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等西岐主动找我们。”
金葵目光深邃,
“玄枭围而不攻,一是忌惮地利,二来,也是不想硬拼造成太大伤亡——毕竟他的首要目标是地穴里的东西。我猜,他很快就会派人来接触,要么是最后通牒,要么,是谈判邀请。”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锐金卫小跑进来,手中捧着一支绑着绢布的箭矢。
“报!三位当家!东南哨卡外射来一封箭书!指名交给三当家!”
金葵接过箭矢,解下绢布展开。绢布上的字迹工整凌厉:
“鹰愁涧金葵台鉴:
西岐讨逆将军府麾下,督造司主事玄枭,敬启。
久闻督造大匠之名,昔年鹿台巍峨,巧夺天工,令人神往。不意明珠暗投,屈居草莽,惜哉。
今大军已至,围山三重。胜负之势,毋庸多言。然枭素敬能工,亦怜惜人命。愿与督造一晤,共商贵寨前程,兼论地脉灵窍之归属。
明日辰时,山外五里老君坪。双方各带从者不过五,不持弓弩,只佩短兵。
督造若来,可见生路。若否,三日之后,玉石俱焚。
枭,恭候。
另:督造身边那位名唤‘殷九’的小友,若得闲暇,不妨同来。枭,甚感兴趣。”
绢布末尾,同样是那方蟠龙纹“玄”字朱印。
金葵看完,将绢布递给温良马善。二人看后,脸色都变了。
“他,他知道你的身份?!”
温良失声道。
“鹿台督造,他连这个都查出来了。”
马善脸色发白,
“还点名要见殷九兄弟……”
金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冷静。
“果然,他查清了。我罪官的身份,是他拿捏我的第一个筹码。”
金葵看向张魁,
“北方工坊是我们潜入的,他恐怕也知道了。这是第二个筹码。”
张魁急道:
“那咱们……”
“去。”
金葵斩钉截铁,
“必须去。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可是三弟,这明显是陷阱啊!”
温良急道。
“是陷阱,也得赴。”
金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至少,他愿意谈,就说明他不想强攻,不想冒险。而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摸清他的底牌,需要,寻找破局的机会。”
他转身,看向张魁:
“去请殷九兄弟。”
片刻后,殷郊来到聚义厅。他这几日一直在客舍静修,消化地穴之行的感悟,法力已完全恢复,甚至隐隐有所精进。额间竖纹已能完全收敛,但整个人的气息更加沉凝,偶尔目光流转间,赤色隐现。
金葵将箭书递给他。殷郊迅速看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点名叫我同去……”
殷郊沉吟,
“看来,我在寨中的存在,没能完全瞒过他的耳目。那牛皮大鸢,怕是看到了些什么。”
“殿下身份特殊,玄枭若是知道只言片语,必然起疑。”
金葵沉声道,
“明日谈判,殿下尽量少言,多观察。玄枭此人心机似海,言辞如刀,莫要被他试探出什么。关键时刻,再相机行事。”
殷郊点头:
“我明白。”
他顿了顿,
“金督造打算如何应对?”
金葵走回地图前,手指点着老君坪:
“老君坪地势开阔,三面环林,一面通官道。玄枭选此地,一为展示军威,震慑我们;二为方便布防,防止我们设伏;三来,也是显示‘光明正大’,降低我们的戒心。”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明日,我、殿下、张魁、卫甲四人前往。大哥二哥坐镇山寨,以防西岐调虎离山。钱豹韩勾率锐金卫及山寨精锐,提前一夜潜入老君坪外围山林隐蔽。若谈判顺利便罢,若玄枭妄动,你们立刻杀出接应,我们趁乱撤回山寨。”
温良还想说什么,被马善拉住:
“大哥,山寨不能没有你坐镇。三弟的安排,已是眼下最稳妥之法。”
温良重重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桌上:
“他娘的!三弟,你一定要给老子活着回来!”
“一定。”
金葵看向殷郊:
“殿下,明日谈判,首要目标是摸清玄枭对地脉灵窍到底知道多少、有何图谋。其次,试探他手中是否真有破解结界的‘钥匙’。至于身份之事,他若以此要挟,我自有应对。”
殷郊颔首:
“金督造放手施为,必要时,我会出手。”
当夜,鹰愁涧内外,两方人马都在紧张准备。
钱豹韩勾带领数十位好手,携带三日干粮,借着夜色掩护,从后山那条隐秘小径悄然出山,绕行数十里,前往老君坪外围预设的潜伏位置。
而山寨内,金葵将一份誊抄的鹿台部分古籍摘要、以及自己这些年来对地脉灵窍的研究笔记,交给了马善。
“二哥,若我明日回不来,这些东西,你找机会交给殷九殿下。他或许,能用上。”
马善郑重接过,眼眶微红:
“三弟,别说丧气话。咱们兄弟,还要一起看着这乱世平定呢。”
金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翌日清晨,辰时初刻。
老君坪上薄雾缭绕。这片青灰色石坪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玄枭早已等候在此。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道袍,只是外罩了一件轻便的皮甲,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身后,四名身穿黑色劲装、面覆铜甲的护卫如雕塑般肃立,正是“四煞”。
石坪中央摆着一张木桌,四把木椅。桌面上,除了一壶清茶,还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匣子,正是那所谓的“破界枢”。
玄枭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铜钱,目光平静地望向坪外山林方向。
脚步声响起。
金葵带着殷郊、张魁、卫甲,从林中走出。
金葵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匠作短衫,外面套了件无袖皮甲,腰间挂着他那柄横刀。步伐沉稳,目光锐利。
殷郊依旧是粗麻衣,但浆洗得干净整齐,头发用布带束起,背后诛仙剑用粗布裹着。他刻意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看起来就像一个稍微有些特别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