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杀猪刀,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悲悯城主的大脖梗子处。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杀意。
仿佛不是威胁,而是在宣读一张来自地府的、盖了阎王爷私章的死亡判决书。
你,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开始腐烂。
“嗝!”
悲悯城主被这道目光看得心胆俱裂,活了无尽岁月古井无波的心境,竟像被丢进了一颗反物质炸弹。
喉咙噎的这个难受!
他发誓,就算是当年面对灭世天劫,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从灵魂到脚后跟都凉透了!
但仅仅一秒后,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便被滔天的羞辱感所取代!
他堂堂域主级的强者,一方大世界的主宰,哭泣之城的万古神明,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和一只刚拉完屎的熊给吓住了?!
“放!肆!”
悲悯城主须发皆张,状若疯魔,怒喝声化作实质性的音波冲击!
域主级的威压不再是山洪,而是亿万吨星河之水倒灌而下,整条街道的地面都在这股神威下寸寸龟裂,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痛苦的悲鸣!
“不好!是领域雏形!大家快退!”杜子腾脸色剧变,折扇狂摇,试图布下防御。
然而,那足以将一颗星辰压成粉末的恐怖威压,在靠近林默周身三尺时,却诡异地……消失了。
就好像一场灭世海啸,咆哮着冲向一根牙签,结果海啸没了,牙签连根毛都没动一下。
这点威压,分摊到每个丧尸头上,连“上班的疲惫感”都算不上!
“给!我!上!”城主气得快要心肌梗塞,“把他们剁碎了喂我的悲伤兽!男的抽魂炼魄一万年!那只熊……给我用肠子勒死!!!”
城主府的卫兵们得到命令,嗷嗷叫着举起兵器冲了上来。
“找死!”
被熏得差点投胎转世的王大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晃了晃还残留着“大道至臭”后遗症的脑袋,看到冲上来的卫兵,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敢动我林哥!老子把你们的骨灰都给扬了!”
他一声爆喝,抄起背后那口巨大的铁锅,原地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带着风雷之声,用尽全身的肥肉之力,抡圆了就砸了出去!
“铛——!!!!”
一声足以把人耳膜震碎的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金甲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噗叽”一声,连人带甲,被完美地拍成了一张张厚薄均匀、边缘整齐的铁皮肉饼,还带着血色的纹理,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锅底上。
王大壮拎起锅,对着光瞅了瞅,还嫌弃地吹了口气:“嘿,这锅底还挺粘锅,回头得用钢丝球好好刷刷。”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张新鲜出炉的“卫兵刺身薄切”,又看了看王大壮那张憨厚中透着凶残的脸。
悲悯城主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他精心保养了数万年的长须,都吓得翘起了一根。
这……这憨货是什么怪物厨子?!
那金甲卫兵虽然只是炮灰,但身上的铠甲也是神金打造,寻常神级强者全力一击都只能留个白印。
这胖子一锅下去,直接给拍成二维生物了?!还特么是贴图级别的?!
这几个人,绝对不是什么界海行商!这是过江的史前巨龙啊!
“住手!”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之际,悲悯城主突然抬手,制止了后面已经吓得两腿发软的卫兵。
他脸上的肌肉一阵诡异的抽动,前一秒还狰狞如恶鬼,下一秒就瞬间切换,重新挂上了那副慈祥温和、悲天悯人的招牌式笑容,变脸速度快到让杜子腾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对王大壮嘀咕:“卧槽,川剧变脸都没他快,这老小子是个顶级老阴逼!”
“呵呵呵,是老夫孟浪了,罪过,罪过。”城主抚着长须,笑眯眯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气急败坏要杀人全家的人是他的孪生兄弟,“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是旅途劳顿,火气大了些。年轻人嘛,火气大,身体好!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刚才之事,纯属一场美丽的误会!”城主继续道,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爹,“本座见几位气度不凡,人中龙凤,心生滔滔不绝之结交之意!今夜,我将在寒舍设下薄宴,为几位接风洗尘,也为刚才的‘小插曲’赔个不是!不知几位可否赏光,给老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嘴上说着赔罪,眼神却在林默几人身上疯狂扫视,心中的算盘打得快要冒烟了。
硬来不行,这几个人实力一个比一个诡异!尤其是那个姓林的,简直是个看不透的深渊!既然如此,不如先骗进府里!
到了我的地盘,在那被我经营了无数岁月、布满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则禁制的城主府里,是圆是扁,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悲伤逆流成河”!
“哦?赴宴?”杜子腾摇着扇子,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城主大人如此盛情,我们若是拒绝,岂不是显得我们太不懂事了?”
他转向林默,用眼神询问:【老大,鸿门宴,干不干?
林默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高耸入云、被无尽悲伤黑云笼罩的城主府。
他正愁没有借口进去把这破城掀个底朝天,对方就把枕头、被子、甚至连睡衣都一起送上来了。
“可。”林默只说了一个字。
“好!好啊!太好了!”悲悯城主抚掌大笑,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几位贵客,请!快请!”
他做了一个无比热情的“请”的手势,自己则先行一步,返回车辇,浩浩荡荡地回府准备“杀猪盛宴”去了。
看着城主离去的背影,王大壮凑到林默身边,小声嘀咕:“林哥,这老小子一看就没憋好屁,比奶球熊那个还毒!这鸿门宴,菜硬不硬啊?咱们真去?”
“去,为什么不去。”林默嘴角一扯,那笑意连魔鬼见了都要胆寒,“正好,我也想看看,他那府里到底藏了多少‘惊喜’。”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提在手里,正一脸委屈地揉着肚子,还打了个饱嗝的奶球熊。
“还有,”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得给我的熊,磕头道歉。”
夜幕降临。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仙乐飘飘,无数身姿曼妙的舞女翩翩起舞,与城中其他地方的死寂萧条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讽刺对比。
林默一行人被奉为上宾,安排在了最尊贵的位置。
悲悯城主频频举杯,言语间极尽吹捧,演技之精湛,让杜子腾都想给他颁发一座小金人。
“林小友!老夫观你气宇轩昂,龙行虎步,眼神里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将来必是统一诸天万界的无上主宰啊!”
“杜军师!你这扇子摇得好啊!每一次挥动都暗合天道轨迹,简直是智多近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有古之名将恶魔风范!”
“王壮士!你那一口锅!使得是出神入化,返璞归真!开创了‘厨具流’的先河!乃是当世之无双猛将!老夫佩服!”
他把三人都夸上了天,唯独对一旁的姬清雪视而不见,仿佛她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漂亮家具。
王大壮被夸得满面红光,浑身肥肉都透着一股飘飘然,端起一杯琼浆玉液“仙人醉”,就要一饮而尽。
“啪!”
杜子腾一扇子快如闪电,精准地打在他手腕上,酒水洒了一地。
“蠢货!你的脑子是被刚才那屁给熏成浆糊了吗?”杜子腾压低声音骂道,“忘了下午那杯奶的教训了?这里的东西,你敢乱吃?想再体验一次灵魂升天的感觉吗?”
王大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看着满桌的龙肝凤髓、奇珍异果,只能疯狂地吞咽口水,馋得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悲悯城主终于图穷匕见。
他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瞬间挂满了悲天悯人的神色,眼眶都红了:“唉,几位有所不知,老夫虽为一城之主,却也有着比黄连还苦的难言之隐啊!”
“哦?城主大人但说无妨,我们听着呢。”杜子腾顺着他的话,一脸“我很好奇”的表情。
城主“悲痛欲绝”地说道:“我这悲悯大世界,受上界一位古神的庇佑。但那古神,却有一个怪癖,祂……祂以‘众生之悲’为食!若无足够的‘悲伤本源’供奉,便会降下灭世神罚,届时生灵涂炭,世界倾覆啊!”
“老夫实在不忍心见我这满城子民受苦,只能出此下策,以自身‘喜悦法则’,强行吸纳全城之悲,汇于我身,再由我一人,代全城子民,承受这万古悲苦!我苦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感人肺腑,仿佛自己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绝世圣人,说到动情处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哇!”杜子腾“恍然大悟”,甚至夸张地站了起来,“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说城主大人为何如此慈悲!原来城主府上空的黑云,就是您为全城百姓承担的‘悲伤本源’?!您……您真是太伟大了!我辈楷模!”
“然也!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城主被杜子腾的“精湛演技”捧得更加来劲,一脸悲壮,“只可惜,老夫一人之力终究有限。眼看又到百年祭祀之期,收集的‘悲伤本源’却迟迟未能达标。若是惹怒了古神……”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狼,死死盯着林默:“我看几位实力强大,神魂更是凝练如不朽神金!若是……若是能助老夫一臂之力,献出……部分‘神魂本源’,助我凑齐祭品。事成之后,老夫愿将城中宝库……不!我这城主之位,都可以让给几位啊!”
终于来了。
绕了半天,原来是在这等着请君入瓮,杀人取魂呢。
名为求助,实为索命。
整个大殿的温度,在这一瞬间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
林默端起那杯未动的酒,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杜子腾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缓缓收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手心,慢悠悠地说道:“城主大人,真是……讲了一个感人肺腑的好故事啊。”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杜子腾的笑容变得无比讥讽,眼神锐利如刀,“您是觉得我们看起来比较蠢,还是觉得您自己看起来比较聪明?”
“想要我们的命,直说便是。”
“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演得这么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