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非遗传承-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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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团的排练厅从未如此安静过。二十几张翻板座椅被匆匆摆成方形,演员们低着头坐在里面,脚边散落着揉皱的戏单,空气里弥漫着煤炉的烟火气与难以言喻的沉重。柏羽站在角落的杂物堆旁,看着赵宏远穿着那件簇新的的确良衬衫走上台,手里攥着几张纸,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今天召集大家,就说一件事。” 赵宏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剧团从今天起停演三个月,所有人自谋出路。这三个月里,工资停发,愿意回来的等通知,不愿意的…… 就各自保重吧。”

“自谋出路?” 坐在第一排的青年演员张强猛地站起来,他的戏服还沾着上次排练的灰尘,“赵班主,这就是解散的意思吧?您直说就行,别绕弯子!”

赵宏远的脸抽了抽,却没否认:“我也是为大家好。现在剧团连房租都交不起,总不能让所有人跟着饿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这是我私人凑的一点钱,每人五十,算给大家的路费。”

纸币被一张张递下去,却没人伸手去接。李芳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她攥着沈继先昨天教她的 “顶功换气” 口诀纸,声音哽咽:“就不能再等等吗?沈师傅说…… 说能申请扶持资金的。”

“扶持资金?” 赵宏远冷笑一声,指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方向,“等资金下来,大家早就饿死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城西的‘金夜’夜总会缺驻唱歌手,一个月保底八十块,比在这儿耗着强十倍!”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原本沉默的演员们瞬间骚动起来。“八十块?” 张强眼睛亮了,他刚结婚不久,正愁孩子的奶粉钱,“真的假的?夜总会要戏曲演员吗?”

“人家要的是唱流行歌的,不过你们嗓子好,学学就会。” 赵宏远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明天去面试,提我的名字管用。”

张强立刻接起名片,旁边的两个年轻演员也跟着站了起来,显然动了心。柏羽看着他们急切的样子,想起 007 检索到的 80 年代娱乐业生态 —— 那时江浙沪的夜总会正蓬勃兴起,歌舞团演员跑场子是常事,不少传统艺人都在生计压力下改唱流行歌。这三人是剧团的青年骨干,也是沈继先计划中排衙技艺的传承人,他们一走,复排《拜冬》更无从谈起。

“你们…… 你们怎么能这样?” 沈继先拄着拐杖从后门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吓人,显然是刚得知消息,“这昆曲是祖宗传下来的,你们说丢就丢?

沈师傅,不是我们想丢。” 张强低下头,语气带着愧疚,“我老婆快生了,总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喝西北风。等我赚够钱,一定回来学排衙。”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沈继先心上,老人踉跄着后退一步,拐杖重重撞在戏箱上。“赚够钱?” 他气得浑身发抖,“等你们赚够钱,这技艺早就断了!当年我学排衙,师父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们现在连十年功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赵宏远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沈继先,语气却带着嘲讽:“沈师傅,时代不一样了,没人看的戏,再怎么守着也没用。您还是回家好好养老吧。”

“养老?” 沈继先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我死也要死在戏台上!” 话音未落,他突然捂住胸口,一口浊气没上来,直直地倒了下去。

“沈师傅!” 李芳尖叫着冲过去,柏羽也急忙上前,两人合力将老人抬到旁边的行军床上。沈继先的眼睛半睁着,手指指向墙角的戏箱,嘴里喃喃着 “步法图……《拜冬》……”,随后便昏了过去。

混乱中,赵宏远趁机宣布散会,张强三人拿着名片匆匆离开,剩下的演员也陆续散去,排练厅里很快只剩下柏羽、李芳和昏迷的沈继先。柏羽摸出沈继先口袋里的钥匙,打开老人的休息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床头的小桌上,摊着那张未完成的排衙步法图,铅笔勾勒的三十个点位已经画好,却没来得及标注对应的唱腔口诀,旁边压着本翻旧的《昆曲身段谱》。

“我去叫医生。” 李芳抹着眼泪跑了出去。柏羽坐在床边,看着沈继先苍白的脸,启动了 007 的监测功能:“生命体征稳定,轻度脑供血不足,情绪激动引发的晕厥。” 光屏上同时跳出偏差值提示,“世界线偏差值 71,因核心传承人流失,排衙技艺失传风险升至 72。”

他伸手想合上那张步法图,沈继先却突然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阿羽…… 别让他们走……” 老人的声音微弱,眼神却异常坚定,“《拜冬》…… 必须复排…… 那是昆曲大净的压箱戏……”

柏羽急忙点头:“沈师傅,您别急,我听着呢。”

沈继先喘了口气,指了指步法图:“这戏…… 要三十人配合…… 分前、中、后三列,前列持旌、中列握节、后列擎幡……”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1958 年最后一次演出,台下坐满了人,现在…… 剧团连三十个人都凑不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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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羽想起 007 检索到的资料,苏州戏班鼎盛时期刚好能达到三十人规模,正是为了排演这类大型仪仗戏。他轻声问:“就没有别人会这出戏吗?”

沈继先的眼神暗了下去,慢慢松开手,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有…… 还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陆景堂,我师父的师弟,当年的大净头牌,排衙的‘验封开门’礼仪就是他传下来的。”

“那他现在在哪儿?” 柏羽追问。

“在乡下…… 太湖边的陆家村。” 沈继先咳嗽起来,声音断断续续,“‘文革’时他被批斗,打断了腿,就回了老家,从此再没踏足剧团。这半个世纪,《拜冬》再没演过全本,只剩我记得半套功法。”

柏羽心头一震。这正是 007 提示的 “新干预契机”—— 找到陆景堂,不仅能补全《拜冬》的技艺缺口,更能凑齐复排所需的核心传承人。他刚要再问详细地址,沈继先却又昏了过去,嘴角还残留着未说完的话:“找他…… 拿戏谱……”

医生赶来时,赵宏远也跟着进了门,手里拿着张装修合同,脸上没什么表情:“医生,医药费我出,但剧团确实没钱了,等沈师傅醒了,还是送他回家休养吧。”

柏羽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赵宏远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走出房间,路过床头时,目光落在那张步法图上,眼神复杂,却终究没说什么。

傍晚,沈继先醒了过来,精神好了些,却依旧虚弱。他拉住柏羽的手,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群穿戏服的演员站在戏台前,中间的青年身材高大,穿着大净的铠甲,威风凛凛。“这就是陆景堂…… 当年他演《拜冬》里的尉迟恭,一个‘顿步’能震得戏台板发颤。”

他又掏出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陆家村的地址:“你去找他…… 就说我求他…… 再出山一次。告诉他,戏服保住了,‘锦书’也解开了,就差他的功法了。”

柏羽接过纸条,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他看着沈继先期待的眼神,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陆老先生请回来。”

这时,李芳端着熬好的粥走进来,眼圈还是红的:“沈师傅,张强他们去夜总会面试了,说…… 说以后不回来了。”

沈继先的手猛地一颤,粥碗差点掉在地上。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没关系,还有我们。阿羽,你明天就动身去陆家村,我在这里稳住赵宏远,再找找愿意留下的演员。”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那张步法图上,“当年三角戏的老艺人,躲在乡下还能传艺,我们昆曲人,不能就这么认输。”

柏羽走出休息室时,赵宏远正在院子里指挥装修队丈量排练厅的尺寸,铁锤敲击地面的声音刺耳。看到柏羽,他停下手里的活,语气带着警告:“阿羽,我知道你跟沈老头走得近,但别搞小动作。这剧团,我是铁了心要改招待所。”

“我只是个杂役,管不了这些。” 柏羽低头走过,心里却已做好了决定。他回到杂物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那张步法图和陆景堂的地址小心地放进怀里。手腕上的时空锚点突然发烫,007 的提示音响起:“检测到陆景堂生存信号,位于太湖陆家村,身体状况良好,仍保留部分昆曲道具。建议:尽快前往寻访,可大幅降低技艺失传风险。”

夜色渐深,剧团院子里的装修声终于停了。柏羽站在门口,看着远处舞厅的霓虹灯闪烁,《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旋律隐约传来。他想起张强三人离开时急切的背影,想起沈继先卧榻上的嘱托,想起那张未完成的步法图。传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就像布袋戏的老艺人守着戏箱等待徒弟一样,沈继先和陆景堂,也在等待着能接过接力棒的人。

第二天一早,柏羽背着帆布包悄悄离开了剧团。他没告诉沈继先,也没告诉任何人,只在桌上留了张字条:“我去接陆老先生,等我回来。” 太湖方向的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他的脚步坚定,朝着陆家村的方向走去。

路过县图书馆时,他看到周明正在门口扫落叶,手里还攥着那个 “守藏” 书签。两人对视一眼,周明没问什么,只是递过来个油纸包:“里面是绿豆粉和滑石粉,老法子,能去戏服的霉斑。” 柏羽接过油纸包,心里一暖。

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苏州的白墙黑瓦。柏羽知道,寻访陆景堂只是新的开始,就算请回老艺人,凑齐三十个演员,说服赵宏远放弃解散计划,每一步都充满艰难。但他看着怀里的步法图,想起沈继先那句 “死也要死在戏台上”,突然有了底气。

这场与重生者的较量,与时代浪潮的对抗,从来不是为了逆转某个结局,而是为了守住那些不该消失的东西。就像《拜冬》折子戏里唱的 “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相信,只要不放弃,昆曲的 “月明” 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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