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馆长的遗憾
柏羽在宫巷 32 号的古玩店门口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走向相反方向。他先绕到僻静的巷弄,将那封带梅花印记的信封塞进墙缝 —— 等事后再处理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图书馆的古籍。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加快脚步,袖口的灰尘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县图书馆藏在观前街旁的老巷里,是栋两层砖木小楼,墙面爬满了爬山虎,门楣上的 “苏州县图书馆” 六个金字已经褪色。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书与樟脑的气息扑面而来。底层阅览室用长条书柜隔出借阅区,四张课桌拼成的阅览台上铺着蓝色台布,几位老人正戴着老花镜读报,报纸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同志,请问古籍部在哪儿?” 柏羽走到柜台前,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柜台后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灰色卡其布中山装,胸前别着 “管理员周明” 的塑料胸牌,正用毛笔在借阅本上登记。
周明抬眼打量他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古籍部闭馆快一年了,去年梅雨季库房漏雨,好多书都发霉了,正等着上级拨款修复呢。” 他指了指楼梯拐角的铁栅栏门,“都封在二楼库房,一般人不让进。”
柏羽早有准备,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沈继先补好的戏谱照片 —— 那是他昨晚趁老人不注意用 007 偷偷拍下的。“周师傅,我是苏昆剧团的,帮沈继先老师找资料。”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排衙站位图,“沈老师说,以前图书馆有本讲昆曲排场的书,里面记着‘验封开门’的礼仪细节,您知道吗?”
提到沈继先,周明的眼神柔和了些:“沈先生啊,以前常来查资料。你说的是不是《昆剧表演学》?那是民国二十年的孤本,作者是苏昆剧团的创始人李传芳,里面确实有排衙的详细记载。” 他叹了口气,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击,“可惜啊,去年霉得厉害,书页都粘在一起了,现在存放在库房的恒温箱里。”
柏羽的心脏猛地一跳,强压着激动追问:“那能借出来看看吗?就复印几页关键内容,用完马上还回来。”
“不行不行。” 周明连连摆手,“霉变的古籍不能随便动,得先干燥去霉,不然字迹要掉的。” 他压低声音,“而且这书属于‘待清理旧物’,昨天文化馆的王干事还来打过招呼,说要统一处理一批‘无价值’的旧书,说不定这两天就要拉走了。”
“待清理旧物?” 柏羽捕捉到关键信息,立刻在意识中指令 007,“扫描图书馆馆藏系统,定位《昆剧表演学》,调取相关处理记录。”
淡蓝色的扫描光束无声掠过柜台后的电脑 —— 那是台老式苹果 2 型机,屏幕泛着绿光。007 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馆藏记录检索中…… 找到目标:《昆剧表演学》,索书号 k8257/318,1932 年版,1983 年 7 月因重度霉变下架。附加信息:夹有 1921 年手写残页,标注‘牡丹亭戏服修复技法’‘锦书解读密钥’等字样。”
光屏上跳出残页的模糊影像:泛黄的宣纸上写着蝇头小楷,能清晰看到 “肩袖绣线按《洪武正韵》四声排列”“水袖暗纹含‘云步’口诀” 等句子,末尾画着个与信封上相同的梅花印记。柏羽心头一震,这正是解读戏服 “锦书” 的关键。
“处理记录显示:1984 年 6 月 18 日,由文化馆王志强申请‘旧物清理’,理由为‘霉变严重、无保存价值’,批准人栏空白。”007 的提示音突然凝重,“监测到王志强与赵宏远的通话记录,1984 年 6 月 17 日 15 时:‘赵哥放心,书已经标上了,明天一早就拉走’。”
柏羽后背泛起寒意。赵宏远果然早有预谋,所谓的 “清理旧物” 根本是幌子,他要的是这本书里的手记,甚至可能想连同孤本一起销毁,彻底断绝技艺传承的希望。今天是 18 号,留给自己的时间只剩不到一天。
“周师傅,这书真的不能通融吗?” 柏羽放低姿态,语气带着恳求,“排衙技艺现在就剩沈老师一个人懂了,要是找不到记载,这门手艺就真的没了。”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图案,“您看这步法图,少了礼仪细节根本没法排练,就像白居易诗里说的‘排衙得免乎’,现在连怎么排都快忘了。”
周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杂役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个褪色的木质书签,刻着 “守藏” 二字。“小伙子,不是我不通融,是规定不允许。” 他起身走到铁栅栏门前,“我带你去库房门口看看,但绝对不能进去,恒温箱的温度湿度都调好了,动一下就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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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库房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墙壁上贴着 “古籍保护须知”,上面用红笔写着 “霉变书籍需冷冻去霉,严禁湿手触碰”。周明打开沉重的铁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 库房里摆满了银色的恒温箱,温度计显示 20c,湿度计指向 54,正好符合古籍保存的标准。
“最里面那个标着‘k825’的箱子就是。” 周明指了指角落,“上个月我还去检查过,书用蜡纸包着,里面的手记应该还完好。” 他突然压低声音,“说实话,这批书根本不是‘无价值’,就是有人想趁机占便宜。前阵子赵宏远还来问过,说要‘帮图书馆处理废品’,我没理他。”
柏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恒温箱上贴着黄色标签,“待清理” 三个字格外刺眼。007 的扫描功能再次启动:“检测到恒温箱内物品:《昆剧表演学》1 册,内夹手写残页 3 张,无其他异常。预计明日 9 时,文化馆将派人前来搬运。”
“周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 柏羽灵机一动,“我帮沈老师抄录内容,就在库房门口,您盯着我,绝对不碰书。或者我找文物局的人来鉴定,要是能评上珍贵文献,说不定还能申请到修复经费。”
周明犹豫了。他摩挲着钥匙串上的 “守藏” 书签,眼神复杂:“1966 年那会儿,好多古籍都被烧了,我亲手埋了三箱书才保住,现在实在不忍心看着它们被当废品卖。” 他看了眼腕表,“这样吧,明天早上八点你再来,我给你半小时时间,用我的放大镜看,能抄多少算多少。但你得保证,不能让赵宏远知道是我通融的。”
柏羽刚要答应,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喊叫:“周明!王干事让我来问,那批旧书收拾好了吗?明天一早要拉走!”
周明脸色一变,急忙锁上库房门:“是文化馆的临时工,赵宏远的远房表弟。” 他推着柏羽往楼梯口走,“你赶紧走,从后门出去。记住,明天八点,别迟到!”
柏羽跟着周明从狭窄的后门离开,刚拐进巷弄,就看到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图书馆门口,正对着周明喊:“我表哥说了,那些破书没用,不如卖废品换点钱,图书馆还能得点好处!”
柏羽躲在墙后,看着那男人的背影,007 立刻识别出身份:“目标:赵建国,赵宏远表弟,曾因盗窃被判拘役,现为文化馆临时工。关联任务:协助赵宏远获取古籍,事后可获得 200 元报酬。”
等赵建国走进图书馆,柏羽才快步离开。阳光已经西斜,巷子里的迪斯科音乐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剧团方向传来的锣鼓声 —— 应该是沈继先在带着演员们排练。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时空锚点,偏差值已经升到 95,红色预警灯闪烁得愈发频繁。
回到剧团时,赵宏远正在院子里训话,脸色铁青:“明天文物贩子要来验货,所有人把戏服整理干净,尤其是那件牡丹亭的,不许出一点差错!” 他的目光扫过柏羽,“阿羽,你去把储藏室打扫干净,下午我要亲自清点。”
柏羽应着声,路过沈继先身边时,悄悄递了个眼神。老人会意,借口去倒水跟了过来。在杂物间里,柏羽压低声音:“沈师傅,图书馆有本《昆剧表演学》,里面有李传芳先生的手记,记着戏服修复和排衙礼仪,明天赵宏远要去偷。”
沈继先手里的搪瓷杯 “哐当” 一声撞在门框上:“真的?那本书我找了十年!当年李师傅说把手记夹在书里,没想到藏在图书馆。”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赵宏远的人盯着呢。” 柏羽摇头,“您明天正常排练,吸引赵宏远的注意力,我去拿书。拿到手记后,咱们再想办法说服他。” 他想起周明的话,“而且书发霉了,不能随便动,得小心处理。”
沈继先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副磨得发亮的铜框放大镜:“这是李师傅传下来的,明天用得上。记住,手记里可能有‘锦书’的解读方法,那是戏服里藏的步法口诀,比戏谱还重要。”
当晚,柏羽躺在杂物间的木板床上,辗转难眠。007 在视网膜上投射出图书馆库房的三维模型,标注着恒温箱的位置和明日可能出现的人员动线。他反复推演着获取手记的步骤,既要拿到关键内容,又不能暴露周明,还要避开赵建国的监视。
“检测到赵宏远与文物贩子的通话。”007 突然提示,“内容:‘明天先看戏服,那本破书要是拿到了,一起卖给南洋买家,能多赚五百块’。”
柏羽猛地坐起身。赵宏远不仅要毁书,还要把手记卖给海外藏家!这样一来,即使保住了戏服,没有解读 “锦书” 的密钥,排衙技艺还是无法传承。他握紧沈继先给的放大镜,眼神变得坚定。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墙角的戏服上。柏羽想起周明钥匙串上的 “守藏” 二字,想起沈继先修补戏谱时颤抖的手指,想起那些在剧场里打盹的老人。这些被赵宏远视为 “破烂” 的旧物,承载的是几代人的心血与文化的根脉。
凌晨五点,柏羽就醒了。他悄悄溜出剧团,在巷口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往图书馆走去。晨雾还未散去,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时空锚点,偏差值停留在 95,距离不可逆阈值只有一步之遥。
七点五十分,柏羽站在图书馆后门,手里攥着放大镜和笔记本。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 “守藏” 书签形状的门环上,泛着微弱的金光。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 这场与重生者的较量,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