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碎石路,碾起细尘。严冰雪肩头的风宝抖了抖羽毛,抬头望向前方。
远处城门轮廓渐显,阳光照在青砖上泛出暖色。路边已有百姓三三两两站着,有人认出了那匹玄色骏马,立刻喊出声:“是王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更多人从田埂、村口涌来。一个挑担的老农放下扁担,跪在道边磕了个头。旁边妇人抱着孩子也跟着跪下。人群越聚越多,很快挤满了官道两侧。
严冰雪拉住缰绳,马儿缓缓停下。她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手不自觉摸了摸腰间空了一半的药囊。
“严大夫!”有个少年挤到前头,手里捧着一束野花,“这是我娘采的,她说您救了整条街的人。”
花被递上来,她接住。花瓣沾着露水,凉凉的。
风宝忽然展翅飞起,在人群上方绕了一圈,落在前方旗杆顶上。它昂起脖子叫了一声,声音清亮。
底下顿时哄笑起来。“瞧啊,风宝去点兵啦!”有人打趣。几个孩子模仿它的姿势蹦跳着跑开,嘴里喊着“护国神鸡出巡喽”。
尉迟逸风一直没动。他坐在马上,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严冰雪手上那束花上。她低头闻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这时,亲卫将领策马过来,在队伍前勒住缰绳。“王爷,再往前就是官桥,朝廷使者已在桥头候着。”
尉迟逸风点头,抬手示意继续前进。
桥面宽阔,黄绸铺地。一名身着紫袍的官员立于中央,手中捧着明黄卷轴。身后两名小吏托着盘子,上面放着玉杯与酒壶。
队伍行至桥心,全体下马。严冰雪将马缰交给亲卫,整理了下衣袖。风宝从旗杆飞下,直接落在她肩头。
使者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李承乾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幸得镇北王尉迟逸风与医女严冰雪合力挫败,保京畿安宁,社稷无危。今特颁嘉奖,以彰其功。”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镇北王忠勇可嘉,医女协力平乱,皆为国之栋梁。”
严冰雪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臣女严冰雪,代祖父谢陛下恩典。”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
使者本想再说什么,见她站姿笔直,眼神清明,临时改了词:“二位大人临危不惧,实乃万民之福。”
尉迟逸风这才抬手,向使者回礼。
小吏端上酒杯。尉迟逸风接过,仰头饮尽。严冰雪也喝了一口。风宝扑棱翅膀,用喙碰了碰杯沿,引得众人发笑。
使者收起圣旨,退到一旁。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重新上马。刚走出几步,前面道路又被堵住。一群孩童举着纸糊的公鸡模型,围着马匹转圈。有个小女孩踮脚伸手,想摸风宝的尾巴。
风宝侧头看了看,没躲,反而轻轻啄了下她的手指。女孩咯咯笑起来,把手缩回去。
“风宝哥哥不怕人啦?”她问。
风宝叫了一声,飞到她头顶蹲了会儿,又跃回严冰雪肩上。
尉迟逸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进城后街道更宽,两旁店铺都开了门。有人从楼上抛下花瓣,有人端着茶碗送到路边。一家药铺掌柜亲自迎出来,双手奉上新熬的参汤。
“大夫连日操劳,这碗汤不算什么,只表心意。”
严冰雪接过,喝了一小口。热流顺喉而下,疲惫似乎轻了些。
“你们也都累了。”她说,“这几天城里不安宁,辛苦各位守好自家门户。”
掌柜连连点头。“有您和王爷在,我们心里踏实。”
话音刚落,前方鼓乐声响起。一队锣鼓班子敲打着迎上来,领头那人高喊:“恭迎铁血王爷,医国神女归城!”
街上瞬间沸腾。人们跟着口号拍手,小孩骑在父亲肩上挥舞布条。酒楼二楼有人拉开横幅,红布上写着“还我太平”四个大字。
严冰雪怔了一下。她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医国神女?”她低声念了一遍。
尉迟逸风侧头看她。“他们说得没错。”
她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像从前那样冷。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下头整理药囊。
风宝从她肩头跳到马鞍前,一只爪子踩在她手背上,像是在安慰。
队伍继续前行。路过一家布庄时,老板娘抱着一匹青布追出来。“严大夫!这是新染的料子,给您做件新衣裳!”
布被塞进她怀里。她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您穿这个颜色最好看。”老板娘笑着说,“干净利落,像天上飞的鸟。”
她抱着布继续走,感觉比刚才轻松了些。
离王府还有两条街时,人群渐渐散去。多数人回到各自营生,只有几个孩子仍跟着跑了一段,直到被家人喊回去。
亲卫将领带人先行一步,清理府门周边。剩下几人放缓脚步,走在安静下来的长街上。
阳光斜照,影子拖得很长。风宝站在严冰雪肩头,闭眼打盹。尉迟逸风骑在旁边,右手搭在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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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事,”他忽然开口,“你做得很好。”
她愣了一下。“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没答。风吹起额前碎发,她抬手拨开。
“那些人跪你,不是因为你是王妃。”他说,“是因为你站在那里,就没往后退过一步。”
她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慢慢说:“我也怕。可我知道,只要我不倒,就会有人愿意站起来。”
他点头。“所以他们叫你神女。”
“我不是神。”她笑了下,“我也会累,会疼,会拿错药。”
“但你治好了很多人。”
“你也挡下了那一击。”
两人同时沉默。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风宝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忽然飞起,落在两人之间的石墩上。它回头盯着他们,叫了一声。
严冰雪明白它的意思。
她催马上前半步,与尉迟逸风并排。两人肩并肩,影子叠在一起。
远处王府大门已清晰可见。朱漆未褪,铜环闪亮。门口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迎接仪仗,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走到门前,同时下马。亲卫接过缰绳。风宝飞上屋檐,蹲在瓦片上梳理羽毛。
严冰雪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眼匾额。上面三个字——镇北府,漆色鲜亮。
尉迟逸风走到她身边。
“进去吧。”他说。
她迈步上前,踏上第一级台阶。
风宝忽然从屋檐跃下,翅膀展开,掠过两人头顶,落在第二级台阶上。它站着不动,像是在等他们跟上。
严冰雪笑了。
她抬脚,踩上那只还带着泥土的小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