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摇摇晃晃走了三日,终在许昌码头泊了岸。船桨拨开水面的菱角叶,惊起几只白鹭,扑棱棱地掠过堤岸,远处的青瓦白墙渐渐清晰。
四人踩着湿滑的石阶上岸,张太太攥着油纸包的香烛纸钱,福财扛着沉甸甸的供品担子,扁担压得咯吱响。福英拢了拢颈间的桃花纱巾,顾文轩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的水汽,指尖相触时,两人都微微红了脸。
寻到的客栈临着河,二层木楼挂着红灯笼,掌柜的倚着柜台嗑瓜子,见了他们忙起身招呼:“四位客官,两间上房,临江的,敞亮!”
张太太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油纸包揣进怀里,转头叮嘱福英和顾文轩:“我和福财先去城郊坟地,给福财姐姐上香。晌午前准回,你们俩在客栈歇着,别乱跑。”
福财瓮声瓮气地附和:“福英姐,文轩哥,你们歇好就行,我和我娘认得路。”
福英的脸颊发烫,忙挣开顾文轩的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长衫下摆,声音细若蚊蚋:“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顾文轩揽住她的腰,冲张太太和福财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狡黠:“婶子放心,我们就在客栈候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伴着石板路的轻响,消失在巷口。客栈的天井静悄悄的,只有院角的石榴树,落了几片泛红的叶子。
顾文轩反手锁上门,转身就将福英抵在了门板上。他身上还带着河风的潮气,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气息,扑面而来。福英的心跳得厉害,指尖抵着他的胸膛,声音发颤:“青天白日的,别……”
“怕什么?”顾文轩低头,吻住她的唇角,声音喑哑得厉害,“这客栈的墙厚得很。”
他的吻带着急切的热度,从唇角一路往下,落在她颈间的桃花纱巾上,惹得她浑身轻颤。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床边去,那架老旧的木床,本就有些摇晃,经了这番折腾,更是咯吱作响,到最后,竟听得“咔嚓”一声轻响。
床板塌了一块。
福英惊得低呼出声,忙撑着手臂要起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哎呀,这可怎么好?”
顾文轩却揽着她的腰不肯放,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慌什么?”他伸手,指尖划过她汗湿的鬓角,眼里满是笑意,“大不了赔掌柜的一张新床。”
福英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攥住手腕,拉进怀里。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照得窗棂上的竹影明明灭灭,屋里的香薰,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河鲜腥香。
她窝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着他的脊背:“等张太太他们回来,瞧见这塌了的床板,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我们。”
“笑话就笑话。”顾文轩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这辈子,能这样抱着你,就算被人笑一辈子,我也乐意。”
两人正腻歪着,忽然听得楼下传来掌柜的吆喝声:“客官,要添热水不?”
福英吓得忙往他怀里缩了缩,顾文轩捂住她的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窗外的石榴叶,被风一吹,轻轻晃着,像是也在偷笑。
日头爬到中天,巷口传来脚步声,伴着福财粗声粗气的嗓门:“掌柜的,打两壶热茶!”
福英惊得一激灵,忙从顾文轩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拢着散乱的鬓发,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石榴。顾文轩也坐起身,扯了扯皱得不成样子的长衫,目光落在塌下去的那块床板上,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笑!”福英瞪他一眼,伸手去推那床板,“快想想办法,总不能让婶子瞧见这般模样。”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轻轻叩响,张太太的声音传进来:“福英,文轩,我们回来了。”
顾文轩忙应了一声,冲福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扬声道:“婶子,稍等片刻!”
两人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裳,福英还想拿被子遮那塌了的床板,可那凹陷实在显眼,哪里遮得住。顾文轩索性拉着她往窗边站定,假装在看窗外的河景。
门被推开,张太太拎着空了的油纸包进来,福财跟在身后,肩上的担子轻了大半。张太太刚要说话,目光就扫过那架木床,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就瞅见了床板上的裂缝,再看看两人泛红的脸颊、散乱的衣襟,顿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你们这两个孩子……”张太太笑得直摇头,“这客栈的床,怕是有些年头了,竟这般不顶事。”
福英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抠着衣角,连话都说不出来。
福财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接话:“俺瞧着这床板薄得很,许是年久失修了。要不俺去寻掌柜的,让他换张新的?”
顾文轩怕他真去嚷嚷,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不用麻烦,我们自己跟掌柜的说就好。婶子,你们去上香,一切都还顺利吧?”
张太太收了笑,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肃穆:“顺利,给你福财弟的姐姐烧了纸,摆了供品,也算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打趣,又有几分认真,“年轻人情意浓是好事,只是往后还是要当心些,这般莽撞,要是伤着了,可怎么好?”
福英埋着头,小声应了一句:“晓得了。”
顾文轩揽过她的肩,冲张太太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婶子放心,我会好好护着她的。”
福财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俺记得街口有个木匠铺,要不俺去请个木匠来修床?”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笑了,窗外的河风裹着水汽吹进来,拂过福英发烫的脸颊,竟带着几分甜丝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