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学堂,坐落在镇子东头。
朗朗的读书声,从一间间青砖瓦房里传出。
徐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思却没在夫子的之乎者也上。
“听说了吗?镇西的李屠户家出事了!”
“哪个李屠户?”
“还能是哪个,他家那个恶少李牛,前天在县里被砍头了!”
邻座几个同窗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的议论传进徐毅的耳朵。
李牛?
徐毅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那李牛可是咱们清河镇一霸,他爹又是县衙里的常客,怎么说砍就砍了?”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表哥在县衙当差,亲眼看到的!说是冲撞了州里来的贵人,当场就被拿下了,隔天就问斩,连秋后都等不及。”
“活该!这家伙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早就该死了!”
“嘘,小声点!这事邪门着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啊,那砍头的刽子手,第二天就直挺挺地躺在家里,七窍流血,人都凉透了!仵作验了半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给李牛收尸的两个衙役,回去的路上就撞了邪,疯疯癫癫地跳进清河里淹死了!”
“嘶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现在镇上都传开了,说李牛是含冤而死,怨气太重,化成厉鬼回来索命了!”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学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徐毅的面容藏在书卷后,嘴角却无声地咧开。
死得好。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一个雨夜。
李牛那个畜生喝醉了酒,竟敢摸到自家院墙下,嘴里不干不净地喊著嫂嫂的名字,想要翻墙进来。
若不是他被惊醒,抄起劈柴的斧头背,将那厮一条腿生生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李家也曾上门寻衅,却被他几句话堵了回去。
毕竟半夜爬人家未亡人墙头,这事传出去,李家的脸也别想要了。
没想到,这恶霸没被自己打死,倒是在外面把自己给作死了。
午后,夫子散了学。
徐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堂的藏书楼。
他想找找,有没有关于修行、妖魔、鬼怪之类的记载。
藏书楼不大,三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经史子集,纸张泛黄,散发著陈旧的霉味。
徐毅一本本地翻找。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书籍,与他前世所知的古代典籍大同小异,都是些圣人文章,策论注疏。
翻遍了藏书楼的角落,也没找到半个字与修行有关。
他离开学堂,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生无用。
在这个可能存在妖魔鬼怪的世界,四书五经,能挡得住精怪的利爪,还是能拦得住阴魂的索命?
回到家,院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苏婉清正在厨房里忙碌,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微微汗湿的侧脸。
“叔叔回来了。”
她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嫂嫂,我来烧火。”
徐毅卷起袖子就要去帮忙。
“不用不用,你读书累了一天,快回屋歇著,饭一会就好。”
苏婉清把他往外推,态度坚决。
徐毅拗不过她,只能回到自己房里。
他点上油灯,从书箱里取出一本《青岚州水利策》。
一本厚厚的经义,寻常学子要啃上十天半月,他只用一个时辰便能通篇背诵,连注疏都不放过。
这是他作为重生者,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
夜色渐深。
窗外虫鸣声声,屋内灯火摇曳。
徐毅将最后一页书背完,合上书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准备去睡了。
就在这时。
屋内的油灯,灯芯猛地一缩,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啊!”
院里传来嫂嫂的尖叫,声音里满是无法言喻的恐惧。
徐毅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也不想,运起气力,一脚踹在房门上。
“砰!”
脆弱的木门被他硬生生踹开,碎木屑四处飞溅。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
月光下,嫂嫂苏婉清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长发散乱,一张俏脸毫无血色。
她正拼命拉拽著院门的大门栓,可那平日里一拉就开的门栓,此刻却纹丝不动。
“叔叔门门打不开!”
苏婉清带着哭腔喊道。
“屋里屋里有鬼!”
她指向自己的卧房,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她卧房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寒气中,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怨毒。
紧接着,一团浓郁的黑气从卧房里弥漫出来,在门口的位置,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影周身裹着黑气,脖颈处一道狰狞的斩痕几乎将脑袋切断,让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著。
正是李牛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的一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在燃烧。
“小娘子,别跑啊,哥哥我这不是来疼你了么?”
李牛的鬼魂发出桀桀的怪笑。
他向前飘了一步,身上的黑气更加浓郁。
“你你别过来!”
苏婉清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李牛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头,用那双绿火之瞳,死死地盯住了徐毅。
“徐毅,你个狗娘养的,断我一条腿,让老子成了瘸子,受尽嘲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今天,老子就要当着你的面,上了你这个寡妇嫂嫂!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婉清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颤,但她没有再尖叫,反而挣扎着想爬起来,挡在徐毅身前。
“叔叔,你快跑,别管我!”
徐毅没有动。
他脱下身上的儒衫,大步走到苏婉清身前,弯腰将衣服披在她颤抖的肩头,盖住了那片雪白的肌肤。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嫂嫂,背过身去,别看。”
他的声音让苏婉清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些许。
她听话的转过身,用手捂住了脸,不敢再看那恐怖的厉鬼。
徐毅缓缓站直了身体,面向李牛的鬼魂。
咔吧,咔吧。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骼爆响。
“一只刚死的孤魂野鬼,也敢在我面前犬吠?”
徐毅的声音很平淡,可那平淡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暴戾和杀机。
我杀得黄皮子精,就杀得你这阴魂!
李牛的鬼魂被他这副态度激怒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老子今天就先撕了你!”
他咆哮一声,化作一团黑气,朝着徐毅猛扑过来。
就在那团黑气即将触碰到徐毅的瞬间,他动了。
徐毅抬起的右掌,掌心淡金色光华猛然大盛。
他没有躲,也反而是向前踏出一步,一掌迎著那团黑气按了上去。
“找死!”李牛的鬼魂狂笑,它要看着这个书生被它的阴气侵蚀,血肉腐烂。
然而,下一秒。
“滋啦——”
如同滚油泼在冰雪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