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转头。
然后他看见了。
安倍雪灯正站在那台银色贩卖机旁,微微弯腰,从取物口拿出两罐咖啡。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子整整齐齐地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流畅的手腕。
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系着一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晰利落——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分明的嘴唇,下颌线收得干净。
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手里那两罐咖啡,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萩原研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呼吸短暂地停滞,然后更快地鼓动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调整了表情,挂上笑容,快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轻快的节奏。
“教官!好巧啊!”
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提高了些。
安倍雪灯闻声转头,
看到是他时,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眉头也微微蹙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怎么又回来了?
但那表情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舒展开来,变成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他的目光从萩原研二的脸扫到他手里的文件夹,再到他那身明显不是来正经办事的休闲打扮,最后又落回他脸上。
“萩原研二。”安倍雪灯叫出他的名字,“停职期还有两天零七个小时。你怎么又回来了?”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灿烂了些。
他凑近一步,很自然地从安倍雪灯还没握紧的手里“拿”过一罐咖啡。铝罐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哎呀,教官别这么严格嘛。”他笑嘻嘻地说,手指摩挲着罐身,
“我是来送材料的,有一个公园爆炸案的部件分析补充报告。顺便——”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又往前靠了靠,“看看我们教官工作得怎么样啊。”
他说“教官”两个字时故意咬得很重,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促狭。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超过正常的社交范畴。
萩原研二几乎能感觉到安倍雪灯手臂散发出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若有若无地传递过来。
他的鼻尖捕捉到对方身上很淡的气息——像是冷杉混合着刚晒过的棉布,还有一丝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底层隐隐约约透着点咖啡的苦涩香气。
很干净,很冷冽,和警视厅里常见的烟味、汗味或者廉价古龙水味完全不同。
安倍雪灯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萩原研二。
距离太近了,萩原研二能清楚地看到他虹膜的颜色,纤长的睫毛。
“材料呢?”安倍雪灯开口,声音依旧很平稳,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呃……”萩原研二晃了晃左手拿着的文件夹,“在这里。不过教官,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不如聊聊——”
“材料放下,你可以走了。”
安倍雪灯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他不想和让他收拾烂摊子的人说话。
安倍雪灯伸出右手——不是去接那个文件夹,而是抬起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抵在萩原研二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然后平稳而坚定地将他往后推了半步。
指尖透过薄薄的浅灰色衬衫衣料传来的触感,却清晰得惊人。
微凉的。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指腹的纹理透过布料摩挲过皮肤。萩原研二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关节的硬度。
他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两秒。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那一小片区域,皮肤开始发烫。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不突出,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甲床是健康的淡粉色。手腕从挽起的袖口露出,腕骨清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那只手只停留了不到三秒,就收了回去。安倍雪灯顺势用那只手拿起另一罐咖啡,拉开拉环,“咔”的一声轻响,然后抬起手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萩原研二还站在原地,胸口被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热度持续蔓延。他需要用力才能让呼吸恢复正常节奏。
“检讨写完了?”安倍雪灯问,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抬眼看他。
萩原研二回过神来,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下垂眼耷拉着,嘴角也撇下去:“教官,五千字检讨真的好难写啊……我写了快一千字了,但总觉得写得不对,撕了重写,又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