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嘈杂似乎在这一小片区域自动降低了音量。附近几个正在埋头工作的年轻刑警，比如高木涉，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过来。
松田阵平在警视厅里名气不小，性格难搞是出了名的，而他此刻明显是冲着这位安倍警部来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钟，只有安倍雪灯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终于，松田阵平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他惯有的、有点不耐烦的腔调，但仔细听，底下还压着一丝明显的探究和挑衅：“安倍警部。”
安倍雪灯依旧没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表示听到了的单音：“嗯？”
“那个案子，”松田阵平慢悠悠地说，视线透过墨镜，落在安倍雪灯的脸上，
“那个‘顺便’被你解决掉的遥控器，来源查清楚了吗？”他刻意加重了“顺便”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逾越。
爆炸物的后续调查，尤其是涉及可能刑事犯罪的部分，确实会移交给搜查一课，但松田阵平以爆处班成员的身份，直接来询问办案细节，于流程上并不完全合规。
安倍雪灯翻动文件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但他仍然没有立刻抬头去看松田阵平，而是用左手食指的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刚刚看过的一行字，似乎在做标记。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睑。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显得通透，眼神平静无波，径直对上隔着一层深色镜片的松田阵平的视线。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小，转瞬即逝，难以确定是否是错觉。
“松田警官，”安倍雪灯开口，声音平稳，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关于昨日爆炸事件的初步报告，爆炸物处理班应该已经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给刑事部备案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夹上点了点，
“如果你对报告内容有疑问，或者需要了解超出报告范围的侦查细节，建议你通过正规渠道，向你的上级或者刑事部提出协同调查申请。”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舒适的办公椅背里，这个动作让他修长的脖颈线条完全展露出来，喉结随着说话微微滑动。
“与其在这里，”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松田阵平靠着隔板的随意姿势，
“打听一些可能不属于你当前职责范围的‘细节’……”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松田阵平被墨镜遮挡的眼睛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却足够让人火大的戏谑，
“不如多关心一下你那位正在停职反省的同期。萩原君的五千字深刻检讨，现在写到第几个字了？需要我提醒他，敷衍了事的后果可能不只是停职一周吗？”
松田阵平插在口袋里的手瞬间握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不再靠着隔板，这让他显得更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摘下墨镜，随手别在胸前的口袋上，露出一双锐利而桀骜的黑色眼睛，直直地盯住安倍雪灯。
这次，他的目光更加放肆地打量起安倍雪灯今天的装束，从一丝不苟的头发，到挺括的西装，再到那截露出的锁骨和手腕。
“用不着你操心。”松田阵平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反击的意味。
松田阵平一想到之前自己的表现，就觉得输了，他得找回场子来。
松田阵平看着安倍雪灯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的、清冷的香味，有点像雪松，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气息。
这香味让他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是更强烈的恼怒。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呀！小阵平！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张力。
萩原研二从办公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紫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视线在松田阵平和安倍雪灯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仿佛毫无所觉，直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和米色长裤，与周围穿着警服或正装的同事格格不入，但他毫不在意。
他几步走到安倍雪灯的办公桌旁，先是笑嘻嘻地拍了拍浑身低气压的松田阵平的肩膀，被对方嫌弃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