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些微湿意，拂过福和媒庄的雕花窗棂。张氏坐在铺着青缎的椅子上，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眉眼间带着几分怅然。福英正替她续着热茶，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便猜着几分缘由。
“太太，可是有什么心事？”福英轻声问。
张氏抬眼，望着窗外抽芽的柳丝，叹了口气：“眼瞧着清明就到了，我那苦命的女儿，还埋在河南许昌的地里呢。”
福英端着茶壶的手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张氏待她亲厚，之前也听说过她还有个早逝的女儿。
“这两年生意忙，总抽不开身。如今福财也来了羊城，正好陪我走一趟。”张氏说着，眼底泛起一层薄泪，“我已经让人备好了船，还有些绸缎、吃食、纸钱，都要带去给她。也算……也算我这个做娘的，尽点迟来的心意。”
福财坐在一旁，闻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娘说得是，姐姐在那边孤零零的，是该去看看她。”
张氏擦了擦眼角，忽然握住福英的手，目光恳切：“福英啊，婶子厚着脸皮求你件事。我瞧着你投缘，这一路去许昌，水路漫漫，婶子想请你作个伴。权当是去玩几天，散散心，所有开销，都由婶子来出。”
福英愣住了，她没想到张氏会邀她同去。许昌路途遥远，坐船少说也要七八日，可看着张氏期盼的眼神，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太太……”
“你别忙着回绝，”张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这媒庄离不开人，我已经让管家去寻了个伶俐的伙计，帮你照看着。你就当陪婶子走一趟，好不好？”
福英还在犹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文轩竟提着个锦盒走了进来。这几日他日日来媒庄报到，送花送点心，讨福英欢心。
“张太太，福英姑娘。”顾文轩拱手作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我刚听管家说，您要去许昌给令嫒上坟，正巧我也想去许昌办点货，不知可否同行？”
张氏打量着他，知道他是顾家少爷，家底殷实，又想着路上多个人，也多个照应，便笑着应了：“顾少爷肯赏脸，自然是好的。”
“娘！”福财皱了皱眉，低声道，“他……”
张氏抬手打断了他，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多说。
顾文轩像是没瞧见福财的脸色，径直走到福英面前，将锦盒递过去：“这是我让人寻来的上好的桃花酥，大家快尝尝。”
顾文轩将盒子放桌上，笑容不减：“忘了便好。这一路去许昌，水路颠簸，我船上备了上好的茶叶和点心，姑娘若是闷了，便来我船上坐坐。”
福英抿了抿唇，没应声。
张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来。她瞧着福英和自己女儿同名，性子又跟自己合得来，若是能成了自己的儿媳，那该多好。可这顾少爷，显然也是对福英上心的。
她想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拍了拍手道：“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定下后日启程。福英，你回去收拾收拾，婶子让人来接你。”
后日的晨光透着几分软，福和媒庄的院门外停着辆乌篷车，车夫正弯腰往车上搬着箱笼。
福英拢了拢颈间的桃花纱巾，转身要去瞧最后一遍门窗，却见顾文轩不知何时进了内室，正蹲在炕边，手里叠着她的贴身小衣。
那些月白色的软绸料子，被他指尖捻着，叠得方方正正，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妥帖。福英的脸腾地红了，快步上前要去夺：“文轩，你怎么……怎么动我的东西！”
顾文轩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笑，半点没有往日的浪荡气。他将叠好的小衣放进随身的锦盒里，抬眼瞧着她泛红的耳根，声音低柔：“水路远，这些贴身的物件，我替你收着，省得路上丢了。”
福英的心跳得厉害，垂着眼不敢看他，指尖绞着衣角：“不用你费心，我自己来就好。”
他却没松手，反倒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刚要挣开，人已经被他拉进了怀里。
顾文轩的胸膛宽阔结实，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藏着星子。不等福英开口，他的唇便落了下来。
不是往日里带着几分霸道的辗转，只是轻轻的、带着几分珍重的厮磨。气息交缠间，福英的脑子嗡的一声，连呼吸都忘了。他的吻渐渐深了些，带着熟悉的缱绻，逼得她往后仰去，腰肢被他稳稳托住，鼻尖抵着他的下颌，连指尖都泛了麻。
不知过了多久，顾文轩才松开她。福英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眶也湿了，带着几分嗔怪的瞪他：“你……你胡闹什么！外头还有人呢！”
他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唇角，声音喑哑：“怕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旁人不知道的？”
这话戳中了要害，福英的脸更红了，抬手捶了他一下：“越发没规矩了。”
顾文轩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谁让你生得这般招人疼。许昌一路，我护着你。”
福英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却像是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她挣开他的怀抱，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低声道：“快走吧，张太太和福财哥该等急了。”
顾文轩看着她匆匆往外走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他拎起那个装着贴身小衣的锦盒，快步跟了上去，阳光落在他的白色西装上，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