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的声音很轻，只是在这间寂静的地窖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在朋友的定义之前，你有跟他们说过，你不喜欢帮他们做你口中觉得屈辱的事情吗？”
彼得昂着头，眼神发直，嘴唇微张，似乎她的问题是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陌生咒语。
“看起来，”伊莎略微倾身，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彼得仓皇的倒影，“你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甚至算得上轻柔。
但彼得的嘴唇嚅嗫着，挤不出一个成形的音节，只有细微的嘶声。
“那么，另一个问题。”伊莎的目光专注得令人心慌，“你的妹妹。布莱克和詹姆·波特的反应。然后呢？”
她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这沉默比追问更折磨彼得，他的呼吸声逐渐加重。
伊莎接着问：“你自己的反应是什么？”
“我、我……”彼得的声音开始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厉害。
伊莎的专注的看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你当时在哭泣？在哀求？”她观察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哦，看来不是。”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彼得那扭曲的、似乎想拉出一个弧度却又僵住的嘴角，“那么……你在笑？在附和？”
彼得的面皮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几乎是狼狈地侧过头，避开了伊莎的注视。
“为了什么？”伊莎没有放过他，反而向前踏了半步，靴底与地面摩擦的轻响让彼得的肩膀垮了下去。
“只是为了合群，所以跟着他们一起笑？”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哪怕笑的对象，是你刚刚遭受了钻心咒折磨的妹妹？”
彼得整个人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你觉得在这个团体里你是弱势，所以更要紧紧依附，甚至不惜通过附和欺凌、或者转头去欺负更弱者，来证明自己的‘归属’？”伊莎的话一环扣一环地缠上来。
随着她的话语，彼得颤抖得越发明显，几乎蜷缩成一团。
“看来是了。”伊莎终于给出了结论：“谎话连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彼得抖动的背脊，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语气说道：“作为朋友，你嫉妒朋友的出身与光芒；作为家人，你在亲人受难时，选择的不是拼死求援或痛苦呐喊，而是用附和与勉强的笑声，去换取那片刻虚幻的‘合群’。你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伊莎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只在乎你自己。却还要披上‘被迫’、‘无奈’、甚至‘为了妹妹复仇’的外衣，把谎言编织得连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彼得像是被伊莎的话压垮，涕泪横流的脸扭曲着大喊，“我如果当时不附和，我会面对什么？我如果反抗，他们会像孤立斯内普一样孤立我！针对我！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头，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说我只在乎自己？！你凭什么！”
“凭什么？”伊莎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消失了。
西弗勒斯的目光从彼得身上移开，掠过伊莎的侧脸，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晦暗，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却又截然不同的影子。
“凭你现在，也毫无愧疚之心。”伊莎的声音冷了下去。
“愧疚？！”彼得发出嘶哑的怪笑，混合着哭腔，“西里斯他们难道愧疚过吗？他们为当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愧疚过吗？我为什么要愧疚？！”
西里斯的眼睛被黑发遮住，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缓慢而艰难地说：“你妹妹被钻心咒折磨，你跌跌撞撞来找我们。可巫师的魔药，大多对麻瓜的身体不起作用，甚至可能更糟。”
他的声音格外干涩：“那时候莉莉还在拼命找能缓解麻瓜痛苦的方子。她问你需要什么，记得吗？”
西里斯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彼得问：“你怎么回答她的？你说‘不重要，没关系，那只是个麻瓜而已’。”
他的头侧向一边，他没法质问彼得“你当时为什么不说真心话”，因为那个年轻的、傲慢的、自以为是的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波特，确实可能没有给出彼得期待的回应。
彼得呆住了，脸上的愤怒和疯狂凝固成一副滑稽的面具。
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嗬嗬的声响，像是想笑，又像是被扼住了呼吸。
“不、不可能，你们都在嘲讽我、嘲讽我的混血身份，让我当保密人也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我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黑魔王注意到！多可笑啊！”他喃喃着，像是要说服自己。
“如果不基于最基本的信任，”伊莎冷静地插话，“他们完全可以选择邓布利多，或者任何其他更强大、更可靠的巫师。将一家三口的性命托付给你，这本身就是最高程度的信任。了你，西里斯·布莱克甚至因此故意表现得更加张狂，以吸引可能的火力。这些，你真的从未想过吗？”
西里斯闭上了眼睛，证实了伊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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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逐渐停止了颤动，他几乎是跪伏在了地上，缩成卑微的一团，先前那点虚张声势的恨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可怜而空洞的皮囊。
伊莎的眼神却更加锐利：“说说我们不知道的吧，”
她微微歪头，问道：“你难道、是在戈德里克山谷那个晚上，才第一次认识黑魔王的吗？”
西里斯猛地转头，上前狠狠揪住彼得本就稀疏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涕泪纵横的胖脸：“在那之前、你他妈就已经在给那个杂种传递消息了？！是不是？！”
彼得被他扯得头皮生疼，发出尖细痛苦的哀叫：“西里斯！西里斯！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他有你们想象不到的恐怖，我害怕啊，西里斯！我从来都不想这样的！是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逼我……”
“闭上你的臭嘴！”西里斯低吼，手上的青筋暴起，“莉莉和詹姆被杀之前，你就已经给他传了一年的情报了，是不是？！你就是我们中间那个一直在漏风的洞！那个奸细！”
“他那时如日中天！”彼得终于崩溃地大喊出来，唾沫星子四溅，“违抗他有什么好处？！你会死！你的家人会死！所有人都会死！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那你就应该去死！”西里斯的咆哮着，压抑了多年的恨意彻底喷发，“宁愿死也不出卖朋友！我们为了你也会这样做！”
彼得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不，西里斯，”他喘息着说“你们不会的。不会为了我。”
这句轻飘飘的质疑，激起了西里斯压制许久的狂怒。
“彼得，”西里斯的声音变得平静，他缓缓地，从怀里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杖尖稳稳地指向彼得的额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不会、你不会的……”小矮星彼得看着那根魔杖，嘴上还在否认着，不知是在说服西里斯，还是在催眠自己。
“布莱克。”伊莎出声。
西里斯卷起袖子，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你要阻止我？在知道这一切之后？我要杀了他。就在这里，现在。”
“好姑娘……聪明的好姑娘……”彼得挣扎着想朝伊莎的方向爬去，脏污的手指试图去抓她垂落的袍角，“你……你不会让他……帮帮我……求你……”
就在这时，西弗勒斯准备上前挡住彼得，伊莎却抬手拦住他，语气温柔得像在闲聊：“那么，你能用什么来交换呢？”
西弗勒斯猛地看向伊莎的侧影，在这一瞬间，伊莎与他记忆中设下棋局、引导筹码的阿不思的身影，微妙地重叠了。
“先说来听听。” 伊莎勾起唇角，“提醒你，我最会拆穿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