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的路，比来时要轻快许多。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婉清跟在徐毅身侧，手里提着一小包刚买的点心，那是准备带回去给徐毅温书时吃的。
“叔叔，你听说了吗？镇西的苏家，最近闹得厉害。”
“苏家？”
徐毅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镇上的大户人家。
“就是苏员外家。”苏婉清压低了声音，“外面都传疯了，说他家大夫人逼死了一个怀着身孕的小妾，叫小红。”
“然后那小妾就化成了鬼，回来报仇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惧意。
“先是把大夫人的小儿子给吓死了，前两天，大儿子也病得不成人形，昨晚没了。”
徐毅没做声，听着嫂嫂继续说。
“我我早年逃难到清河镇，快饿死的时候，是苏家的一位老管家，给了我一个馒头。”
苏婉清捏紧了手里的点心包，声音更低了。
“虽然大夫人为人刻薄，可苏家终究对我有过一饭之恩。现在他们家出了这种事，我这心里”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份愧疚和担忧，徐毅全明白了。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了苏婉清手里的点心包。
“嫂嫂，这事你别管了。”
“嗯。”苏婉清应了一声，不再提这件事。
她晓得自家叔叔的本事，可那毕竟是害了好几条人命的怨鬼，她不想徐毅去冒险。
回到家中，苏婉清去做饭，徐毅则回房温书。
夜色很快笼罩了整个清河镇。
吃过晚饭，两人各自回房。
徐毅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里，静静调息。
他能感觉到，嫂嫂的房间里，灯火燃了很久才熄灭。
又过了一个时辰，确定苏婉清已经熟睡，徐毅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推开自己那扇破损的房门，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一饭之恩，嫂嫂记挂著，那他便去还了。
顺便，也看看这怨鬼是个什么成色。
苏家大院在镇西头，是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徐毅赶到时，发现这宅子外面，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大门口挂著两盏白惨惨的灯笼，风一吹，摇摇晃晃。
院墙内外，贴满了黄色的符纸，有些已经被夜里的露水打湿，软趴趴地耷拉着。
整个大宅死气沉沉，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徐毅一个纵身，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寻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
院子里，一片狼藉。
正堂门口，一个穿着锦衣，体态发福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正是苏家大老爷。
他身前，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瘫倒在地，抖得和落叶一样，是大夫人。
十几个家丁护院拿着水火棍，哆哆嗦嗦地围在两人身前，却不敢上前。
在他们对面，一口枯井的井口，正丝丝缕缕地冒着黑气。
那黑气越来越浓，最后在井口上方，汇聚成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鬼。
女鬼长发披散，面色青白，腹部高高隆起，正是那死去的小妾，小红。
“夫君，大姐，我回来看你们了。”
小红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在刮铁皮。
“小红！冤有头债有主！你的仇已经报了，为何还不肯去投胎！”
苏家大老爷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报了？”小红发出一串咯咯的怪笑，“你的两个宝贝儿子死了，可你们还活着啊。”
她伸出惨白的手，指向那个瘫软的大夫人。
“是她，是她灌了我一碗红花，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儿！”
“也是她，把我吊死在这口井里！”
“今天，我就要让她也尝尝，什么叫绝望！”
话音未落，小红的身形化作一道红影，穿过了那几个家丁组成的“人墙”。
“啊！”
大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秒，红影出现在她身后。
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夜空。
大夫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夫人！”
苏家大老爷发出一声悲呼。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小红甩开大夫人的尸体，身上的怨气更加浓郁。
她缓缓飘向苏家大老爷。
“不！你不能杀我！我待你不薄啊！”苏家大老爷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后退。
“待我不薄？”小红的笑声里充满了怨毒，“你眼睁睁看着她害死我和我的孩子，这就是待我不薄？”
“我告诉你，不止是你，你们苏家上上下下，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她的面容开始扭曲，青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条条黑色的纹路。
复仇的执念完成，她并未消散，反而被更深的怨气吞噬，成了一只只知杀戮的血衣怨鬼。
她要屠尽这里的所有活人。
“妖孽！休得猖狂！”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小红和苏家众人都吃了一惊，抬头看去。
月光下，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人，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院中。
正是徐毅。
苏家大老爷愣住了。
这年轻人是谁？
小红的鬼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又来一个送死的？也好，先拿你开开胃！”
她咆哮一声，化作一团腥风，朝着徐毅猛扑过来。
苏家大老爷吓得闭上了眼睛。
徐毅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之中，淡金色的光华流转，如同掌中握著一轮小太阳。
大力金刚掌，圆满境界。
在那团腥风即将扑到他面门的一刹那，他一掌拍出。
“滋啦——”
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的声音，像是把一块冰丢进了滚烫的油锅。
小红那凄厉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戛然而止。
她那由怨气构成的魂体，在至刚至阳的掌力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
直接被净化。
整个院子，那股阴森的寒气一扫而空。
【斩杀怨鬼小红，获修为值三百点。】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徐毅感受着丹田内又壮大了一分的热流，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系统奖励，并非每次都有功法，主要还是看宰掉的东西强度如何。
院子里，一片安静。
苏家大老爷和那些家丁护院，全都傻愣在原地，张著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掌？
就把那凶残无比，连杀三人的厉鬼给秒了？
苏家大老爷最先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徐毅面前，纳头便拜。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他一边磕头，一边抬头想看清徐毅的样貌。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您您是徐家的二小子？”
他认出来了，这是镇东头那个读书读得很好的徐家小子。
徐毅没有理会他的叩拜，只是开口道：“我今晚出手，并非为你。”
“是为偿还苏家当年的一饭之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个纵跃，重新翻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幕里。
只留下苏家大老爷跪在原地，喃喃自语。
“一饭之恩一饭之恩”
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他府上的一个老管家，是给过一个快饿死的小姑娘一个馒头。
原来是她。
这就是一报还一报吗！
他看着徐毅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此等大恩，苏家，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