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嫂嫂？”
徐毅听见声音，走了过来。
“没事，被虫子咬了一下。”
苏婉清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不怎么在意地说。
徐毅却抓过她的手。
伤口很小，但形状有些奇怪。
是一个清晰的，小小的三角形。
正对应着蝗虫那如同钳子般的口器。
他抬起头，在田里搜寻。
那只咬人的蝗虫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虫子，还咬人？”
徐毅皱起了眉头。
“可能是饿坏了吧。”苏婉清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一个虫子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抽回手，继续去看她的谷子。
清河镇的城门外，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队人马自东而来，清一色的黑衣劲装，腰佩制式长刀，胯下是神骏的北地大马。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冷峻，身形如枪，只是坐在马背上，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清河县捕头刘力，带着几个衙役，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看到这队人马，刘力整了整官服，快步迎了上去。
“下官清河县令刘力，恭迎吴大人。”
为首的汉子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拍了拍刘力的肩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刘力，八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
刘力苦笑：“吴头，你还是老样子。”
吴山，青岚州镇妖司副使，五品先天武者。
刘力，曾经的帝都禁军教头，七品武者。
两人曾是同僚，当年帝都乱变，派系倾轧，刘力站错了队，被一脚踢到这穷乡僻壤，当了个七品县令。
“进去说。”吴山没有多余的寒暄，抬脚就往城里走。
县衙后堂。
屏退了所有下人，吴山开门见山。
“黑风山虎妖的事，我听说了。”
刘力点头：“是一个叫徐毅的秀才所为。”
“徐毅？”吴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多问，继续说道：“这次我来，不是为了妖。”
“是为了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卷，推到刘力面前。
“你自己看。”
刘力展开密卷，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蝗灾人为制造？”
吴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伙前朝余孽，也是当年的一些顽固分子，不知从哪得了上古邪术，培育出一种变异的蝗虫。”
“这种蝗虫不惧水火，繁殖极快，而且只吃普通农户种的庄稼。
刘力的手有些发抖：“只吃普通农户的庄稼？”
“没错。”吴山的回答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那些用名贵‘灵土’培育的作物，它们碰都不碰。这东西，就是冲著动摇国本，制造民变来的。”
“他们的目标是青岚州，乃至整个江南鱼米之乡。”
“清河镇，是他们选的第一个试验场。”
刘力猛地站起来：“这怎么行！清河镇几万百姓，就指着地里这点收成活命！必须马上组织人手，将这伙贼人揪出来！”
“晚了。”吴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们的人跟了他们一路，在清河镇跟丢了。蝗虫的卵，恐怕已经遍布镇外的田地。”
刘力的脸上一片死灰。
“那那下官立刻下令，让百姓提前抢收！能收多少是多少！”
吴山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不行。”
刘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行？吴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几万条人命！”
“我当然知道。”吴山站起身，走到刘力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正因为是几万条人命，所以这场蝗灾，必须在清河镇彻底解决。”
“我们要以清河镇的田地为饵，引蛇出洞。”
“等他们催动邪术，蝗灾爆发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
刘力的嘴唇哆嗦著：“用全镇百姓的口粮做诱饵？吴山，你疯了！”
“我没疯。”吴山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唯一办法。一旦蝗灾扩散到青岚州，死的人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我不能答应！”刘力捏紧了拳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清河镇的乡亲颗粒无收，活活饿死！”
吴山看着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刘力，我知道你眼里容不下沙子。所以，你不能管这件事。”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两名气息沉凝的黑衣汉子推门而入，都是七品巅峰的武者。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县尊大人不得踏出这间屋子半步。”
“你们！”刘力怒不可遏。
“刘力，委屈你了。”吴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后，我会向朝廷为你请功。灾民的抚恤，青岚州也会一力承担。”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房门被重重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刘力一拳砸在桌子上，红木桌案四分五裂。
“混账！混账啊！”
三天后。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清河镇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今天是秋收的日子。
徐毅陪着苏婉清，在自家的田埂上做最后的查看。
金黄的谷穗沉甸甸的，压弯了秆子，风一吹，掀起一层层金色的麦浪。
苏婉清的心情却不像旁人那般雀跃。
她蹲下身，拨开一丛谷子。
地里的蝗虫比前几天更多了，绿油油的一片，啃食著谷叶和根茎。
“小毅，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徐毅走过来，也看了看那些蝗虫。
“嫂嫂，别担心。年年都有蝗虫，多点少点罢了，成不了灾。”
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就算真有蝗灾，他一嗓子吼出去，什么虫子都得给他震死。
“一个虫子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学着苏婉清前几天的话，想逗她开心。
苏婉清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那场饿死无数人的灾荒，是她心里永远的疤。
徐毅见她还是忧心忡忡，便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走，回家磨镰刀去。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给了苏婉清一些安定的力量。
她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家里有小毅在。
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