤缩。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巨响,从巨茧内部爆发。
暗紫色的巨茧,轰然炸裂。
无数冻结的怨念碎片、死气冰晶、以及那些构成“触手”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灰烬,四散崩飞。
但在飞散的途中,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疯狂地涌向爆炸中心——那个依旧静静站立、甚至连衣袍都没有破损半分的紫眸少年。
不,不是涌向他。
是涌向他手中,那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黑色匕首。
此刻的黑色匕首,通体流转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幽紫色光芒,刃身仿佛变得半透明,内部有无数细微的、如同星辰又如同尘埃的紫光在流转、旋转、坍缩。
匕首的尖端,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紫色旋涡。
那些崩散的暗紫色能量,正是被这个旋涡疯狂地吸入、吞噬。
而盛云本人,依旧闭着眼睛。
但他周身的空间,却诡异地扭曲、模糊起来,仿佛他站立的地方,与这片葬魔沼的世界产生了某种剥离。
他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种内敛、沉默、偶尔泄露一丝危险的气息,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死寂、仿佛来自亘古深渊、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秩序”感的磅礴威压。
这股威压,并不暴烈,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扭曲的空间中微微飘拂。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幽紫色。
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极其微小、却冰冷刺骨的幽紫色火焰在静静燃烧。
火焰的光芒并不炽烈,却似乎能冻结视线,洞穿虚妄。
他抬起手,看着手中那仿佛活过来一般的黑色匕首,然后,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投向了下方那因为能量被大量吞噬而疯狂挣扎、发出无声哀嚎的巨大阴影。
那目光,平静,漠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虫子。
“嘶——!!!”
阴影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恐惧,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灵魂嘶鸣。
它不再试图攻击盛云,而是拼命地想要缩回暗紫色冰面之下,想要逃离这个突然变得恐怖无比的存在。
然而,已经晚了。
盛云握着匕首的手,轻轻向下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的光芒。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仿佛能切割空间与灵魂的幽紫色丝线,从他匕首尖端延伸而出,无视了那层坚硬的“噬魂魔冰”,无视了粘稠污秽的黑色泥沼,精准地,没入了那疯狂挣扎的阴影核心。
阴影的挣扎,骤然停止。
它那庞大的、模糊的躯体,如同被定格的画面,僵在了原地。
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被幽紫色丝线命中的核心开始,它的形体开始无声地、迅速地变得透明、淡化、消散。
连同它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冰冷的死意、怨毒的执念,都一同被那道幽紫色的丝线,吸收、吞噬、湮灭。
几个呼吸之间,那令人心悸的巨大阴影,连同它寄身的、方圆数十丈的暗紫色“噬魂魔冰”区域,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片颜色稍浅、但依旧翻滚着黑色泥沼的区域,以及几具因为失去支撑而缓缓沉入泥沼的、表情惊恐凝固的尸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栈道上,除了依旧闭目、仿佛在消化着什么、身上气息还在缓慢而稳定地攀升、变得更加深邃冰寒的盛云。
其余所有人,包括苏慕白,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颠覆认知的一幕。
那让他们感到致命威胁、连苏慕白都觉得“有点麻烦” 的“噬魂魔冰精”,就这么……没了?被盛云……吸收了?
苏慕白最先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着盛云,桃花眼中光芒闪烁,有惊叹,有了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果然……是‘那个’的气息……而且,纯度比想象中还要高……这次‘葬魔沼’之行,对他来说,果然是……补品么……”
朱浪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挣脱出来。
他看着前方那个气息变得无比陌生、强大、冰冷的紫眸少年,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尽的担忧和后怕。
“小云!” 他忍不住喊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盛云闻声,缓缓转过头。
那双燃烧着幽紫色冰冷火焰的眼眸,看向朱浪。
目光相接的瞬间,朱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微微一颤。
那目光,没有了之前的依赖,甚至没有了刚才那种冰冷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看透灵魂本质的深邃和……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但很快,那丝疲惫和茫然被强行压下。
盛云对着朱浪,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依旧僵硬,但朱浪能感觉到,那个点头,是真的。
他还认得自己。他还“好”。
朱浪心中稍安,但忧虑更甚。
盛云的气息变得太强,也太诡异了,而且明显还在变化、适应、或者说……消化刚才吞噬的那些东西。
这真的是“机缘”吗?还是某种……更深的隐患被触发?
“好了,障碍清除。” 苏慕白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他折扇一指前方那片变得“安全”的泥沼区域。
“趁着现在,我们过去。盛云小友似乎需要一点时间……巩固一下。”
他当先迈步,身形如同鬼魅,几个闪烁,便轻松越过了那十余丈宽的缺口,落在了对面相对完好的栈道上。
他落脚之处,栈道似乎都变得更加稳固了一些。
“快,跟上!” 苏慕白招手。
炎九霄、穆清瑾、冷锋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过缺口。皎玉墨也强提灵力,紧随其后。
朱浪看了一眼还在原地、闭目不动、身上幽紫色光芒明灭不定的盛云,咬了咬牙,对皎玉墨喊道:“玉墨,帮我照顾一下小云!”
然后也纵身跃了过去。
落在对面栈道上,朱浪立刻回身,紧张地看着对面的盛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盛云,而是来自……皎玉墨!
刚刚落地的皎玉墨,身体猛地一颤,脸色骤然变得血红,随即又转为金紫交加。
他闷哼一声,竟然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周身的银白剑气和淡金色的“真龙之意” 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相互激烈冲突、纠缠,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不稳定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能量光茧。
光茧之中,隐隐有龙吟剑啸之声传出,却又带着一种痛苦的嘶鸣。
“玉墨!” 朱浪大惊失色,想要冲过去,却被皎玉墨身上爆发的狂暴能量逼得连连后退。
“这是……血脉与剑意冲突,即将突破瓶颈,却又被旧伤和此地环境引动,走火入魔的前兆!” 穆清瑾一眼看出端倪,脸色骤变。
皎玉墨身负特殊血脉,又传承“真龙之意”,修为早已达到金丹中期,却因本源之伤和某种未知的血脉封印或剑意桎梏,一直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甚至难以突破。
此刻,在这葬魔沼极端的环境刺激下,在刚才“噬魂魔冰精”被消灭时逸散的、精纯的能量冲击下,再加上苏慕白之前提供的丹药和一路上的压力…
…他体内那沉寂已久、却又桀骜不驯的力量,终于压制不住,要彻底爆发、冲击那层桎梏了。
但此地死气、怨念、混乱灵气交织,绝非理想的突破之地。
一个不慎,不仅突破失败,旧伤复发,更可能被心魔入侵,或者力量失控爆体而亡。
“他需要立刻闭关,梳理力量,引导突破!否则凶多吉少!” 冷锋也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在这危机四伏的葬魔沼栈道上,哪里去找安全的闭关之地?
苏慕白看着跪地挣扎、气息狂暴紊乱的皎玉墨,又看了一眼对面气息越来越凝实、冰冷、仿佛在进行某种“蜕变”的盛云,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啧,倒是忘了这一茬。” 苏慕白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这小子的体质和传承也有些麻烦,被这里的‘煞气’和刚才的‘魂能’一激,提前发作了。盛云那边也需要时间‘消化’和‘稳定’……”
他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了栈道内侧,那陡峭湿滑的岩壁某处。
那里,隐约有一个被浓密暗影藤蔓遮掩的、不起眼的裂缝。
“倒是巧了。”
苏慕白眼睛微亮,折扇一点,一道无形的波动射出,将那处岩壁裂缝口的藤蔓尽数震碎、净化,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内,隐隐有微弱但相对稳定的灵气波动传出,似乎通向一个天然的石室。
“这里,应该是上古修建栈道的修士,临时开辟的避难点之一。虽然简陋,但有简单的防护禁制残留,内部灵气也相对纯净一些,可以暂时隔绝外界的死气怨念。” 苏慕白快速说道。
“皎玉墨可以进去闭关,尝试突破。至于盛云……”
他看向对面气息越来越内敛、却也越来越让人心悸的紫眸少年。
“他需要的地方,不是这种‘安全’的避难点。他需要的是……更浓郁的、属于‘葬魔沼’本身的气息,来帮助他完成最后的转化和稳定。”
苏慕白的目光,投向了栈道更深处,那死气更加浓郁、光线更加黯淡、仿佛通往真正地狱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 朱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俩,现在都需要独处,都需要面对自己的‘坎’。” 苏慕白看着朱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皎玉墨需要静,盛云需要乱。他们走的路不同,突破的方式也不同。强行把他们凑在一起,或者跟在我们身边,对他们有害无益。”
“可是……” 朱浪急道,“这里这么危险!玉墨闭关不能被打扰,小云他……”
“放心。” 苏慕白打断他,指了指皎玉墨身边的岩壁裂缝。
“这里我会布下更强的禁制,除非元婴期以上的存在刻意攻击,否则安全无虞。至于盛云……”
他顿了顿,看向盛云的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郑重。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葬魔沼外围,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而且,他体内那股力量正在苏醒和适应,需要战斗和吞噬来‘成长’。让他单独行动,对他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保护’和‘引导’。”
“可是……” 朱浪还想说什么,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要和他俩分开?在这鬼地方?
“没有可是。” 苏慕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是他们必须自己走的路。你担心他们,我理解。但有些事,旁人帮不了。就像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他看向朱浪,桃花眼中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惶惑与不安。
“跟我继续往前走。葬魔沼深处,有你需要的东西,也有……你想知道的一些答案的线索。” 苏慕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至于他们俩,我会留下信物和印记。等他们各自完成突破或蜕变,自然会循着印记,来与我们会合。若他们真的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我也会有所感应。”
他看着朱浪眼中挣扎的神色,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近乎安抚的意味:“小浪浪,雏鹰总要离巢,才能学会飞翔。”
“你的师弟们,都不是池中之物。你要做的,不是把他们护在羽翼下,而是相信他们,然后……变得比他们更强,强到有一天,你能成为他们真正的依靠,而不是累赘。”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朱浪的心上。
累赘……
是啊,一路走来,他似乎总是在依赖——依赖海浪的分析和任务,依赖皎玉墨的剑,依赖盛云那诡异的力量,甚至现在,开始隐隐依赖苏慕白的保护。
他自己的修为,却始终停滞不前。
他看向对面,气息已经渐渐平稳、但幽紫色光芒更加凝实的盛云;又看向这边,跪在洞口,被狂暴能量包裹、痛苦挣扎却眼神依旧倔强的皎玉墨。
他们是他的师弟,是他在这陌生世界最重要的羁绊。
他不想和他们分开,不想看到他们独自面对危险。
但苏慕白说得对。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坎,必须自己过。
他不能,也不该,永远把他们拴在身边。
相信他们。
然后,变得更强。
朱浪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
他走到皎玉墨身边,蹲下身,看着师弟那双因为痛苦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眸,沉声道:“玉墨,相信自己。我和苏前辈,在深处等你。突破之后,循着印记来找我们。”
他又看向对面的盛云,用尽力气喊道:“小云!照顾好自己!我们在前面等你!”
皎玉墨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朱浪,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全力对抗体内的冲突。
对面的盛云,似乎听到了朱浪的喊声,他那双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眼眸,再次看了过来。
这一次,目光在朱浪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也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他转身,不再看众人,迈开脚步,朝着栈道更深、更黑暗、死气更浓的方向,独自走去。
黑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永恒的昏暗之中,消失不见。
苏慕白不再耽搁,双手结印,道道玄奥的符文打入皎玉墨身边的岩壁裂缝,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淡金色光膜将洞口封住,隔绝了内外气息。
他又拿出两枚小巧的、雕刻着奇异云纹的玉符,一枚打入皎玉墨所在的石室禁制中,一枚递给朱浪。
“这枚‘子母同心符’的子符你拿着,母符在禁制里。皎玉墨出关,或者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符牌会有感应。至于盛云……”
他看向盛云消失的方向,眼中紫芒微闪。“我留了一丝神念印记在他身上,只要不离开葬魔沼太远,我能感应到他的大概状态。”
做完这一切,苏慕白对朱浪、炎九霄、穆清瑾、冷锋道:“走吧。接下来的路,可不会轻松。”
朱浪最后看了一眼皎玉墨闭关的洞口,又深深望了一眼盛云消失的黑暗深处,将所有的担忧和不舍,强行压在心底。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走吧,苏前辈。”
一行人,跟在苏慕白身后,继续沿着残破的栈道,向着葬魔沼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与秘密,前行。
而他们身后,一个在寂静中与狂暴力量搏斗,寻求突破;一个在黑暗中与冰冷死寂为伴,完成蜕变。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蜕变,往往伴随着孤独与危险。
但这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朱浪握紧了拳,感受着怀中那枚温热的“子母同心符”,目光望向前方苏慕白的背影,心中默默发誓:
玉墨,小云,你们一定要成功。
然后,等着我。
等我变得足够强,强到足以和你们并肩,面对这世间一切风雨。
……。
但其实要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