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周大树艰难地睁开眼,头疼欲裂,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水”他哑声唤道。
车内寂静无声。他撑起身子,看见其木格和阿如汗并排坐在驾驶座上,两人背对着他,身姿挺得笔直,连头都不回。
周大树揉着太阳穴,记忆碎片涌上来——金帐里的大碗马奶酒,博格达大汗意味深长的笑容,丹珠嘉措法王捻动佛珠的手指,还有阿朵拉那漂亮的脸蛋。
“我喝醉了?”他试探着问。
阿如汗的肩微微耸动了一下,仍不说话。其木格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有转身。
周大树自知理亏,讪讪地爬下铺位。从车厢倒了杯水喝,然后自己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总算清醒了几分。
“早饭想吃点什么?”他边擦脸边问,“面包牛奶?还是煮碗鸡蛋面?”
依旧无人应答。
周大树只得用微波加热面包、盒装牛奶,又用煮了三碗挂面,各卧一个荷包蛋。食物的香气在车内弥漫开来。
他将摆好碗筷,喊道:“饭好了。”
阿如霍然起身,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就吃,全程不看周大树一眼。其木格稍慢一步,也对周大树低声道了句“谢谢先生”,便低头默默吃面。
周大树坐在两人对面,这顿早饭吃得如坐针毡。
饭毕,他收拾碗筷时想起塔拉,又问:“塔拉昨晚”
“去阿言万户帐中睡了。”其木格终于多说了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周大树点点头,走到驾驶座前,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王庭已经苏醒,牧民驱赶着牛羊出圈,炊烟从各帐篷升起。几名黄金部落的卫士在不远处站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战车。
果然,不到半刻钟,阿言便带着两名亲兵快步走来,在车外抚胸躬身。
车窗降下,阿言用流利的汉语说道:“尊贵的周先生,无上至尊赐下的晨光已经照亮草原。大汗与法王在金帐备好了早茶,奶皮子金黄,炒米喷香,新挤的马奶酒还在皮囊里温着。若蒙神使不弃,请移步金帐,让黄金部落尽一尽地主之谊。”
周大树点点头:“有劳万户稍候,我们马上就来。”
车窗升起。周大树转身看向二位美女,说道:“昨夜是我失态。一会过去,我们还是一起吧”
阿如汗冷哼一声。其木格轻声道:“先生放心,我们知晓轻重。”
三人开始更衣。
周大树从系统挑选了三套新的礼服。他自己那套以玄黑色为底,面料选用的是现代科技仿制的“星光绸”——在光线下会泛起极细密的暗银色流纹,仿佛夜空星河。外罩一件对襟长袍,袍边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抽象符文,领口、袖口镶嵌着切割完美的人造黑曜石。腰间束一条宽皮带,扣环是仿古青铜鎏金镶“翡翠”(实为高级玻璃仿制)的饕餮纹。颈上挂一串多层项链,最下方坠着一枚鸽蛋大小的“深空蓝宝”(人造合成刚玉),在黑色衣袍映衬下幽光流转。
为阿如汗选了绛红色。她的礼服是改良的草原长袍款式,但剪裁极为修身,凸显身段。红袍用的是“火焰锦”,色泽鲜艳如凝固的鲜血,在不同角度会折射出金橙色的光晕。袍身上用银线绣着展翅的鹰隼与缠绕的藤蔓。头戴一顶镶满“红宝石”(人造)与珍珠的额冠,耳坠是长长的金链缀着水滴形“珊瑚”(树脂仿制)。腰间挂着一把仪式短刀,刀鞘裹红绒,镶着绿松石与玛瑙。
为其木格的礼服是湖蓝色,面料是“冰湖纱”,轻薄飘逸,行走时如水波荡漾。袍身用白金银线绣着莲花与祥云纹样,袖口与裙摆缀着细小的“海蓝宝”(人造)与水晶珠。她未戴繁重头冠,只在发间插了几支蓝宝石发簪,颈上是一串渐变蓝色的“月光石”(人造)项链,清冷中透着神圣。
三人更衣完毕,互相打量,眼中都有惊艳之色。
“这衣服”阿如汗抚摸着袖口的刺绣,“怕是中原的皇宫的也做不出来。
其木格轻声道:“先生所赐,必是神物。”
周大树深吸一口气:“开门,亮相。”
车门缓缓打开。
当先踏出的是阿如汗。那一身火红在晨光中烈烈燃烧,宝石折射的光芒刺得周围卫士眯起了眼睛。紧接着是其木格,湖蓝色如一道清泉流过干燥的草原,让人心头一静。
最后是周大树。
他一身玄黑走下战车,那些暗银流纹在阳光下开始显现,仿佛黑袍内藏着一条流动的银河。脖颈、手腕、腰间的宝石饰物熠熠生辉,每一颗的切割面都完美对称,光华内敛却不容忽视。
整个王庭似乎静了一瞬。
即便是黄金部落最富贵的贵族,他们的锦缎皮袍在阳光下也显得暗淡——草原的染色技术有限,红色偏褐,蓝色发灰,金色也带着土黄。而眼前这三人的衣袍,色泽纯净饱满,光华流转,简直不似人间之物。
几名老匠人远远看着,眼睛瞪得老大,低声交头接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袍子是什么料子?怎地会发光?”
“你看那宝石,一颗颗透亮得像冰疙瘩,却又五颜六色”
“怕是真从天上带下来的”
阿言万户站在车前,也被震得一时失语。他昨日见塔拉那件羽绒服已觉惊奇,今日这阵仗,简直是神迹扑面而来。
“周先生请。”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躬身引路。
金帐内,博格达大汗与丹珠嘉措法王已端坐主位。当周大树三人走近时,两位草原主宰的眼中同时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异。
昨日他们还穿着普通布衣,虽气质不凡,终究是“人”的范畴。今日这一身神装,配上那从容气度,恍惚间真让人觉得是神只踏入了凡尘的帐篷。
“周先生请坐。”大汗率先开口,语气比昨日多了三分郑重。
矮几上已摆满食物:金黄的奶皮子、炒米、奶豆腐、手把羊肉、铜壶里温着马奶酒。周大树三人落座。
寒暄几句后,大汗切入正题:“周先生昨日说,来草原实只是想着在草原行善举、做买卖。不知具体如何打算?”
周大树端起银碗,抿了一口马奶酒,缓缓道:“大汗明鉴。我奉无上至尊之命降临此世,只是想着连通有无,以我太虚幻境之物产,换取草原之良马、皮货、药材。”
他顿了顿,见大汗和法王都在认真倾听,继续道:“我不会侵占任何部落的草场、水源,只求在暗影森林边缘那片荒芜之地——太虚原,建立一座‘太虚宫’。此宫只做收容所与工坊。任何活不下去的牧民、逃难的奴隶,皆可来此。我提供食宿、医药,他们为我做工——编织、鞣皮、打造器物,换取生计。”
法王捻动佛珠,沉吟道:“周先生慈悲。只是草原自有规矩。若逃奴都往太虚原跑,各部落的牛羊谁来放?战士的家眷谁来伺候?”
周大树早有准备:“法王所虑极是。第一,来太虚宫者,若原为奴隶,太虚宫会向其主家支付赎身银钱,价格按草原市价公允计算。第二,入太虚宫者,来去自由,做工满一年后,若想回归原部落,太虚宫绝不阻拦。第三,太虚宫所产货物出售所得,三成上缴黄金王庭,作为‘市税’。”
“三成?”大汗眼神一动。
“是。”周大树点头,“此外,太虚宫不招募战士,只留少数护卫维持秩序。所有护卫名单会上报王庭,接受大汗与法王的监督。”
帐内安静下来。大汗与法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条件,优厚得让人难以置信。不要草场,不建军队,主动交三成税,还肯花钱买奴隶这哪里是来争权的?简直是来做善财童子的。
法王缓缓道:“周先生所言‘太虚幻境’,与我所奉‘苍穹金刚’,可有冲突?”
周大树微笑:“法王,无上至尊与苍穹金刚持,或许本是一体两面,只是世人称呼不同。太虚宫不强迫任何人改信,来去者自愿。信苍穹金刚的,仍可去天源寺礼拜;觉得太虚幻境更亲切的,也可在心中默念。神佛慈悲,在乎的是人心向善,而非庙宇名号。”
这话说得圆融,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保留了自家立场。
大汗终于露出笑容:“周先生通情达理。三成市税,买奴赎金,来去自由——黄金部落应允了!阿言,取金刀银碗来!”
阿言万户快步出帐,片刻后捧回一柄鎏金短刀、一只錾花银碗。大汗亲自割破自己左手拇指,将数滴鲜血滴入银碗。法王亦割指滴血。
“周先生,”大汗将刀递来,“草原规矩。请。”
周大树心中微凛,怕破伤风,不过也知这是草原最郑重的盟誓方式。他接过刀——刀身冰凉,柄上缠着陈旧的血渍——轻轻划破自己拇指。鲜血滴入碗中,与那两滴血缓缓交融。
萨满端来一壶烈酒,倒入血碗。大汗双手捧碗,朗声念诵:
“无上至尊在上!今日黄金部落博格达、天源寺丹珠嘉措,与太虚宫神使周大树,在此立约:太虚宫落户草原,互通有无,救苦济贫;黄金部落赐予荒地,受其赋税,护其平安。此约既立,天地为证!若背此誓——”
他顿了顿,周大树接口道:“若背此誓,人神共弃,血脉枯竭,部落离散!”
这是草原最毒的誓言。大汗深深看周大树一眼,仰头饮下一大口血酒,依次传给法王、周大树。三人轮饮,碗底见空。
“好!”大汗掷碗于地,“从今往后,太虚宫便是黄金部落的兄弟!”
帐内气氛陡然热烈。早茶转为庆功宴,烤全羊抬了进来,马头琴声响起。
“谢大汗。”周大树举碗。
气氛如此和谐,大汗似随意问道:“周先生既是神使,可知凡人能否长生不老?”
周大树心中暗笑,果然问到这个了。他放下碗,正色道:“大汗,无上至尊赐我神力、宝物,却未曾赐我不死之身。人有生老病死,草木有枯荣轮回,此乃天地法则,即便是神亦不能轻易更改。”
!他见大汗眼中闪过失望,继续道:“不过,生前多行善事,敬畏天地,死后魂灵或可升入无上至尊的天国,得享永恒安宁。若作恶多端,则坠入炼狱,受无尽苦楚。此生长短虽由天定,死后归处却在人为。”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既承认了“人会死”,又给了“死后有报应”的希望,符合统治者的需要。
大汗点头,不再追问。
“周先生,还有一事。”大汗语气转为郑重,“昨日阿朵拉所言,你也听到了。她是我儿媳,朝鲁之妻,铁头的母亲。草原女子重诺,她既说出‘要么杀你,要么嫁你’,便无回头之路。”
周大树感到身侧两道目光如刀刺来——阿如汗和其木格虽面色不变,但气息都冷了几分。
大汗继续道:“朝鲁已死,死在你车下。这是他的命数,无上至尊的安排。阿朵拉年轻,不能守寡一世。你若娶她,便是黄金部落的女婿,铁头的继父。从此两家误会就此划清,如何?”
周大树手心冒汗。
他看向阿如汗和其木格。阿如汗别过脸去,其木格垂眸不语。
“我”周大树艰难开口,“若阿朵拉格格愿意”
“她愿意。”大汗打断,“来人,请阿朵拉。”
阿朵拉走进金帐时,换了一身素白的丧服,头发简单挽起,未戴任何首饰。平静的可怕。
但当她看见周大树三人时,那平静终于被打破。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装扮——那黑袍中的星河,那红袍上的火焰,那蓝袍上的水波,还有那些璀璨得不像真实的宝石。昨夜那个醉醺醺的老男人,此刻端坐那里,竟真有几分神使的威严。
而周大树也在看她。褪去华服、不施粉黛的阿朵拉,反而更显出一种坚韧的美。她像草原上的白杨,风霜摧折,却依旧挺直。
“阿朵拉,”大汗开口,“周先生已应允婚事。今日便举行仪式,你可愿意?”
阿朵拉深吸一口气,跪地行礼:“全凭父汗做主。”
婚礼马上就开始。黄金部落效率极高,短短两个时辰,王庭中央已搭起高台,铺上红毡,周围竖起九色旌旗。
按照传统,婚礼前需先祭天。
祭台上摆着三牲:一头纯白绵羊、一匹枣红骏马、一头健壮牦牛。萨满身穿五彩法衣,手持神鼓,开始吟唱古老祷文。
接着,四名被缚的奴隶被押上台——他们是战俘,按惯例将作为祭品,血洒敖包。阿朵拉提着刀跟着奴隶一旁。
周大树看着情况,脸色都变了,只是阿如汗和其木格没反应。
阿朵拉面向大汗,单膝跪地:“父汗,今日既是我再嫁之日。这献祭,请允我动手一——以我的刀,斩断过往一切纠葛!”
草原确有“勇者斩俘祭天”的传统,但多为部落厉害的勇士执行。女子斩俘,尤其是新婚女子,极为罕见。
大汗沉吟片刻,点头:“准。取我的‘断月刀’来。”
一柄弯刀呈上。阿朵拉握刀锁定第一名俘虏——那是个满脸刺青的蛮族汉子,眼中充满恐惧与仇恨。
她举刀,目光冷冽如冰。
“住手!”
周大树现代人的思维是见不得活祭的,他脸色发白,声音发颤:“不能不能杀人!”
阿朵拉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周先生,为什么不能?我亲手斩俘,一是为祭奠亡夫,二是向全王庭证明——我阿朵拉虽再嫁,心仍属草原,刀仍能见血!”
“那也不行!”周大树,“我说过,无上至尊不喜血腥祭祀!你若真嫁我,便要守我的规矩!”
台下骚动起来。几名老勇士怒喝:
“这汉人忒懦弱!”
“连血都不敢见,算什么男人?”
阿朵拉盯着周大树,忽然嗤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语扬声道:“周先生,你们汉人有句话——‘妇人之仁’。我看你是‘男子之仁’,比妇人还软!我阿朵拉七岁骑马,十二岁射狼,十六岁随军上阵!今日不过杀个俘虏,你便吓成这样?”
她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嘲弄:“你这样的男人真的有用吗?”
这话极其刺耳。懂汉语的贵族们发出低笑,不懂的听人翻译后也哄笑起来。
周大树脸涨得通红。他看着阿朵拉倔强而鄙夷的眼神,又看看台下千百道目光,深吸一口气,反而冷静下来。
他看向阿朵拉,语气忽然带上几分无奈的笑意:“格格不管我有用没用,你不都要嫁给我吗?”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这次不是嘲讽,而是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对男女之间微妙较劲的会心大笑。
懂汉语的贵族笑得前仰后合,忙着向旁人翻译。阿朵拉听懂了,脸“唰”地红透,羞恼地瞪了周大树一眼,却再也说不出狠话。
大汗见状,适时摆手:“罢了罢了!阿朵拉,周先生是神使,慈悲为怀。这俘虏不杀了,充作奴隶吧。”
阿朵拉冷哼一声,转身下台,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看着全过程的阿如汗,却愣住了。
她看着阿朵拉那利落的身手、决绝的眼神、在万千目光中坦然要求斩俘的胆魄这女人,比她想象中更彪悍、更难缠。
其木格轻声问:“格格,怎么了?”
阿如汗抿紧嘴唇,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后的日子,恐怕要热闹了。”
祭典草草结束,婚礼正式开始。
草原婚礼讲究“快”与“实”,尤其在这种政治联姻中,仪式简化,重在盟誓与宴饮。
1 拜日月:新人面朝东方跪拜初升的太阳(因已过清晨,改为遥拜),再朝西方跪拜即将落山的月亮,寓意阴阳调和,日月同辉。
2 过圣火:场地中央点燃一堆篝火,周大树与阿朵拉携手从火上跨过,象征烧尽过往灾厄,迎来新生。
3 饮合卺酒:银碗盛满马奶酒,两人各饮一半,交换后再饮尽,意为“同甘共苦,血脉交融”。
4 献哈达:大汗亲手将一条白色哈达挂在二人颈间,法王献上蓝色哈达。周大树也从系统挑选了两条金线绣祥云的“锦哈达”,回赠大汗与法王。
5 盟誓:在萨满主持下,两人宣誓:
6 宴饮开始:全王庭杀牛宰羊,大摆宴席。马头琴声响起,牧民们围坐喝酒吃肉,气氛逐渐热烈。
婚礼进行时,阿如汗和其木格早已回到战车内。
“砰”的一声,阿如汗将额冠摔在控制台上,宝石乱蹦。
其木格默默捡起,轻声说:“格格,小心些,这都是先生的神物。”
“神物?”阿如汗冷笑,“他倒是大方,连人都送出去了!”
其木格垂眸不语,看格格不开心,就从车厢取出一副扑克牌:“格格,要不我们来打牌?
两人闷头打起了“斗地主”。牌局无声,只有纸牌甩在桌面的啪啪声,一下比一下重。
车外,塔拉一直跟在周大树身后十步远处,像条忠实的牧羊犬。周大树敬酒时,他捧着酒壶;周大树坐下时,他立在身后;有人靠近时,他眼神警惕地扫视。
宴至酣处,周大树被几名万户拉去喝酒。塔拉正要跟上,阿言万户笑着揽住他肩膀:“兄弟,让你家主人松快松快。来,咱俩喝一碗。”
塔拉摇头:“我得跟着先生。”
阿言压低声音:“今日是他大喜,草原汉子喝醉了倒头就睡,能出什么事?你太紧张了,反而让周先生不自在。”
塔拉犹豫了一下,看着周大树确实在与众人谈笑,这才接过酒碗。
阿言与他碰碗,随口问:“周先生那车真是自己会跑?”
塔拉点头:“先生手握圆盘,车就听话。”
“圆盘”阿言若有所思,又笑道,“来,喝酒!今日高兴!”
宴席持续到深夜。周大树被灌得晕头转向,最后是被塔拉和两名卫士搀扶着,送进了新婚的帐篷。
帐内红毡铺地,矮几上摆着酒食。阿朵拉早已坐在铺边,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头戴珠冠,面覆轻纱。
周大树踉跄坐下,揉着额头:“对不住,喝多了”
阿朵拉沉默片刻,轻声说:“无妨。”
两人相对无言。帐外传来隐约的歌声与笑声,更衬得帐内寂静。
许久,阿朵拉开口:“你真要我做你妻子?”
周大树酒醒了几分,抬头看她。红烛映照下,她眉眼如画,却带着化不开的哀愁。
“你若不愿,”他哑声说,“我可以”
“我愿意。”阿朵拉打断他,自己掀开面纱,露出清冷的脸,“朝鲁已死,铁头需要父亲,我需要丈夫。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做一个汉人的妻子。”
周大树心中微软,温声道:“不必学汉人,也不必学草原人。做你自己就好。”
阿朵拉看着他,眼中泛起水光。她忽然起身,走到帐边,从行囊中取出一把短刀。
周大树一惊。
她却将刀双手奉上:“这刀是朝鲁送我的,今日交给你。”
周大树接过刀,入手沉重。他郑重放在矮几上,然后握住她的手:“过往已矣,未来我们一起走。”
阿朵拉的手微微颤抖,终于轻轻回握。
红烛摇曳,帐外风声呜咽。
而在不远处的战车内,阿如汗狠狠甩出一对王炸:“赢了!”
其木格看着手中剩下的牌,轻声说:“格格,夜深了,歇息吧。”
阿如汗盯着窗外那顶亮着灯的新婚帐篷,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