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咬住老鼠后颈皮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牙齿下的挣扎，尾巴抽打着他的脸颊。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样咬下去，让叛徒的脊骨在齿间碎裂，温热的血涌进口腔，十年来的恨意便能有个出口。
但詹姆的声音唤醒了他：“西里斯，你会是个好教父的。”
教父。
对，他需要真相，需要站在阳光下，需要亲口告诉哈利自己是谁。
西里斯下颌收紧，牙齿更深地扣进老鼠后颈的皮肉里，彼得发出凄厉的叫声，他无视那些抓挠，转身冲向走廊阴影处。
去哪里？校长室？
念头一闪就被否决。
那里画像太多，邓布利多在不在那里他也不清楚，况且他一向不相信邓布利多会永远“公正”。
那个金发女巫呢？
西里斯下意识皱眉，他能猜到她现在在哪里，在那个油腻腻的、阴沉沉的食死徒身边。
可偏偏是那个食死徒，此刻最合适：他的办公室在城堡底层；他的魔药柜里永远有吐真剂；更重要的是，如果需要快速通知那个能主持大局、又不死守规则的金发女巫，斯内普是绕不开的选项。
西里斯脚下一顿，爪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梅林啊……居然要拖着这只老鼠，去找鼻涕精帮忙？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几欲作呕。
他深吸一口气，为了哈利，他在心里重复，像念咒语一样。
都是为了哈利。
不再犹豫，黑狗朝着通往地窖的楼梯疾奔而去。
西里斯在斯内普办公室的门前刹住脚步，一只爪子抬起来，重重拍在了门上。
砰！闷响在此刻寂静的地窖里格外突兀，里面却一片死寂。
西里斯的心沉了沉，正准备再拍，门突然向内打开一条缝。
苍白的脸，一双漆黑的眼睛从门缝后露出来。
斯内普显然在工作，黑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筋络分明的手腕，指尖还沾着某种深绿色药渍。
他的眉头拧起，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随后视线下移，看到了西里斯嘴里那只僵直的老鼠。
斯内普侧身让开门缝，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进来。如果你敢弄脏我的地板，我就把你和这只老鼠一起扔进遗忘药剂的废液里。”
西里斯没理会这威胁，或者说，他根本没在意。
他叼着老鼠昂首挺胸挤进门，动作大得几乎撞到斯内普。门在身后关上。
地窖办公室里，西弗勒斯已经抽出魔杖，禁锢咒落在老鼠身上。
黑狗这才松口，老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四肢僵硬，只有眼珠还在惊恐地转动。
几乎是同时，西里斯变回人形。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掐住老鼠，即使有咒语束缚，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通知邓布利多，”西里斯的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团东西，“还有你那个金发小女朋友。”
“邓布利多不在学校，明天傍晚才能回来。”斯内普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他往侧边让了半步，刚好让西里斯可以看到他身后那个金发的身影。
斯内普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补完后半句：“至于希尔，我想她已经看到了。而且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最后的这一句声音很低。
伊莎从椅子上站起来，伊莎指尖窜出一道蓝光，精准击中老鼠，老鼠开始剧烈抽搐。
皮毛褪去，四肢拉长，短短几秒，一个矮胖的、头发稀疏的男人蜷缩在地板上，他瑟瑟发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西、西里斯，兄弟，”彼得的声音尖细颤抖，他试图挤出一个笑，但嘴角只抽搐了两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西里斯掐着彼得脖子的手在发抖，他在克制，克制着直接掐断这骨头的冲动，“解释你怎么炸死十二条人命，然后切掉手指嫁祸给我？解释你怎么躲了这么多年，还过得很不错？！解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有脸叫我‘兄弟’？！”
“我、我是被迫的！”彼得涕泪横流，他试图转向斯内普，但脖子被西里斯掐着，只能勉强扭动，“黑魔王，他逼我的！你知道他的手段！”
他的眼睛里涌出真实的恐惧：“西弗勒斯，你明白的，是不是？你也是，你也被标记过，你知道那种感觉，只要反抗，就会生不如死……”
斯内普站在原地，他刚张开嘴，就感觉到伊莎拽了拽他的袍子，示意他保持沉默。
伊莎先开口：“我不知道黑魔王原来有‘逼人切掉自己手指’的爱好。”
西里斯冷笑一声，手指掐得更紧：“你以为几句鬼话就能骗得过我？”
“不！是真的！”彼得的手死死抓住西里斯掐着他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肤里，留下几道血痕：“西里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詹姆！没有！从来没有！那天晚上，黑魔王的人找到我，说主人只是想‘和波特夫妇聊一聊’，说只要我告诉他们地址，一切都好商量。我以为、我以为最多就是恐吓，最多就是打一架……”
他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哽咽的说：“我不知道他会杀人，我真的不知道。”
“那十二条人命呢？”西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麻瓜，你也不知道他们会死？”
“我只是想自保！”彼得崩溃地尖叫，声音刺耳：“我想让黑魔王相信我！我想活下去！我以为、我以为食死徒只会教训他们一顿，不会、不会出人命的！等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已经变了老鼠钻进下水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伊莎轻轻“啊”了一声。
她歪了歪头，眼睛细细观察彼得，她的目光太专注，太冷静，反而让彼得更加慌乱。
彼得死死盯着她，瞳孔放大，竭尽全力想展现自己的“坦率”。
“所以，”伊莎盯着彼得问，“你的意思是，你没有亲手杀人？”
“没有！没有！”彼得的眼神没有避开，声音更高，几乎破音，“是他们！是食死徒杀了那些麻瓜！是他们毁了整条街！我看见、我看见埃弗里和多洛霍夫在施咒，我只是……”
彼得顿了顿，微微吸气接着说：“我只是……个诱饵！是他们放在明面上的靶子啊！所以我不能露面，一旦露面，我会被杀死的。”
西里斯盯着手上蜷缩的、发抖的东西，感到一阵眩晕。这个叛徒说：我没杀人，我只是个懦夫。
这比彼得亲口承认是他炸死了那些人更让西里斯恶心。
懦夫、一个懦夫，就害死了詹姆和莉莉？一个懦夫，让他蹲了十年阿兹卡班？一个懦夫，让哈利成了孤儿？
这一瞬，他疲惫的松开了手，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咒语当着他的面砸向彼得，是伊莎。
无形的力量将彼得整个身体按进地板，他的脸重重撞在石面上，发出闷响。
“会被杀死？”伊莎的声音很温柔，但里面有种西里斯从未听过的危险，“你只是、诱饵？”
西里斯侧过头，发现伊莎正极其专注地盯着彼得，眼神里面满是兴味和审视。
“特意学过、练习过怎么撒谎？”伊莎轻柔的问，而彼得的脸埋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发出含糊的、像呕吐又像哭泣的声音。
伊莎在彼得身侧缓缓踱步：“所以，你切掉手指，变成老鼠，躲了十年。不是因为杀了人，只是怕真正的凶手灭口。因为你知道，只要露面，无论是魔法部还是食死徒，都会要你的命？”
彼得仓皇地点头，额头在石地上摩擦，擦出一片红痕。
伊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彼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让西里斯后背发凉。
“或许，”她说，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你应该给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而不是这样的……谎言。”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光芒已经钻入彼得身体，这不是任何他熟悉的魔法。
彼得猛地弓起身，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咯咯的声音。然后他开始笑。
起初是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笑，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在地上翻滚，笑得眼泪狂流，笑得咳嗽不止，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笑声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彻底崩溃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伊莎指尖的微光终于结束了。
彼得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扭曲的笑痕，眼神却已经涣散。
“或许现在，”伊莎轻声说，“你愿意说一说真相？要不……”
她转向西弗勒斯的魔药柜，“我也可以找一找吐真剂？虽然那东西喝下去不太舒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彼得粗重的喘息，和壁炉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他们孤立我，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仆役。西里斯，詹姆，都是纯血，出生就在金光闪闪的魔法世界里。而莱姆斯是狼人，你们喜欢他的独特，而我呢？”他顿了顿，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那我呢？我做错了什么？我上学的时候拼命讨好你们，帮你们写作业，替你们望风，甚至在月圆夜像只狗一样守着尖叫棚屋，可你们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西里斯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时候，黑魔王不会拿纯血怎么样，”彼得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可我会死。我的妹妹，她只是你们嘴里的麻瓜，你们记得吗？她在我眼前发疯，被钻心咒折磨得不成人形，我跪下来求你们，求你们去帮帮我的家人，你们是怎么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转过脸，看向西里斯，眼神空洞而绝望：“‘那只是一个麻瓜。’你是这么说的，西里斯。詹姆说‘别傻了，彼得，麻瓜而已。’”
西里斯的脸色惨白的重复：“那只是一个麻瓜。”
“不。”伊莎没有看西里斯，眼睛依然盯着彼得：“那是一个人的性命。”
西里斯猛地转向她，想说什么，伊莎反手一拳砸在他身上。
力道不重，但足够突然。西里斯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伊莎，西弗勒斯往前半步，站在了西里斯和伊莎中间，也挡住了西里斯的眼神。
“这一拳，”伊莎收回手，“是为所有被你们轻飘飘一句‘只是麻瓜’就抹去性命的普通人。”
彼得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比哭还难听。
“是啊，”他喃喃，“他们叫那些‘泥巴种’‘麻瓜’，仿佛他们只是和人鱼、马人一样只是一种称呼，哈哈……”他跪在地上，肩膀耸动，“你们都该死，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要复仇。”
“那你也不该告诉黑魔王朋友的下落！”西里斯吼出来。
“朋友？”彼得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起真实的、滚烫的恨意，“你们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在朋友的定义之前，你有跟他们说过你不喜欢帮他们做你口中觉得屈辱的事情吗？”伊莎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