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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伥虎(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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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伥行(身份的异化)

雪在砖厂的红砖墙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给墙体裹了层脏兮兮的棉絮。陈虎山的黑色轿车停在废弃砖厂的围墙外,车窗摇下来,露出他半张被烟雾熏得发暗的脸:“记者叫林野,背着个黑色相机包,现在应该在东侧的废料堆那儿。老周,你从北边绕过去,堵住他的后路。铁柱,你拿着这个。”他递过来一个黑色布袋,里面装着那根橡胶棍,还有一副黑色口罩,“你正面过去,别露脸,动作利落点。”

赵铁柱接过布袋,指尖触到橡胶棍冰凉的纹路,像摸到了矿洞里的断指。他没说话,把口罩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砖厂的雪更暗,连瞳孔深处都像结了层薄冰。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朝着北边的围墙走去,背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一串挣扎的符号。

东侧的废料堆堆着破碎的砖块和生锈的钢筋,雪落在上面,把尖锐的棱角都盖住了。赵铁柱踩着积雪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砖厂里格外刺耳。突然,他听见废料堆后面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相机快门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绕过一堆破碎的砖块,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举着相机对着废料堆后面的矿洞入口拍照。男人的相机包掉在脚边,镜头盖上还沾着雪。他就是林野,黑色的相机在他手里像块沉重的石头,他专注地调整着焦距,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喂,你干什么的?”赵铁柱故意让声音变得沙哑,手伸进布袋,握住了橡胶棍。林野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警惕,看见赵铁柱戴着口罩的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把相机护在身后:“你是谁?这里是废弃砖厂,不让人进来!”

“废弃?”赵铁山的声音从布袋里传出来,带着口罩的闷响,“这里是私人地盘,不让你拍!”他往前走了一步,橡胶棍在布袋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咚”声,“把相机交出来,然后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野的脸色变了变,他往后退,脚后跟踩到了一块碎砖,身体晃了晃:“我是记者,我要报道黑河山非法采矿的事!你们这是犯法!”

“犯法?”赵铁柱突然笑了,笑声透过口罩传出来,像铁皮摩擦的声音,“犯法的事多了,你管得过来吗?把相机给我!”他猛地从布袋里抽出橡胶棍,朝着林野走了过去,棍子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林野看着橡胶棍,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弯腰捡起相机包,转身就跑,朝着砖厂的大门方向冲去。赵铁柱追了上去,橡胶棍在手里晃动,雪落在棍子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林野跑得很快,可他穿着羽绒服,踩在积雪里很滑,没跑几步就被一块碎砖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相机包摔在一旁,镜头盖掉了下来。

赵铁柱追了上去,站在林野面前,橡胶棍指着他的胸口:“把相机给我。”他的声音很冷,像砖厂里的雪。

林野坐在地上,看着赵铁柱,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你们这是在犯罪!黑河山的矿洞塌方死了人,你们不救人,反而把尸体藏起来,还堵住受害者的嘴!我要把这些都报道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赵铁柱愣住了,他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愤怒和正义。他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女人,想起她说“你会遭报应的”,想起矿洞里那截断指,想起老周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攥着橡胶棍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橡胶棍的纹路硌得他手心发疼。

“我……我也是没办法。”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口罩下的脸绷得紧紧的,“我老婆要做手术,我儿子要上学,我没别的办法。”

“没办法就能干犯法的事吗?”林野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盯着赵铁柱,“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会让更多人受害?那些塌方的矿工,他们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赵铁柱没说话,他看着林野,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堵。他想起李秀兰苍白的脸,想起儿子的玻璃弹珠,想起兜里的五千块现金。他知道自己在犯法,可他没得选,不是吗?他猛地举起橡胶棍,朝着林野的肩膀砸了过去——橡胶棍带着风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啊——”林野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相机包滚到一边,相机镜头被摔得裂了。他捂着肩膀,脸色变得苍白,可还是盯着赵铁柱:“你……你迟早会后悔的!”

赵铁柱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林野,橡胶棍还在手里晃动。他看着林野肩膀上渗出的血,看着相机镜头上的裂痕,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昨天在矿洞里摸到的断指,想起女人的哭声,想起老周的警告,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陈虎山拴着的狗,咬着别人,也咬着自己。

就在这时,老周从北边的围墙走了过来,看见地上的林野和裂开的相机,脸色变了变:“铁柱,你……你真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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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没说话,只是把橡胶棍塞进布袋里,转身朝着砖厂大门走去。雪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棉袄盖得更厚了,可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比雪还冷。老周捡起地上的相机,塞进布袋里,追了上去:“铁柱,你等等,陈虎山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回到黑色轿车旁,陈虎山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相机,脸上露出了笑容:“干得不错,老周,你把相机拆了,把存储卡烧了。铁柱,这是你的奖励,五千块,提前预支的。”他又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钱,信封的角被雪打湿了。

赵铁柱接过信封,纸币的触感还是冷的,可他没觉得烫手了。他看着陈虎山,突然觉得这张脸比砖厂的雪还陌生,比矿洞里的黑暗还可怕。可他还是点了点头,说:“谢谢虎哥。”

陈虎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沉:“以后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你。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给你找个更轻松的活儿,工资还高。”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把信封塞进棉袄口袋里。他看着砖厂的方向,雪还在下,把刚才的脚印、林野的血迹、还有相机的碎片都盖住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没盖住——林野的惨叫声、相机镜头上的裂痕、还有自己手里橡胶棍的重量,都刻在他的心里,像一块黑色的烙印。

回到矿洞棚子时,天已经黑了。老周坐在煤炉旁,手里拿着拆开的相机零件,眼神有些空。赵铁柱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没说话。煤炉里的火苗舔着铁皮炉壁,发出“噼啪”的声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像两个巨大的怪物。

“老周,你说,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赵铁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铁柱,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我们没得选,不是吗?你有老婆孩子,我有小花,我们只能这样。”

赵铁柱没说话,他看着煤炉里的火苗,突然觉得,这火苗像李秀兰的手术灯,像儿子的玻璃弹珠,也像矿洞里的断指。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儿子抱着他的腿说“爸爸早点回来”,想起李秀兰说“我看着心疼”,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伥虎——被陈虎山用“老婆孩子”拴着,咬着别人,也咬着自己,却以为是在保护他们。

晚上,赵铁柱回到家里,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放在李秀兰面前:“秀兰,五千块,够你做手术了。”

李秀兰看着钱,眼睛里满是泪光,她摸了摸赵铁柱的脸,声音有些哽咽:“铁柱,你是不是受委屈了?你今天回来,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赵铁柱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活儿有点累。秀兰,等你做完手术,咱们就离开黑河,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李秀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等我做完手术,咱们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赵铁柱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的皂角香,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走不了了,陈虎山不会让他走,那张“生死状”、五千块的工资、还有矿洞里的断指,都把他拴在了黑河,拴在了这条歪路上。

晚上,儿子睡着后,赵铁柱坐在炕上,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弹珠——弹珠还在,可他觉得,弹珠上的温度好像消失了,变得和自己的心一样冷。他看着窗外的雪,雪落在屋顶上,落在窗户上,落在他走过的路上,像要把一切都埋住。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比如林野的惨叫声,比如相机镜头上的裂痕,比如自己心里慢慢变成的伥虎。

第二天早上,赵铁柱再次坐上了陈虎山的黑色轿车。车里,陈虎山递给他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矿工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这个人叫小海,以前是正规矿的工人,现在到处打听黑河山非法采矿的事,还联系了几个受害者的家属。今天,你跟老周一起去,把他抓回来,关在棚子里,别让他跑了。”

赵铁柱看着照片,突然愣住了——小海是他以前的工友,以前在煤矿时,两人一起下矿,一起吃饭,小海还教过他的儿子玩玻璃弹珠。他想起以前小海说“咱们工人要守规矩,不能干犯法的事”,想起小海帮儿子捡弹珠时的笑容。

“虎哥,小海……他不知道情况,能不能……”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照片被他攥得变了形。

“能不能什么?”陈虎山转头看着他,眼神变得冰冷,“铁柱,你现在是在给我干活,不是在跟你工友叙旧。小海要是把非法采矿的事捅出去,咱们都得完蛋,李秀兰的手术费,你儿子的学费,都没了。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下车,以后别再来找我。”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照片。照片上小海的笑容像根针,扎在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他已经签了“生死状”,拿了五千块,干了那么多犯法的事,已经没回头路了。他看着陈虎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冷漠和警告。

“我干。”赵铁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我跟老周一起去,把小海抓回来。”

陈虎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你。”

轿车开向小海的家,雪落在车窗上,慢慢融化。赵铁柱看着窗外的雪,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比雪还冷,比矿洞里的黑暗还黑,比橡胶棍的重量还沉。

他知道,这次去抓小海,是他彻底变成伥虎的最后一步。

轿车停在小海家楼下时,老周已经等在那儿了。小海家的窗户亮着灯,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小海的儿子才四岁,以前还跟赵铁柱的儿子一起玩过。赵铁柱看着那盏灯,心里一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上去吧,别让他跑了。”陈虎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铁柱点了点头,跟老周一起上了楼。他站在小海家门口,手抬起来,刚想敲门,又停住了。门里面,小海正在跟儿子说话,声音里带着温柔:“小宝,爸爸要去办点事,你跟妈妈在家,要听话,好不好?”

“爸爸,你要早点回来,我要跟你玩弹珠。”小宝的声音清脆,像玻璃弹珠碰撞的声音。

赵铁柱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儿子的玻璃弹珠,想起小海教儿子玩弹珠时的笑容。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开了,小海看见赵铁柱,脸上露出了笑容:“铁柱,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看着小海,眼神里满是复杂。小海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着赵铁柱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陈虎山,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铁柱,你……你是来抓我的?”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海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铁柱,你怎么能这样?咱们以前一起在煤矿干活,你说过要守规矩,不能干犯法的事!你现在跟着陈虎山干非法采矿,还来抓我?”

“我……我没办法。”赵铁柱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橡胶棍露了出来,“小海,你别反抗,跟我走,不然……不然我会动手的。”

小海看着他手里的橡胶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虎山,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没办法?铁柱,你已经变成伥虎了,你自己知道吗?你为了钱,为了老婆孩子,咬着别人,也咬着自己,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们吗?你错了!”

赵铁柱愣住了,他看着小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失望,像矿洞里的水,冰冷刺骨。他想起女人说的“你会变成伥虎的”,想起老周的警告,想起自己在砖厂里砸向林野的橡胶棍,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伥虎——被陈虎山用“老婆孩子”拴着,咬着小海,也咬着自己,却以为是在保护李秀兰和儿子。

“小海,对不起。”赵铁柱的声音很低,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他举起橡胶棍,朝着小海的肩膀砸了过去——橡胶棍带着风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小海没躲,他看着赵铁柱,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铁柱,你会后悔的!你会变成真正的伥虎,被陈虎山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橡胶棍砸在小海的肩膀上,小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儿子的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像一根根针,扎在赵铁柱的心里。他看着地上的小海,看着他肩膀上渗出的血,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橡胶棍比雪还冷,比矿洞里的断指还可怕。

老周走过去,把小海拉了起来,塞进黑色轿车里。小海的儿子跑出来,哭着喊“爸爸”,被小海的老婆抱住,女人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恨意。

赵铁柱站在原地,看着轿车开走,雪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棉袄盖得更厚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弹珠,弹珠还是冷的,可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比弹珠还冷,比雪还冷,比橡胶棍的重量还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伥虎——咬着别人,也咬着自己,却以为是在保护家人。

轿车开向矿洞棚子,雪落在车窗上,慢慢融化。赵铁柱看着窗外的雪,突然觉得,黑河的雪,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了。

四、血祭(崩塌的前夜)

黑色轿车碾过积雪,车轮在冻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像矿洞里延伸的裂缝。赵铁柱坐在副驾,橡胶棍被他塞进座椅下方,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腿侧,比窗外飘落的雪更刺骨。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玻璃弹珠,弹珠表面的纹路已被磨得光滑,却再也寻不到半分温度——就像此刻他的心,被愧疚与恐惧层层包裹,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棚子的煤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小海被反绑在角落的木桩上,肩膀上的伤口渗出血,混着煤灰凝成暗红色的痂。他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里没了昔日的温情,只剩失望与怨怼:“铁柱,你还记得咱们在煤矿时,说要守规矩吗?现在你成了陈虎山的打手,帮着他们藏尸体、堵嘴巴,咱们的兄弟情分,就这么不值钱?”

赵铁柱避开他的目光,走到煤炉旁添了块煤,火星“噼啪”炸开,溅在铁皮炉壁上,像濒死的萤火。“小海,我……”话到嘴边,却成了干涩的叹息。他想起小海儿子哭喊“爸爸”的模样,想起李秀兰期盼的眼神,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沉重的窒息感。这时,陈虎山掀开棚帘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脸上带着几分狞笑:“今晚给小海‘接风’,老周,去把相机拆了,把存储卡烧了,别留后患。”

老周沉默着接过塑料袋,走到棚子角落,动作机械地拆卸相机。花生米倒进搪瓷碗,白酒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与棚子里的煤烟、血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浊气。陈虎山倒了三杯酒,递给赵铁柱和老周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对着小海的方向晃了晃:“小海,别怪兄弟们心狠,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喝了这杯酒,好好在棚子里待着,等风头过了,我放你走。”

小海没接酒,反而猛地扯动身上的绳索,木桩发出“吱呀”的呻吟:“陈虎山,你别做梦了!我早就把黑河山非法采矿的证据交给记者了,就算你把我关在这里,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陈虎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将酒泼在地上,酒液渗进煤渣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证据?那又怎样!我告诉你,黑河山的地底下,埋着的不只是煤,还有比证据更值钱的东西!只要矿洞不塌,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他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铁柱,今晚你守棚子,别让小海跑了,也别让他出事——毕竟,咱们还要靠他当诱饵,把其他知道内情的人引过来。”

赵铁柱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冷意,突然想起昨天在砖厂,自己也是这样端着酒杯,听着陈虎山的命令。他看着小海愤怒的眼睛,又想起林野被砸伤时的眼神,胃里一阵翻腾,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恶心,点了点头:“虎哥,我知道了。”

夜色渐深,棚子里只剩下煤炉的“噼啪”声和小海的喘息声。赵铁柱坐在煤炉旁,盯着火焰发呆,玻璃弹珠在掌心来回滚动,仿佛能滚出一条回家的路。突然,棚帘被掀开,老周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递给赵铁柱:“喝点吧,暖和暖和。”

赵铁柱接过碗,热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却暖不透心里的寒意。“周叔,你说……黑河山的地底下,真的有比证据更值钱的东西?”他低声问道,目光落在老周脸上,想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答案。

老周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铁柱,有些事我不该说,可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陈虎山挖的不是煤,是‘血玉’——一种埋在煤层里的红色玉石,据说能卖天价。可采血玉要炸矿洞,容易塌方,之前死的那些人,都是因为炸矿洞塌了。陈虎山怕事情败露,就把尸体藏在矿洞深处,还逼着咱们这些护矿的,堵住受害者的嘴,就是怕有人把真相说出去。”

“血玉?”赵铁柱愣住了,他想起矿洞里那截断指,想起渗水的矿洞里漂着的油污——原来那些黑暗里藏着的,不只是非法采矿,还有用鲜血换来的玉石。他突然觉得,自己护的不是矿,是陈虎山的“血祭坛”,那些死在矿洞里的人,都是祭坛上的祭品。

老周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又补充道:“小海说的没错,陈虎山早就把矿洞的支撑木换成了便宜的朽木,就是为了多挖几米血玉。我算过,再这么挖下去,主采区的矿洞最多撑三天,到时候一旦塌方,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赵铁柱浑身一颤,手里的瓷碗差点摔在地上。三天?他想起李秀兰的手术费还没凑够,想起儿子还在家等着他回家,想起自己刚签的“生死状”——原来从一开始,陈虎山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他看着煤炉里的火焰,突然觉得,那火苗像极了矿洞塌方时的火花,能把所有秘密都烧成灰烬,也包括他们这些“伥虎”。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陈虎山的怒吼:“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把人带过来的?”

赵铁柱和老周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去查看。只见两个护矿的壮汉正押着一个女人走进棚子,女人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泪痕,一边挣扎一边哭喊:“放开我!我要见陈虎山!我男人死在矿洞里,你们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是昨天那个闹事的女人,赵铁柱认出了她。她挣扎着扑向陈虎山,却被壮汉死死按住:“陈虎山!我男人跟你干了三个月,说好每个月给两千块,现在他没了,你连尸体都不给我!你还有良心吗?”

陈虎山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把揪住女人的衣领,眼神凶狠:“谁让你来的?谁告诉你我藏了尸体?说!”

女人被他掐得喘不过气,却依然倔强地喊着:“是……是小海告诉我的!他说我男人死在矿洞里,你们把尸体藏起来了!我要见我男人!”

小海被壮汉拖到棚子中央,女人看见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小海,是不是你?你快说,我男人在哪儿?”

小海看着女人,眼神里满是愧疚,却没说话——他知道,一旦说出真相,陈虎山会立刻对他们下手。赵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女人绝望的脸,看着小海愧疚的眼神,突然想起昨天在小海家门口,小宝哭着喊“爸爸”的模样。他心里一紧,想起自己答应李秀兰“早点回家”,想起儿子的玻璃弹珠——如果矿洞塌了,他连回家的路都没有了。

“虎哥,别冲动。”赵铁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女人只是太想她男人了,咱们好好跟她说,让她别闹了,说不定还能让她劝劝其他闹事的人。”

陈虎山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又很快被狠厉取代:“你倒是会说话!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去跟她说,要是她再闹,不仅见不到她男人,她自己也别想走!”

赵铁柱点了点头,走到女人身边,压低声音:“大姐,你先别闹,我带你去矿洞口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男人的线索,但是你得答应我,别再喊了,不然陈虎山真的会对你动手。”

女人看着赵铁柱,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希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赵铁柱带着她走出棚子,雪还在下,落在女人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白霜。他指着矿洞的方向,声音低沉:“大姐,小海说的没错,你男人确实死在矿洞里了,陈虎山把尸体藏在主采区深处,说是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陈虎山的‘伥虎’,被他用钱拴着,咬着别人,也咬着自己。”

女人愣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雪地上,瞬间结成了冰:“那……那我男人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依靠,现在连尸体都见不到……”

“大姐,你听我说。”赵铁柱看着她绝望的脸,心里一阵发紧,“主采区的矿洞最多撑三天就会塌方,到时候陈虎山肯定跑路,我们也会被埋在下面。如果你想见你男人,想报仇,就得跟我们合作——咱们一起把陈虎山的罪证找出来,交给警察,这样不仅能让你男人入土为安,还能让陈虎山受到惩罚。”

女人看着赵铁柱,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又很快变得坚定:“好!我跟你合作!只要能让陈虎山受到惩罚,让我做什么都行!”

赵铁柱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什么,突然听见棚子里传来老周的惊呼声:“不好了!主采区的水管炸了!水漫到矿洞里了!”

两人赶紧跑回棚子,只见老周从矿洞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惊慌:“陈虎山,主采区的水管炸了,水正在往矿洞里灌!要是不赶紧抽水,矿洞很快就会塌方!”

陈虎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看向赵铁柱和老周:“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抽水!一定要把水抽干,要是矿洞塌了,咱们都得完蛋!”

老周看着陈虎山,眼神里满是绝望:“虎哥,主采区的支撑木都是朽的,现在水一泡,根本撑不住!就算咱们去抽水,也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也得撑!”陈虎山猛地推开老周,眼神里带着疯狂,“只要再撑一天,我把血玉运出去,咱们就安全了!快去!”

赵铁柱看着陈虎山疯狂的眼神,又看了看老周绝望的表情,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冷——陈虎山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只在乎那点血玉。他想起李秀兰的手术费,想起儿子的玻璃弹珠,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坚持的东西,都变成了捆绑他的枷锁。

“我去。”赵铁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他看向老周,“周叔,你留在这里,看着小海和这个大姐,别让陈虎山对他们动手。我去抽水,尽量拖时间。”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铁柱,主采区太危险了,你……”

“没关系。”赵铁柱打断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弹珠,“我得回家,我得让李秀兰做手术,让儿子上学。我不能让陈虎山跑路,也不能让咱们这些人都死在矿洞里。”

他转身朝着主采区的矿洞走去,雪落在他的身上,很快盖了一层。矿洞里,水流“哗哗”地涌进来,淹没了之前抽水机的位置。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踩进冰冷的水里,水漫过膝盖,刺骨的寒冷瞬间传遍全身。他走到抽水机旁,启动机器,机器发出“嗡嗡”的轰鸣,水流顺着水管被抽出去,可水位却没降多少——朽木泡在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矿洞在呻吟。

赵铁柱站在水里,看着水面慢慢上涨,看着洞壁上的朽木一点点松动,心里一阵发紧。他知道,陈虎山要的不是抽水,是用他们这些人的命,给血玉的运输拖延时间。他想起女人绝望的脸,想起小海被关在棚子里的模样,想起李秀兰期盼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当伥虎了——他要救自己,也要救那些被陈虎山害的人。

他摸出口袋里的玻璃弹珠,放在手心,对着矿洞里的灯光——弹珠里仿佛映出了儿子的脸,还有李秀兰的笑容。他轻声说:“秀兰,等我,我很快就回家。”

就在这时,洞壁上的朽木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巨响,一块木头掉下来,砸在抽水机上,机器瞬间停了。水流“哗啦”地涌进来,水位迅速上涨,没过他的腰。赵铁柱赶紧去修机器,可朽木还在不停地掉下来,砸在他的身上,砸在他的头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混着冰冷的水,流进脖子里。

“铁柱!快出来!矿洞要塌了!”老周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焦急和绝望。

赵铁柱抬起头,看着洞顶一点点往下塌,煤渣和朽木不断掉下来,心里一阵发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他得活下去,得把陈虎山的罪证交给警察,得让李秀兰做手术,得让儿子上学。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洞口跑去,水流越来越急,水没过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就在他快要跑到洞口时,一块巨大的朽木从洞顶砸下来,朝着他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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