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周大树给太虚原的运转添了几条新规矩。也就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了。
头一条,是关于神仆军吃饭。每日三餐,开饭前,所有人必须列队站好。由博尔忽带头,举起左手按在胸前,露出蓝色“周”字印,高喊三遍:
“感谢太虚幻境之主,赐予恩泽!”
“感谢太虚幻境之主在人间的行者,周先生!”
“感谢太虚幻境之主在人间的圣女,其木格!”
声音要大,动作要一致。谁敢不举左手,或者敷衍了事,当场揪出来,二话不说,先抽十鞭子,然后直接赶出太虚原。规矩立得硬,执行得更硬。博尔忽和他新提拔的两个副手拖雷、木雅尔,眼睛瞪得像铜铃,专盯这个。
军事训练,周大树彻底放手给博尔忽,只定了个大体框架:上午照旧是队列、军姿、行进;下午,改成“分队对抗演练”。他本意是让博尔忽组织30人对30人,模拟小规模冲突,培养团队配合和简单战术意识。
结果这天下午他抽空去看,差点气乐了。空地上,两边人确实分开了,但根本没“对抗”,而是两边各派一个“勇士”出来,在中间空地上摔跤、角力,其他人围在旁边呐喊助威。赢了的趾高气扬,输了的垂头丧气,跟部落里那套斗勇逞狠没啥两样。
“停!”周大树带着尼古尔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瞬间噤声。现在尼古尔翻译的越来越好了。
“博尔忽,我让你练的是‘阵’,不是‘单挑’。”周大树指着两边人马,“三十个人对抗三十人。”
博尔忽有点懵,挠着铁盔:“神使大人,打仗……不就是看谁勇猛,谁能把对面打趴下吗?”
周大树耐着性子解释:“勇猛重要,但光靠勇猛,三十个散兵游勇,打不过三十个听号令、进退有序的普通士卒。从现在起,下午对抗,不许单挑。两边拉开距离,至少一里地。各自选个‘阵头’临时指挥。目标是把对方赶出划定的界限,或者夺下对方插好的旗帜。记住,是‘你们’对抗‘他们’,不是‘你’对抗‘他’!”
他在地下画草图,按他理解的简单演示了如何保持队形推进,如何分派人手掩护侧翼,如何传递命令。博尔忽、拖雷、巴雅尔看得似懂非懂,但神使亲自示范,他们不敢怠慢,开始磕磕绊绊地组织起来。虽然一开始还是乱哄哄,但至少开始了从“个人斗殴”到“集体行动”的笨拙转变。
另一头,其木格负责的“抚幼院”和“敬老院”摊子,进展得也不太顺利。她事事亲力亲为,从分配帐篷、铺床垫睡袋,到安排妇女照顾孩子老人,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效率却不高。有的人看她是女子,动作拖沓,阳奉阴违。他走过去,让其木格把目前归她管理的这一百多号老弱妇孺全部召集到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人,眼神各异,有畏惧,有茫然,也有不以为然。
周大树对其木格说:“你看这些人里,哪些人看起来比较麻利、说话有点条理,或者别人稍微愿意听她一点的?”
其木格喘着气,仔细看了一圈,手指点过去:“那个,苏日娜,干活利索。那个,萨仁,心细。还有那个老阿嬷,卓娜,以前在部落里管过仓库,说话有点分量……”
她陆陆续续指出了大约十个人。
周大树点点头,对其木格,也是对着所有人说:“从今天起,抚幼院和敬老院的事,由圣女其木格总管。她指定你们十个人,每人做一个小头目,管十个人左右。具体管谁,怎么分工,其木格会告诉你们。”
他看向那十个被点出来、有些惶恐又有些暗喜的妇人:“你们的任务,就是带着分给你们的人,今天天黑之前,把划给抚幼院和敬老院的二十顶帐篷,全部搭好,里面床垫铺整齐。哪一组先干完、干得好,全组人今晚加菜。哪一组拖到最后,或者干得乱七八糟,组长带头,全组今晚伙食减半,全员领五鞭子。”
接着,他对其木格,声音提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其木格,你的任务,是把要求告诉这十个组长,然后巡视、检查、评判。干得不好的,该罚就罚,该换人就换人!你是管事的,不是干活的。明白吗?”
其木格用力点头:“明白了!”
周大树又转向人群,语气森然:“你们都听清了。进了太虚宫,领了神印,就要守神的规矩。好好干活,就有饭吃,有奖赏。偷奸耍滑,不听指派——最轻,十鞭子,滚出去!严重的要你的生命献祭给神,作为你欺骗神灵的代价!”
其木格将这番话翻译过去,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那些原本散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紧张和认真。被指为组长的十个人,更是挺直了腰板。
安排完“抚幼院”那边,周大树带着尼古尔,在营地边缘一处半塌的窝棚里,找到了那个登记册上标注为“老皮匠”、来自黑雕部、名叫扎布桑的老头。老头正蹲在地上,用一把钝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眼神浑浊,但偶尔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相称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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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布桑?”周大树蹲下身,尽量让语气平和些,“听说你熟皮子的手艺,在草原上都算这个?”他翘了翘大拇指。
尼古尔翻译过去。扎布桑抬起头,露出受宠若惊又带着点警惕的神色,连忙放下木棍,左手抚胸:“尊贵的神使大人……您太抬举小老儿了。混口饭吃的手艺,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怎么流落到这秃鹫坳来了?”周大树看似随意地问,“有这手艺,在部落里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扎布桑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愁苦,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出泪光,他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上了哭腔:
“神使大人明鉴啊!小老儿命苦啊!在黑雕部干了四十年皮匠,从没偷过一天懒!头人的马鞍,勇士的护腕,女人孩子的皮袍,哪一样不是我扎布桑点灯熬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可那黑雕部的头领,心比草原上的饿狼还贪!给的报酬,连喂饱一家老小的炒米都不够!稍微好些的皮子、银扣子,都被他搜刮去,说是‘供奉给山神’!我那小儿子,就是冬天里饿得受不住,跑去偷吃了头人狗食盆里的肉渣,被……被活活打瘸了腿啊!”
他捶胸顿足,演技颇佳:“我实在受不了了!再待下去,全家都要被榨干骨髓,变成冻死在雪窝里的枯骨!我只能带着老婆子,还有瘸腿的儿子,趁夜逃了出来……一路上,老婆子没熬住,病死了……就剩我和我那苦命的儿……呜呜……”
周大树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等扎布桑哭诉完,他才缓缓道:“来了太虚宫,便是新的开始。好好做事,神不会亏待勤勉之人。”
扎布桑千恩万谢。
周大树起身,示意扎布桑跟上,又点了旁边十几个看着还算结实、手脚完好的中老年男人,一起朝着自己那顶主帐走去。
路上,尼古尔故意凑到周大树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汉语说(扎布桑等人听不懂):“周先生(他私下仍用这个称呼),这老狐狸的话,您听听就算了。我之前跟几个从黑雕部方向逃来的人闲聊,听说过这扎布桑。手艺是有,但心眼比草原上的旱獭洞还多!在黑雕部时,他就常以次充好,克扣下好皮料、好线绳,偷偷拿去跟过路商队换酒喝。给部落做的皮甲,看着厚实,里面却掺了不少朽烂的边角料,一场雨就发硬开裂。部落里怨声载道,头领也嫌他手脚不干净。后来是他在部落里实在混不下去,脸都丢尽了,才半是被赶,半是自己灰溜溜带着家当跑的。他儿子那腿,有人说不是偷吃肉渣打的,是偷他藏起来的酒喝醉了,自己从马上摔的。”
周大树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回头,只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了句:“知道了。”
到了主帐门口,周大树停下,对尼古尔说:“带人进来把木箱子搬出来” 。尼古尔会意,带着两个老头进去,从里面吭哧吭哧地搬出了几个沉重的大木箱。紧接着,更多的东西被源源不断地搬出来——厚实均匀的生牛皮、亮闪闪的怪异钢片、五颜六色的结实物线,还有那些结构精巧、透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铁家伙”(缝纫机工具)。
扎布桑和那十几个匠人,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尤其是当那些码放整齐、在阳光下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钢片”被从箱子子展示出来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这根本不是草原上能见到的东西!甚至……连南边明朝最厉害的工匠,也绝对打不出如此均匀、光亮、毫无瑕疵的钢!还有那些“铁家伙”,那精细的构造,那严丝合缝的部件……
周大树走到那堆物资前,拿起一片不锈钢甲片,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他转向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扎布桑:
“扎布桑,你刚才说,黑雕部的头领贪如饿狼。那你看看,这些,”他指了指堆积如山的物资,“是饿狼能搜刮来的吗?”
扎布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是真的腿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能……这是……这是神物!只有天神,只有伟大的太虚幻境之主,才能赐下如此……如此……” 他贫乏的词汇已经无法形容眼前的景象。
“这些生牛皮,这些神赐钢片,这些工具,都交给你。”周大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要你做一种铠甲——用厚牛皮做里衬,把这些神钢片,像鱼鳞,像猛犸的厚皮,一片压一片,牢牢护在要害之上!从头到脚,都要护住!头盔也一样!给我做出六十套来!可能办到?”
尼古尔大声翻译着,最后厉声补充:“扎布桑!神使大人将如此神物交予你手,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干系!你和你找的人,必须像最忠诚的牧羊犬守护羊群一样,守护这些材料!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像草原上的公狼打磨利齿一样,仔细打磨每一片甲!”
他目光如刀,剐过扎布桑和那些匠人:“谁要是还敢动歪心思,像狐狸偷鸡一样手脚不干净,或者像旱獭打洞一样敷衍了事——神使仁慈,或许会留你一条命,但那双作恶的手,定要砍下来,扔去喂秃鹫!然后,滚出太虚原,像野狗一样自生自灭!听明白了吗?!”
扎布桑早已磕头如捣蒜,额头沾满了泥土:“明白了!小老儿明白了!神使大人开恩,赐下神物和活路,小老儿就是累死,就是眼睛熬瞎了,也绝不敢有半点歪心!一定做出最结实、最威武的神甲!若有一片甲片没缝牢,您砍了我的手!若有一点材料被糟蹋,您把我扔去喂狼!”
他身后那些匠人也跟着拼命磕头,发誓赌咒。
周大树这才微微颔首:“记住你们的话。从今天起,你们这些人,专门做这件事。做得好,每天有白米饭,有一荤一素。“
周大树想着威胁的话还是让其他说吧,他要维持自己的善良人设。
他看着眼前这些被“神迹”和严厉警告震慑住的人,知道至少短期内,他们不敢耍花样了。至于那个狡猾的扎布桑,先用着,盯紧点便是。
“把东西搬到划给你们的匠作区,仔细清点,今天就开始干活。”周大树最后吩咐道,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尼古尔监督。
走出几步,他还能听到身后扎布桑激动的、带着颤音地指挥:“快!都轻拿轻放!这些可都是神铁神器!磕坏了一点,把咱们全卖了都赔不起!你,去搬牛皮!你,去抬那些神线!小心点!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像草原春天里发情的公鹿一样有劲头!”
周大树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恩威并施,加上一点点超越时代的“神迹”,看来效果不错。这支临时的匠作队伍,应该能派上用场了。
匠人队伍和其木格的管理队伍,就这样初步拉起来了。待遇也分了级:神仆军训练最苦,待遇最好(两荤两素);匠人和抚幼院的人次之(一荤一素);而敬老院,则暂时只有基本素食保障。
周大树看着逐渐步入不同轨道的三拨人,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框架搭起来了,虽然粗糙,但总算不再是四百多人无头苍蝇一样混在一起。他算了一下这几天的系统开销,肉疼之余,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开展生产、减少纯粹消耗的决心。
目前太虚原这边,凭借物资优势和逐渐树立的规矩,加上博尔忽那六十人的武力核心,周大树感觉基本盘算是初步稳住了。这让他有了点底气,去考虑与灰烬部的关系。灰烬部头人尼托说想跟随他,但周大树心里没底,一是顾忌尼托在灰烬部残众心中的地位,二是灰烬部落现在还有600来人,怕控制不了。不过他现在有400来人,也算和灰烬部落差不多。
“得找个机会,让人去给尼托带个话,好好‘谈一谈’。”周大树望着秃鹫坳的方向,心里盘算着。
眼下,先让匠人们把第一批铠甲做出来,让神仆军的对抗训练有点样子,让其木格把内务理顺。一步一步来,饭要一口一口吃,实力也得一点一点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