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反噬(觉醒与复仇)
朽木砸落的瞬间,赵铁柱猛地侧身,冰冷的木头擦着他的肩膀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混着煤渣扑了他满身。他借着水流的冲力往前一扑,指尖终于触到了洞口边缘的岩石,掌心被粗糙的石壁磨得生疼,却没松半分——身后矿洞的“咔嚓”声越来越密,像死神的倒计时,水流裹挟着煤渣从洞顶灌下来,很快就要没过他的胸口。
“铁柱!快!”老周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急切,手伸进洞口,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赵铁柱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往洞外一窜,整个人摔在洞口外的积雪里,冰冷的雪水浸透棉袄,可他没顾上喘口气,回头看见老周正费力地把小海往洞外拉,陈虎山则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地盯着坍塌的矿洞,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该死!我的血玉!我的钱!”
“别管那些了,矿洞马上要塌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赵铁柱冲过去,一把拽住老周的胳膊,眼神扫过陈虎山,没有半分犹豫——此刻的陈虎山,不再是掌控一切的“虎哥”,只是个被贪婪吞噬的可怜虫,而他要做的,是带着活着的人离开这人间炼狱。
女人也冲了过来,帮着把小海拖到安全的地方。小海肩膀上的伤口被雪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咬着牙说:“快!我知道矿洞有条废弃的通风井,能通到山外,咱们从那儿走!”
就在这时,主采区的矿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洞顶的岩石和朽木“哗啦啦”地往下掉,瞬间堵住了洞口,水流裹挟着煤渣从缝隙里涌出来,形成一道黑色的瀑布。陈虎山看着被堵死的洞口,彻底慌了神,转身就想往山下跑,却被赵铁柱一把拽住:“陈虎山,你想去哪儿?你的血玉、你的命,都留在这里了!”
陈虎山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疯狂:“放开我!我有钱,我给你钱!只要你放我走,我给你五十万!”
“五十万?”赵铁柱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他想起矿洞里那些被藏起来的尸体,想起李秀兰的手术费,想起儿子的玻璃弹珠,“陈虎山,你的钱是用别人的命换的,我不稀罕!你该为那些死在矿洞里的人,还有那些被你骗的人,付出代价!”
他松开手,转身跟着小海往通风井的方向跑,老周和女人扶着小海紧随其后,身后是矿洞持续坍塌的轰鸣声,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着陈虎山的贪婪,也埋葬着赵铁柱曾经的“伥虎”身份。
通风井狭窄又潮湿,积着厚厚的煤渣,赵铁柱走在最前面,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井壁,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名字——是那些曾经在矿洞里干活的工人,他们没留下墓碑,只在这黑暗里刻下自己的名字,像在诉说着无声的控诉。赵铁柱摸了摸那些名字,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突然想起小海说的“守规矩”,想起自己曾经以为的“没办法”,原来那些都是懦弱的借口,真正的“没办法”,是看着别人受害,却选择沉默。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是通风井的出口。众人加快脚步,冲出井口时,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让人觉得无比畅快。女人看着山下的黑河镇,突然哭了起来,不是绝望的哭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
“现在怎么办?”老周看着众人,眼神里带着迷茫,“陈虎山还在后面,他肯定会跑路,咱们就算报了警,也抓不到他。”
赵铁柱摸出口袋里的玻璃弹珠,弹珠沾了煤渣,却依然透着淡淡的光。他想起昨天跟女人的约定,想起记者林野被砸伤时的眼神,突然有了主意:“咱们不跑,去找林野。他有相机,有证据,咱们把陈虎山的罪证交给他,让他报道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黑河山的真相!”
小海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对,我还有备份的证据,藏在砖厂的废料堆下面。咱们先去砖厂,拿证据,再去找林野!”
一行人朝着砖厂的方向走去,雪还在下,却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赵铁柱走在最前面,脚步变得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陈虎山肯定会派人追他们,可他不再是那个被“老婆孩子”拴着的伥虎,他是赵铁柱,一个要为自己、为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的人。
砖厂的废料堆被雪覆盖着,像一座小小的雪山。赵铁柱蹲下身子,扒开积雪和破碎的砖块,从下面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小海的笔记本、几张照片,还有一张记录着陈虎山血玉交易的账本。他翻看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矿洞里每次塌方的时间、死者的姓名,还有陈虎山如何威胁受害者家属的细节,每一笔都像一把刀,刺痛着他的心。
“这些证据足够了。”赵铁柱把塑料袋紧紧攥在手里,看向众人,“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找林野,然后报警。”
可刚走出砖厂,几辆黑色的轿车就从远处驶了过来,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门打开,陈虎山带着十几个壮汉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橡胶棍和铁锹,眼神里满是凶狠:“赵铁柱!你们想跑?把证据交出来!”
赵铁柱把塑料袋塞给老周,挡在众人面前,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陈虎山,你已经走投无路了,矿洞塌了,你的血玉埋在下面,就算你跑了,也躲不过警察的追捕!”
“少废话!”陈虎山猛地冲过来,举起橡胶棍就朝着赵铁柱砸下来,“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我要让你们都留在这里!”
橡胶棍带着风声砸过来,赵铁柱侧身躲开,反手抓住陈虎山的手腕,用力一拧——陈虎山惨叫一声,橡胶棍掉在地上。壮汉们见状,一拥而上,老周和小海也冲上去帮忙,女人则躲在后面,看着众人缠斗,眼神里满是紧张。
赵铁柱和陈虎山扭打在一起,雪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陈虎山虽然凶狠,却因为长期享乐,身体早已虚弱,很快就被赵铁柱按在地上。赵铁柱骑在他身上,举起拳头,却没砸下去——他想起自己在砖厂里砸向林野的橡胶棍,想起小海说的“你会变成真正的伥虎”,突然觉得,用暴力解决问题,只会让自己变成下一个陈虎山。
“陈虎山,你不用怕死,你会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赵铁柱松开他,站起身,眼神冰冷,“警察马上就到,你的血玉、你的钱,还有你犯下的罪,都会被公之于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陈虎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在地上,像一条死鱼。壮汉们看见警察来了,纷纷扔下武器,转身就跑,却被随后赶到的警察拦住。
林野也跟着警察赶了过来,他的肩膀还缠着绷带,看见赵铁柱时,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敬佩:“赵铁柱,你……你没事吧?”
赵铁柱摇了摇头,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他:“林记者,这里面是陈虎山非法采矿、藏匿尸体、威胁受害者家属的证据,还有血玉交易的账本。请你把真相报道出去,让那些受害者的家人,能有个交代。”
林野接过塑料袋,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会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警察走上前来,给陈虎山戴上手铐,陈虎山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着赵铁柱,眼神里满是怨恨和不甘,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赵铁柱看着警车远去,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雪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丝微弱的曙光,照在黑河镇的屋顶上,像给这个被黑暗笼罩的小镇镀上了一层金边。老周走过来,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铁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赵铁柱看着天边的曙光,眼神里满是坚定:“先送小海去医院治伤,然后带秀兰去做手术,最后……回家,陪儿子玩玻璃弹珠。”
女人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赵大哥,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找到真相,让我男人能入土为安。”
赵铁柱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谢,我们都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不能说话的人。”
小海看着众人,眼里满是感激:“等我好了,我也要去举报那些非法采矿的,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众人相视一笑,曙光落在他们的脸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赵铁柱摸出口袋里的玻璃弹珠,弹珠上的煤渣被雪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知道,黑河的雪停了,那些被埋藏的罪恶也终于被挖了出来。而他,不再是伥虎,他是赵铁柱,一个重新找回自己的人。
六、伥虎(终局:宿命的轮回)
审判那天,黑河镇的雪又落了下来,比往年的更密更急,像要把整个小镇都裹进一片混沌的白里。法院门口围满了人,有曾经被陈虎山胁迫的矿工,有受害者家属,还有拿着相机的记者——林野就站在人群里,镜头对准法院的大门,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沉甸甸的平静。
赵铁柱穿着洗得干净的棉袄,站在人群的角落。他的身边是李秀兰,她的手术很成功,脸色红润,怀里抱着儿子——小家伙攥着一颗新的玻璃弹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法院门口。不远处,小海正和几位受害者家属低声说着话,老周也在其中,手里拿着一本记录着矿洞事故的笔记本,像捧着一份沉甸甸的证词。
“铁柱,你说陈虎山会判多少年?”李秀兰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儿子的头发。
赵铁柱看着法院的大门,想起那天在矿洞里的生死瞬间,想起后来和众人一起整理证据的日夜,嘴角微微上扬:“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法律会给出答案。”他低头看着儿子手里的弹珠,弹珠在雪光下透着淡淡的光,像极了那天在通风井里看到的曙光——他知道,有些轮回该结束了,比如陈虎山用“伥虎”换来的罪恶,比如自己曾经的懦弱。
法庭内,陈虎山被法警押着走进来,曾经的“虎哥”此刻没了半分嚣张,脸色蜡黄,眼神躲闪。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项罪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陈虎山的心上——非法采矿、故意伤害、藏匿尸体、威胁证人……当念到“因矿洞坍塌导致七人死亡,三人重伤”时,旁听席上响起压抑的哭声,有家属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没有!那些都是意外!是矿洞自己塌的,跟我没关系!”陈虎山突然挣扎着站起来,眼神里满是疯狂,“是赵铁柱!是他带着人逃跑,才导致矿洞提前塌方,那些人是被他害死的!”
法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铁柱。赵铁柱没有躲闪,直视着陈虎山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陈虎山,你说谎。矿洞会塌,是因为你为了挖血玉,换掉了支撑木,用朽木撑着矿洞。那些人的死,是你为了钱,拿他们的命赌来的!我那天逃出来,不是为了害他们,是为了让真相能被说出来!”
公诉人接着出示证据——小海的笔记本、交易账本、林野拍摄的照片、老周的证词,还有矿洞里那些受害者家属的陈述。当法官让赵铁柱作为证人出庭时,他走到证人席上,看着台下的陈虎山,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我曾经以为,为了老婆孩子的手术费,我可以当你的‘伥虎’,咬着别人,也咬着自己。可后来我发现,真正的‘没办法’,是看着别人受害,却选择沉默。我错了,所以我站出来,不是为了报复你,是为了让那些死在矿洞里的人,能有个交代,让活着的人,能重新开始。”
陈虎山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看着赵铁柱,眼神里满是怨恨,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证据确凿,他的罪行像雪地上的脚印,清晰得无法抹去。
审判结束后,陈虎山被押回看守所,等待执行判决。赵铁柱和家人走在雪地里,儿子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爸爸,我们回家玩弹珠吧!”
“好,回家玩弹珠。”赵铁柱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抬头看向远处的黑河山——山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岩石,像在褪去一层罪恶的外壳。
可就在这时,老周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凝重:“铁柱,不好了!砖厂那边……有人又在偷偷挖矿!”
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和老周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往砖厂的方向赶去。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两条伸向未知的路。
砖厂的废料堆旁,几个壮汉正拿着铁锹挖着什么,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卡车,车斗里装着几块沾着煤渣的石头——正是和陈虎山挖的血玉一样的红色玉石。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站在旁边指挥着,看见赵铁柱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已经被查封了,你们凭什么挖矿?”赵铁柱走上前,声音带着怒意。
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吴刚,是‘新星矿业’的负责人。我们是合法开采,有采矿许可证。”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赵铁柱,带着几分挑衅,“怎么,你怕我们抢了你的‘功劳’?”
赵铁柱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是外地的,可“新星矿业”四个字却让他心里一阵发紧。他想起陈虎山曾经说过“黑河山的地底下,埋着比证据更值钱的东西”,原来贪婪就像雪地里的种子,就算埋了一层又一层,只要有一点缝隙,就会重新发芽。
“合法开采?”赵铁柱把名片捏在手里,声音冰冷,“那你敢让我们看看你的采矿许可证吗?敢让我们看看,你挖的是煤,还是血玉?”
吴刚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过去:“当然敢!不过现在天晚了,明天吧,明天我带你们看。”
“明天?”赵铁柱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突然笑了,“吴刚,你和陈虎山一样,以为用‘合法’两个字,就能掩盖罪恶?你以为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选择沉默?”
吴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转身想跑,却被老周和随后赶来的警察拦住。警察出示了搜查证,开始对砖厂进行搜查——很快,就从废料堆下面挖出了几块血玉,还有几份伪造的采矿许可证。
“你们凭什么搜查我?我是合法的!”吴刚挣扎着喊道,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合法?”赵铁柱走到他面前,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你和陈虎山一样,都是用别人的命换钱,你以为你能躲得过法律的制裁?”
吴刚看着赵铁柱,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和绝望:“赵铁柱,你以为你赢了吗?就算我被抓了,还会有别人来!只要黑河山下面还有血玉,就会有人像我一样,像陈虎山一样,为了钱,当‘伥虎’!你救得了这些人,救得了那些受害者,可你救不了贪婪!”
赵铁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所有人,可我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站出来,就不会让贪婪得逞。我和陈虎山不一样,我不会再当‘伥虎’,也不会让别人再当‘伥虎’。”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吴刚被押走的背影上,落在赵铁柱的肩头,落在黑河山的山顶。儿子跑过来,把玻璃弹珠塞到赵铁柱手里:“爸爸,这个弹珠给你,你当‘英雄弹珠’好不好?”
赵铁柱接过弹珠,弹珠在他掌心滚了滚,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他看着儿子,又看向远处的黑河山,心里明白——陈虎山的审判结束了,可“伥虎”的轮回还没真正结束。但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愿意像玻璃弹珠一样,在黑暗里透出一点光,那些罪恶就永远别想盖过雪,那些被埋藏的真相,终会被挖出来。
他牵着儿子的手,对李秀兰和老周说:“走,我们回家。以后,黑河山的雪,会是干净的雪。”
雪地里,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像在雪地上画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远处的黑河山上,积雪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岩石——那是大地的本色,也是真相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