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支混编车队在龙渊基地外集结。四辆经过加固的越野车和两辆载货卡车，分别来自龙渊、晨曦和溪谷。车厢里装载着由三方共同凑出的食物、药品和一些工具——分量不算多，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沉甸甸的善意与决心。
晨曦这边，叶琳娜、王猛和铁柱自然在列，还带了两名稳重干练的老兵。龙渊由陈岩亲自带队，带着五名好手。溪谷来的是副手雷刚——一个和铁柱身材相仿、沉默寡言但眼神凶悍的光头汉子，以及四名同样精悍的队员。郑浩本人没有来，但派出了得力副手，态度已然明确。
出发前的气氛微妙。三方人马泾渭分明地站着，互相打量，空气中弥漫着既合作又竞争、既好奇又警惕的复杂情绪。龙渊的人纪律性最强，站姿都透着股规范；溪谷的人则带着一股野性的彪悍，武器都摆在最顺手的位置；晨曦的人介于两者之间，经历过残酷战斗的沉静与叶琳娜领导下的干练混合在一起。
“路线按计划，保持车队间距，通讯频道统一。”陈岩作为此行明面上的总协调，简短下令，“遭遇小股威胁，前车处理，中后车警戒，除非必要，不停车。目标：安全抵达，达成接触。”
叶琳娜补充了一句：“记住，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支援和调解。但也要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车队启程，引擎的轰鸣打破了荒野的寂静。叶琳娜和陈岩同乘头车，王猛和铁柱在第二辆，雷刚在第三辆。无线电里只有必要的位置和路况报告，简洁而克制。
起初的路程还算顺利。联合车队的规模和火力让一些小规模的游荡畸变体望而却步。但紧张感并未消失，反而在沉默中发酵。中午短暂休整时，溪谷的一名队员和晨曦的一个老兵因为取水先后顺序差点起了口角，被铁柱和雷刚各自喝止。
“都他妈把心思放在路上！”铁柱瞪着眼，“想较劲，等把老钢厂的事儿办妥了，老子陪你练！”
雷刚只是冷冷地看了自己手下一眼，那队员立刻噤声。雷刚对铁柱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王猛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叶琳娜走过去，递给他水壶。“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杂。”王猛睁开眼，看向泾渭分明地围成三个小圈子吃饭的人们，“想法很多，担心，怀疑，也有点……期待。比一个人或者一个队的时候，杂多了。”
“正常。”叶琳娜也看着这一幕，“把不同的人捏到一起，本来就不容易。但这是第一步。”
下午，车队驶入老钢厂所在的工业区外围。这里的破败程度更甚，巨大的厂房骨架如同巨兽的残骸，锈蚀的管道和龙门吊歪斜着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淡淡的腐臭。
按照计划，车队在距离老钢厂主要入口一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废墟后停下。陈岩、叶琳娜、雷刚带少数精锐步行靠近侦查，其余人留守车队，保持警戒。
靠近入口，一股衰败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应该是加固的大门歪斜着，防御工事多有破损，缺乏维护。了望台上似乎有人影，但显得无精打采。
“不对劲。”陈岩低声道，“太安静了。就算缺粮，基本的警戒也不该这么松懈。”
王猛眉头紧皱，手指按着太阳穴：“里面……很乱。饥饿，愤怒，还有……死气。有很多虚弱的人，集中在几个地方。也有几个……比较‘强’的恶意点，在移动。”
“内讧？”雷刚言简意赅。
“很可能。”叶琳娜观察着地形，“按计划，亮明身份，要求对话。我们带一部分物资先进去，展示诚意，但也要做好最坏打算。”
他们退回车队，简要说明情况。然后，陈岩、叶琳娜、雷刚各带两人，扛着几箱食物和药品，向老钢厂大门走去。其余人由铁柱和龙渊另一名队长指挥，占据有利位置，随时准备接应。
“我们是龙渊、晨曦、溪谷的联合代表！带着食物和药品！请求与你们首领对话！”陈岩用扩音器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回荡。
了望台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大门才被艰难地拉开一道缝隙。几个面黄肌瘦、手持简陋武器的男人探出头，眼神充满怀疑和贪婪地盯着他们肩上的箱子。
“你们……真是来送吃的？”一个领头模样、缺了颗门牙的男人沙哑地问。
“是。带我们去见你们能做主的人。”叶琳娜上前一步，平静地说。
缺牙男犹豫了一下，挥挥手让他们进去。厂区内部更显破败，一些窗户用木板钉死，角落里蜷缩着眼神麻木的幸存者，大多是妇孺老人，看到他们肩上的箱子，眼睛才亮起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似乎不敢抱有希望。
他们被引到一处相对完整的车间里。里面生着一小堆火，围着七八个男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工人，手里握着一把大号扳手。他旁边站着两个面色阴沉、体格壮硕的年轻人，眼神不善地盯着来客和他们带来的箱子。气氛明显不对。
“老赵师傅，还认得我吗？龙渊陈岩。”陈岩率先开口。
老赵师傅——老钢厂据点的首领，打量了陈岩几眼，又看看叶琳娜和雷刚，以及他们身后精悍的队员，嘴角扯了扯：“陈队长……还有溪谷的雷兄弟？这位是？”
“晨曦基地，叶琳娜。”叶琳娜自我介绍，“我们听说老钢厂遇到困难，特意带了些物资过来，希望能帮上忙。”
“帮忙？”老赵还没说话，他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就阴阳怪气地开口，“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这点东西，够谁吃？是不是想趁我们没力气，吞了我们这块地方？”
“二狗！闭嘴！”老赵师傅喝了一声，但底气并不太足。他疲惫地叹了口气，“陈队长，叶队长，雷兄弟……你们的好意，心领了。但……老钢厂，快散了。”
通过老赵师傅断断续续、夹杂着旁边二狗等人不时插话讥讽的叙述，他们拼凑出了情况：存粮早已见底，最近一次外出搜寻队损失惨重，只带回少量食物，引发了激烈争执。以二狗为首的少数身强力壮者主张控制食物，优先供应“能战斗的人”，甚至暗示可以抛弃老弱。老赵师傅坚决反对，但威信已大不如前，内部裂痕已深，冲突一触即发。
“我们带来的食物，虽然不多，但可以应应急。”叶琳娜将一箱压缩干粮和罐头打开，“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来吞并，是来邀请。龙渊、晨曦、溪谷正在尝试建立联合互助的‘生存联盟’。共享信息，调剂资源，共同应对威胁。老钢厂如果愿意加入，可以获得长期的支持，包括食物来源的指导、安全信息的共享，甚至在必要时，得到盟友的支援。”
“联盟？说得好听！”二狗冷笑，“不就是想让我们当炮灰，听你们使唤？”
雷刚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冷冷盯着二狗：“郑老大说了，联盟，讲规矩，也讲拳头。守规矩，有饭吃，有帮手。不守规矩，想自己烂掉，或者想抢别人的，也行。”他顿了顿，“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和我们三家掰腕子。”
这话粗暴，但有效。二狗等人脸色变了变，看了看陈岩、叶琳娜身后那些明显不好惹的队员，气焰矮了几分。
老赵师傅浑浊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点光。“联盟……林大拿之前也提过……他真的……”
“林头儿去了东边，留下这个构想。”陈岩点头，“现在，我们开始做了。老赵师傅，老钢厂是你带着大伙守下来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内斗散掉，或者变成只认拳头的地方。这些食物，可以帮你稳住局面。但以后的路，需要你做个选择。是关起门来等死，还是跟我们一起去争一条活路？”
老赵师傅看着那一箱食物，又看看周围车间里那些偷偷张望的、充满希冀又无比疲惫的眼睛。他握紧了手里的扳手，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和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车队方向！”王猛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留在车队的铁柱急促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有情况！大量畸变体从东侧废弃仓库区涌出来了！像是被引过来的！我们在拦截，但数量不少！”
车间内瞬间气氛紧绷！二狗等人脸色煞白，老赵师傅猛地站起。
叶琳娜立刻对着无线电下令：“铁柱，按预案防守，我们马上支援！”她迅速看向陈岩和雷刚，“计划改变，先打退威胁，再说其他！”
陈岩点头，对老赵师傅快速道：“老赵，让你还能动的人，拿上家伙，跟我们出去！这是你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
生死威胁面前，内部的龃龉瞬间被压后。老赵师傅红着眼吼道：“还能打的，都跟老子出去！不能让帮我们的人在前面顶着！”
二狗咬了咬牙，也抓起旁边的铁棍：“妈的……干了！”
联合车队与老钢厂残存力量的第一次并肩作战，在突如其来的危机中，仓促却真实地开始了。车间外，枪声、吼叫声、怪物的嘶鸣声已经响成一片。
叶琳娜抽出刀，看了一眼王猛。王猛对她点了点头，眼神专注，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试炼，以最直接的方式到来了。而这场战斗的结果，将直接决定联盟的构想，是能赢得第一个真正的盟友，还是就此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