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之的暴起发难,快如闪电!他的目标不是摇光,也不是那阴鸷武将,而是祭坛中央那座诡异的“洞天仪”!既然对方如此在意这东西,那就先毁了它!
“拦住他!”摇光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阴鸷武将反应极快,一柄狭长的苗刀已出鞘,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陈静之后背!刀势狠辣,分明是军中搏杀的路数!
陈静之仿佛脑后长眼,前冲的身形诡异地一折,长刀回掠,“铛”一声巨响,两刀相交,火星四溅!借着反震之力,陈静之再次加速,已扑到洞天仪前!他毫不犹豫,一刀斩向那看似最脆弱的水晶镜片!
“不要!”摇光的惊呼声中竟带着一丝惶急!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镜片的刹那,异变陡生!洞天仪基座上那“洞天”二字骤然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陈静之感到手中长刀仿佛砍进了粘稠的胶体,速度骤减,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砰!”一声闷响,陈静之被那股力量弹开,连退数步才站稳。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青铜仪器——那白光一闪即逝,但刚才那种阻滞感绝非幻觉!
“呵…呵呵…”摇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先前的惶急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得意,“没用的,靖国公。‘洞天’乃先秦炼气士遗宝,历代星宫守护,岂是凡铁能伤?”
“果然是妖物!”陈静之冷哼一声,心中却是一沉。刚才那一下,绝非寻常机关能有的效果!
此时,大殿中的混战已经全面爆发!“影子”们人数虽少,但个个是百战精锐,结成小阵,在数倍于己的黑衣武士围攻下竟不落下风。刀光剑影,血花四溅,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那阴鸷武将一击不中,已再次扑上,苗刀化作一片寒光,将陈静之罩在其中。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招招夺命,分明是在战场上用无数人命磨炼出的杀人技!
“你是边军出身?”陈静之一边格挡,一边冷声问道,“这手‘破阵刀’,没有十年以上的边关厮杀,练不出来。”
“靖国公好眼力!”阴鸷武将狞笑,“末将王显,曾是辽东李成梁将军麾下夜不收!可惜啊,李将军被朝中奸佞所害,末将这等小卒,也只能另谋出路了!”他刀势更急,“国公爷若肯归顺,末将愿为前驱!”
“原来是李成梁的旧部…”陈静之眼中寒光一闪。李成梁当年镇守辽东,权倾一时,后因跋扈、贪墨等罪被抄家问斩,其部旧多有不服,流散各地。没想到竟有人投了“星宫”!“可惜,陈某不会与逆贼为伍!”
“那就怨不得末将了!”王显暴喝一声,刀法陡然一变,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两人刀来刀往,瞬间交手十余招,竟是不分上下。陈静之虽是勋贵出身,但自幼习武,又在京营和地方多有磨砺,刀法沉稳老辣;而王显出身行伍,刀法全是实战杀人技,凶悍异常。一时间,刀光闪烁,劲气四溢,周围的黑衣武士竟不敢靠近。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祭坛边、脸色苍白的朱常润忽然动了。他没有加入战团,而是踉跄着扑向洞天仪,伸手去抓仪器中央那个类似座椅的部位!
“殿下不可!”摇光大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朱常润的手按在了座椅扶手上的一个凹槽处。下一刻,异变再起!整个洞天仪猛地一震,所有的水晶镜片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那些复杂的齿轮和管道开始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一道光柱从仪器顶部射出,直冲穹顶的“星空”!
“混账!”摇光气急败坏,“仪式尚未完备,强行启动会…”
他的话音未落,那光柱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一片柔和的光幕,将整个祭坛区域笼罩其中!陈静之、王显、摇光,以及附近的几名黑衣武士和“影子”,全都被罩了进去!
光幕之中,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陈静之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幻。厮杀的人影、巍峨的石殿、燃烧的长明灯…一切都在褪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蒙的、流动的光。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有人语,有哭喊,有金铁交击,仿佛一下子被扔进了沸腾的人间。
“国公!”陈默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陈静之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石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光影构成的虚空。中,无数画面如流水般闪过——
他看到了巍峨的宫殿,看到了冲天的火光,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宫装女子(那眉眼,与朱常润竟有几分相似)抱着婴儿在黑夜中奔逃…看到了一个襁褓被交到一个老仆手中,老仆跪地叩首,泪流满面…看到了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在阴暗的房间里读书、咳嗽,窗外总有黑影徘徊…
这是…朱常润的记忆?还是“洞天仪”制造的幻象?
“不…不要看!”朱常润抱着头,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些光影不断涌入他的身体,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眼耳口鼻竟开始渗出丝丝血迹!
“停下!快停下!”摇光疯狂地扑向洞天仪,想要阻止,但他的手刚触及仪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整个人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光影继续流转。画面一变,出现了摇光的身影。年轻些的摇光,身穿星辰道袍,站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不是眼前这座),与几个同样装束的人一起,对着一面古朴的铜镜跪拜…看到了一场秘密的会议,与会者有道人,有官员,甚至有穿着异族服饰的人…看到了一份血书,上面写着“林妃遗孤,托付星宫,光复正统”…
“原来如此…”陈静之心中冰冷。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已经足以拼凑出部分真相。所谓的“林妃遗孤”,或许真的存在,但眼前这个朱常润,只是“星宫”精心培养、用特殊手段灌输了虚假记忆的傀儡!而“洞天仪”,就是用来“制造”和“强化”这种记忆、甚至“证明”其血脉的工具!它制造的幻象足以以假乱真,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启动,确实可能蛊惑人心!
“妖法!这是妖法!”王显惊恐地大叫,他也被笼罩在光幕中,看到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不愿回忆的画面——辽东战场的尸山血海,李成梁被押赴刑场,还有…一个女人和孩子的哭喊…“不!不是真的!”他抱着头,状若疯狂。
光幕的范围在扩大,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一些意志不坚的黑衣武士和“影子”开始胡乱攻击,或是呆立不动,脸上露出痴迷或恐惧的神情。
“陈默!带人退出光幕!毁了那仪器的能源!”陈静之暴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内劲,如同惊雷般在光幕中炸响!
几个“影子”浑身一震,从幻象中清醒过来。陈默咬牙,一刀逼退身前的黑衣武士,目光扫向洞天仪。能源?在哪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连接着座椅的管道上——管道延伸到地面之下,而地面上有凹槽,里面似乎流动着某种银白色的液体!
“攻击地面管道!”陈默大喝,率先一刀斩向最近的一根管道!
“铛!”金铁交鸣,那看似脆弱的管道竟然坚硬无比,只留下一道白印!但这一击似乎触动了什么,整个洞天仪的嗡鸣声变得尖锐起来,光幕也开始剧烈波动!
“蠢货!你们知道在做什么吗?”摇光吐着血爬起来,嘶声道,“强行中断,‘洞天’的能量会失控!我们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陈静之冷冷道,再次扑向洞天仪。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些水晶镜片与青铜结合的部位!既然整体无法破坏,那就攻击其结合处!
“不要!”摇光目眦欲裂。
就在陈静之的刀即将斩中一处结合点的刹那,异变再起!光幕猛地收缩,所有流转的画面如同倒卷的潮水,疯狂地涌向跪在地上的朱常润!朱常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浓郁的白光吞没!
下一刻,白光炸开!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朱常润为中心,横扫整个大殿!
陈静之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周围的“影子”和黑衣武士也是人仰马翻,离得近的几个甚至直接被震得昏死过去!
整个大殿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的“星星”扑簌簌地掉落,地面裂开道道缝隙!那座巨大的洞天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不…不…”摇光瘫坐在地,望着裂纹蔓延的洞天仪,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三十年…三十年的心血啊!”
陈静之勉强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爆炸的中心。白光散去,朱常润的身影重新出现。他依旧跪在那里,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了。先前那种苍白、赢弱、惶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血迹未干,但眼神却如同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殿…殿下?”王显挣扎着爬起,试探着叫了一声。
朱常润转过头,看向王显。他的目光在王显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我…是谁?”
摇光浑身一震,挣扎着爬过去:“殿下!你是大明的皇子,是…”
“我是谁?”朱常润又问了一遍,目光转向摇光。那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朱常润!是林妃之子!是…”
“不。”朱常润打断了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茫然:“我的记忆…好多…好乱…有火…有血…有人在哭…还有…”他抬起头,看向陈静之,“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不…是记忆里…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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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之心中一凛。对方的状态极不对劲!看来,强行启动又被中断的洞天仪,不仅没有完成所谓的“仪式”,反而可能摧毁了他脑中被灌输的虚假记忆,甚至伤及了他本身的神智!
“我是靖国公陈静之。”陈静之沉声道,“你是谁,需要你自己去弄清楚。但不是在这里,不是靠这种妖物。”他指了指即将崩溃的洞天仪。
“妖物…”朱常润喃喃道,目光转向裂纹密布的洞天仪,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憎恨和恐惧,“是它…是它把那些东西塞进我脑子里的!每天…每天都是…”他抱住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殿下!不要听他胡说!”摇光急道,“是他们毁了仪式,毁了你重回大位的希望!杀了他!”
“重回大位…”朱常润抬起头,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疯狂所取代,“对…我是皇子…我要当皇帝…我要杀了所有人…所有人!”他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从地上一跃而起,竟然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疯狂地扑向陈静之!他的动作毫无章法,但速度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不合常理!
“殿下!”王显惊呼,想要阻拦,却被朱常润一把推开,摔出去丈余远!
“保护国公!”陈默挥刀挡在陈静之身前。
“让开!”陈静之却推开陈默,面对疯狂扑来的朱常润,他没有拔刀,而是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这一下用了巧劲,足以让壮汉昏厥,但朱常润只是身体一晃,反手一匕首划向陈静之咽喉!
陈静之侧身避过,手指如电,点在朱常润几处大穴上。然而,对方竟然浑若无觉!
“他的经脉不对劲!”陈静之心中一沉,对方体内仿佛有一股狂暴的、不属于他自身的力量在奔腾!是洞天仪残留的影响?
“哈哈哈!”摇光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看到了吗?这就是‘洞天’的力量!即使仪式失败,它也已经改变了他!他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傀儡,他是…是最完美的兵器!”他挣扎着爬向洞天仪,“毁了…都毁了…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一样的东西,在地上某处一按!
“咔嚓——”机括转动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不好!他要引爆地下的东西!”陈静之瞥见地面裂缝中涌出的刺鼻气味,脸色大变!那是火油和硫磺的味道!这座地下遗迹下面,竟然埋藏了大量火药!
“撤!全部撤出去!”陈静之暴喝,一掌拍开疯狂攻击的朱常润,对陈默吼道。
“执行命令!带着弟兄们走!”陈静之一脚踢飞一个扑上来的黑衣武士,“我断后!”
“走不了了!哈哈哈!”摇光癫狂地笑着,“这里就是我们的墓穴!一起死吧!”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中已经能看到涌动的火光!崩溃的洞天仪发出尖锐的悲鸣,裂纹中迸射出刺眼的光芒!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还是咬牙道:“撤!扶着受伤的弟兄,快!”幸存的“影子”们迅速聚拢,架起伤员,向着来时的甬道冲去。一些黑衣武士也反应过来,丢下武器,惊慌失措地跟着逃命。
王显看了一眼疯狂的摇光,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朱常润,一咬牙,竟也转身向外逃去。
大殿中,只剩下陈静之、摇光、以及不断攻击一切活物的朱常润。
“一起死吧!靖国公!”摇光抱着即将崩溃的洞天仪,脸上露出疯狂而满足的笑容。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陈静之冷冷道,目光扫过疯狂的朱常润。这个年轻人,是可怜的傀儡,也是危险的怪物。不能留下他!
他深吸一口气,内劲运转,准备做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崩裂的洞天仪中央,那个座椅位置,忽然射出一道凝实的、拳头粗细的白色光柱,正中朱常润的胸口!
“啊——”朱常润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被光柱贯穿!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光蛇在游走,眼耳口鼻中喷出炽白的光芒!
“不!”摇光惊恐地大叫,“能量反噬!它在抽取他的生机!”
下一刻,朱常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洞天仪的裂纹却在白光中缓慢修复!它在吸收朱常润的生命来修复自己!
“就是现在!”陈静之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不是攻向朱常润,也不是攻向摇光,而是扑向洞天仪基座上那个刻着“洞天”二字的地方!刚才光柱射出的瞬间,他看到那里的结构似乎最为脆弱!
他将全部内劲灌注于刀尖,一刀刺入“天”字的中央!
“噗——”一声轻响,仿佛刺破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洞天仪猛地一震,所有的光芒骤然熄灭!那道连接着朱常润的光柱也瞬间断开!
朱常润如同破布袋一般摔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而洞天仪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纹迅速扩大,整个仪器开始崩解!
“不——”摇光发出绝望的哀嚎,扑向崩解的洞天仪,却被一块崩飞的碎片击中胸口,吐血倒地。
“轰隆隆——”地下的火药终于被引爆了!整个大殿剧烈摇晃,巨大的石块开始从穹顶坠落!
陈静之一把抓起奄奄一息的朱常润,又看了一眼倒在洞天仪残骸旁、不知死活的摇光,一咬牙,将摇光也拖了起来,运起全力,向着甬道方向狂奔!
身后,爆炸声、塌方声、以及某种东西彻底崩碎的尖啸声混成一片。炽热的气浪追赶着他,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国公!”甬道入口,陈默竟然还等在那里,见他出来,惊喜地大喊。
“走!”陈静之将摇光扔给陈默,自己扛着朱常润,三人沿着甬道向外亡命奔逃。
身后,巨大的地下空间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中彻底崩塌,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