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家令人压抑的探戈舞厅，坐上返回酒店的奔驰车，黄光亮终于忍不住了。
“老板！你疯啦！”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和不解，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六百万！还是美元！”
“就为了买一个破地址？那个老王八蛋，摆明了是把我们当猪宰啊！”
在他看来，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涅夫斯基教授也沉着脸，一言不发。
虽然他不关心钱，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叫季诺维也夫的“将军”，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和这种人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李卫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
“老黄，你觉得，用六百万美元，买一个前苏联最顶尖的核动力专家的下落，贵吗？”
黄光亮被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这个角度来说，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可是……”
“可是他太贪了，对吗？”李卫东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话。
“一个贪婪的人，往往会做出一些超出理智的事情。”
李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比如，他会不会觉得，比起六百万美元，我们这几个知道他秘密的人的命，更值钱？”
黄光亮不是笨蛋。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卫东的意思，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老板，你的意思是……他会黑吃黑？”
李卫东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景，灯火辉煌。
但在这些辉煌的灯火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肮脏和血腥。
“开车。”
李卫东对司机说了两个字。
“不去酒店，去港口区的仓库。”
……
第二天上午。
季诺维也夫的瑞士银行账户上，准时收到了五百万美元的巨款。
看着那一长串的数字，这位“将军”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通知下去，按计划行事。”
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冷冷地吩咐道。
“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手尾。”
“是，将军。”
亲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在他看来，这几个东方人，从踏进探戈舞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具具尸体了。
下午。
一辆不起眼的福特车，停在了李卫东下榻的酒店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精瘦的俄国男人，将一个信封交给了等在门口的黄光亮。
“将军说了，地址在里面。”
“你们自己过去，会有人在那里‘接待’你们。”
男人说完，便转身上车，迅速消失在了车流中。
黄光亮捏着那个信封，手心全是汗。
他回到房间，将信封交给李卫东。
李卫东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手绘地图。
地图的终点，指向了城市边缘，一个早已废弃的屠宰场。
涅夫斯基教授看着地图，脸色凝重。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藏人的地方。”
“李，我们真的要去？”
李卫东将地图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用红叉标记的位置。
“当然要去。”
“人家‘盛情邀请’，我们怎么能不去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赴一场朋友的约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黄总，你和教授，留在酒店。”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离开房间半步。”
黄光亮连忙点头。
打打杀杀的事情，他可不想参与。
“老板，那你……”
“我？我去见见我们的‘接待人’。”
李卫东笑了笑，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在距离那个废弃屠宰场一公里外的大路上，停了下来。
李卫东付了钱，下了车。
他没有直接走向屠宰场，而是拐进了一旁的小树林，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土坡后面。
土坡后面，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无声地对他点了点头。
男人的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铁血的气息。
他是黄光亮那支“王牌安保小队”的队长，前p侦察兵，代号“山猫”。
“老板，都安排好了。”
山猫递给李卫东一个望远镜和一个耳机。
“一共十二个人，都埋伏在屠宰场的各个出入口。”
“武器是p5和格洛克，都带了消音器。”
“我们的人，占据了三个制高点，狙击手已经就位。”
“对方就像一群没穿衣服的姑娘，在我们面前一览无余。”
李卫东接过望远镜，调整了一下焦距，向着远处的屠宰场看去。
那是一片巨大的，由红砖和铁皮构成的建筑群。
高大的烟囱，锈迹斑斑的水塔，在夕阳的余晖下，透着一股破败和阴森。
通过高倍望远镜，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叼着烟，百无聊赖的男人，正三三两两地守在屠宰场的入口处。
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而在屠宰场内部的一些建筑阴影里，还隐藏着更多的人。
一张简陋，但致命的网，已经张开。
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李卫东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人，现在还不好说呢。
他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用平静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各单位注意。”
“等他们的人全部进场之后，立刻封锁所有出口。”
“行动代号，‘杀猪’。”
“记住，我要活的。”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
耳机里，传来几声简短而有力的回答。
“收到！”
做完这一切，李卫东靠在越野车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季诺维也夫的人，主动走进这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真正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