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季诺维也夫吐出的雪茄烟雾凝固了。
黄光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涅夫斯基教授则是一脸戒备，下意识地向李卫东身边靠了靠。
唯有李卫东，神色不变。
他甚至还主动上前一步，替黄光亮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做足了助理的本分。
“将军阁下，眼光独到。”
李卫东微笑着开口，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俄语。
“不过，我们黄先生对故人的情谊，也是真的。钱，更是真的。”
他这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重点不是我们的身份，而是我们有钱，并且愿意付钱。
季诺维也夫深深地看了李卫东一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他不再理会一旁如坐针毡的黄光亮，而是将身体微微前倾，把目光完全锁定在了李卫东身上。
“年轻人，我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说话，不绕圈子。”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是和‘前苏联’三个字沾边的人和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
“任何想在这里找人的外国佬，都必须向我缴纳‘信息费’。”
“这是我的规矩。”
李卫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当然。我们尊重本地的规矩。”
“请将军开个价。”
他表现得像一个财大气粗，但急于办事的买家。
这种态度，让季诺维也夫非常满意。
他喜欢这种用钱就能解决问题的“聪明人”。
“一百万美元。”
季诺维也夫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给你们一个确切的消息。”
黄光亮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美元？就买一个消息？这老家伙怎么不去抢！
他刚想开口理论，却被李卫东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卫东没有讨价还价。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季诺维也夫。
“将军，一百万美元，可以。”
“但我们需要确定，您的消息，值这个价。”
季诺维也夫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对着身边的保镖，歪了歪头。
保镖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桌上，推到了李卫东面前。
李卫东没有立刻去拿。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季诺维也夫的脸上。
“将军，打开之前，我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保证这里面的东西，不是随便在街上找个俄国老头的照片来糊弄我们。”李卫东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尖锐。
季诺维也夫闻言，不怒反笑。
“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
“年轻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我季诺维也夫的名字，就值一百万美元。”
“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钱，砸了自己的招牌。”
李卫东这才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倒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有些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实验室的地方，背景是一些复杂的管道和仪表盘。
他的表情严肃，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偏执和专注。
李卫东没有回头，只是将照片拿在手里，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身旁涅夫斯基教授的反应。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
涅夫斯基教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微微颤抖，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虽然时隔多年，照片上的人也苍老了一些。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帕维尔！
就是那个他曾经最看好的学生，那个背叛了祖国，背叛了所有人的叛徒！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李卫东的眼睛，自然也没有逃过对面那只老狐狸的眼睛。
季诺维也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这笔生意，做成了。
李卫东将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俄文字母，和一个日期。
“摄于科连特斯，三年前。”
“怎么样？”季诺维也夫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问道。“我这个消息，值一百万吗？”
李卫东将照片缓缓放回桌上，推了回去。
“照片是真的。”
他抬起头，直视着季诺维也夫。
“钱，我们明天就可以付。”
“但我需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季诺维也夫摇了摇头。
“年轻人，不要太心急。”
“一百万美元，买到的，只是这张照片，和它证明的‘我知道他在哪’这个事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万美元。”
“我给你们他现在所在的地址。”
“而且，我保证，在我的人带你们去之前，这个消息，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狮子大开口！
黄光亮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就是六百万美元！
就为了买一个地址？
这个老混蛋，简直是把他们当提款机了！
李卫东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似乎是在权衡，在犹豫。
这种表情，正是季诺维也夫想要看到的。
他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唯一的卖家，拥有绝对的定价权。
“太贵了，将军。”李卫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
“我们虽然是来投资的，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三百万。”他伸出三根手指。“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价。”
一场商业谈判中，最经典的讨价还价环节，开始了。
季诺维也夫不屑地笑了笑。
“年轻人，这不是在菜市场买土豆。”
“五百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否则，你们可以继续在那些小酒馆里，用一百美元一张的悬赏，去碰碰运气。”
“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半载，你们就能找到一些关于他坟墓的消息了。”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李卫东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包厢里，只剩下探戈舞曲那暧昧又紧张的节拍声。
过了许久。
李卫东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
他看着季诺维也夫，一字一句地说道。
“五百万，成交。”
“明天上午，钱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
“我希望，下午就能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季诺维也夫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站起身，向李卫东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朋友。”
李卫东也站起身，握住了他那只布满了老年斑，却依旧有力的大手。
“合作愉快。”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肉痛和无奈。
但在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冰冷的寒意。
老家伙，希望你，有命花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