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闲蜜文化”总部大楼楼下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是明星见面会,是“整活学院”的线下面试——虽然线上报名已经结束了,但林闲留了个口子:如果觉得自己特别有想法、有潜力,可以带着作品或才艺来现场,争取“特别录取”名额。
结果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十倍。
王姐从八楼的窗户往下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有三四百人吧?而且他们怎么什么打扮都有?”
确实。队伍里有穿汉服的姑娘,有扛着工具箱的大叔,有牵着狗的老太太,甚至还有个穿道士袍的年轻人。
“林老师,”王姐转头看向正在整理面试资料的林闲,“咱们今天真能面完吗?”
“尽力而为。”林闲看了眼手表,“九点开始,每人五分钟。分三个面试室同时进行。”
“五分钟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这个人有没有‘整活’的潜力。”林闲笑了笑,“有时候,一句话就够了。”
九点整,面试开始。
林闲坐镇一号面试室,杨宓在二号,热巴在三号。每个房间配两个助理记录。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工装裤,手里拎着个铁盒子。
“老师好,我叫张建国,是个钳工。”大叔有点紧张,“我我想报‘编程艺术’课。”
林闲挑眉:“钳工学编程?”
“对!”大叔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堆精巧的金属零件,“我做了这个——用废旧手表零件拼的‘机械计算机’,能算加减法。但我不会编程,想学学怎么让它算得更复杂。”
他把那个巴掌大的机械装置放在桌上,拧动发条,齿轮开始转动,指针显示数字。
林闲看了三秒,说:“你被录取了。”
“啊?”大叔懵了,“我、我还没展示完”
“不用展示了。”林闲在报名表上盖章,“能用手表零件做出计算机的人,学编程肯定没问题。而且你这个创意本身,就是‘整活’。”
大叔激动得脸通红,抱着他的铁盒子出去了。
第二个,是个穿汉服的姑娘,二十出头,背着一把古琴。
“老师好,我叫苏小小,音乐学院古琴专业在读。”她声音轻柔,“我想报‘唢呐摇滚化’课。”
这次连助理都抬起头了。
“古琴学唢呐?”林闲问。
“对。”苏小小认真点头,“古琴太雅,我想试试最俗的。而且我觉得,唢呐和古琴都是中国最古老的乐器,应该有共通之处。我想做‘古琴唢呐二重奏’——雅到极致和俗到极致的碰撞。”
林闲想了想:“你能现在用古琴弹段摇滚吗?”
“可以试试。”苏小小坐下,调音,然后手指一拨——古琴发出了《沧海一声笑》的旋律,但节奏加快了一倍,加了切分音。
弹完,她抬头:“我改编的。”
“录取。”林闲再次盖章,“老薛的课,需要你这样的学员。”
第三个更绝。
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牵着一只泰迪狗进来的。
“林老师好,我叫王桂花,退休小学教师。”奶奶说话慢条斯理,“我想报‘无人机编舞’课。”
助理手里的笔掉了。
“奶奶,”林闲尽量保持平静,“您知道无人机是什么吗?”
“知道啊,会飞的小飞机。”王奶奶从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你看,这是我用绘图软件设计的编队图案——这是‘福’字,这是‘寿’字,这是我老伴的生肖狗。”
屏幕上,确实是用简单绘图工具画的编队设计图,虽然粗糙,但能看出心思。
“我老伴去年走了。”王奶奶轻声说,“他喜欢看无人机表演。我想学会了,在他忌日那天,让无人机在天上飞个他喜欢的图案。”
面试室安静了几秒。
“奶奶,”林闲问,“您会用电脑绘图软件,是谁教的?”
“自学的。”王奶奶笑,“退休没事干,孙子教了我基础,我自己琢磨。老了,学得慢,但慢慢学,总能会。”
林闲站起来,走到王奶奶面前,郑重地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您不用面试了,直接录取。而且,我会安排专人一对一教您。”
“那太好了!”王奶奶眼睛亮了,“我还能带上我的狗吗?它很乖,不吵。”
“能。”
王奶奶牵着狗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助理小声问:“林老师,这位真能学会无人机编舞吗?”
“能不能学会不重要。”林闲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重要的是,她愿意学。”
与此同时,二号面试室。
杨宓面对的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年轻人。
“我叫李想,23岁,送快递的。”小伙子挠挠头,“我想报‘苏绣新玩法’课。”
“为什么?”杨宓问。
“我奶奶是绣娘,小时候看她绣花,觉得特美。”李想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布,“这是我用快递单绣的。”
杨宓接过来一看——那是用不同颜色的快递单碎片,拼贴缝制成的一幅城市夜景图。灯光是黄色的便利贴,高楼是深灰色的包装纸碎片。
针脚粗糙,但创意惊人。
“我每天送快递,看遍这座城市。”李想说,“就想用我手里的材料,把它‘绣’出来。但我想学真正的刺绣,想把这种街头材料和传统手艺结合。”
杨宓看了他十秒,盖章:“录取。另外,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当‘材料实验员’?工资比送快递高。”
李想愣住:“我我能行吗?”
“能。”杨宓说,“你已经在了。”
三号面试室,热巴遇到了个让她哭笑不得的面试者。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称“民间科学家”,背着一个大背包。
“我叫赵铁柱,职业是发明家。”他打开背包,掏出一堆奇怪的东西,“这是‘自动剥瓜子机’,这是‘防打呼噜枕头’,这是‘会讲相声的扫地机器人’”
热巴拿起那个扫地机器人,按了下按钮。
机器人开始扫地,同时发出电子音:“哎,这位客官,您这地板有点脏啊,要不我给您说段相声助助兴?话说从前有座山”
热巴憋笑憋得脸通红。
“所以,”她尽量严肃地问,“你想报什么课?”
“我想报‘失败学’。”赵铁柱认真地说,“我发明了四十七个项目,失败了四十六个。我觉得,失败的经验比成功的经验更有价值。我想系统地研究‘如何优雅地失败’,然后教给更多人。”
热巴和助理对视一眼。
“赵先生,”热巴说,“我觉得你可能更适合当这门课的讲师。”
“啊?”
“我们正缺一个‘失败学’导师。”热巴笑,“您愿意来吗?把您四十六次失败的经验,整理成课程。”
赵铁柱眼睛瞪得溜圆:“我我能当老师?”
“能。”
一天面试下来,三个房间共接待了二百八十七人。
录取了九十六人。
录取率不低,但每个被录取的人,都有个共同特点:他们不是为了学而学,是为了“玩”而学。
傍晚,面试结束。林闲、杨宓、热巴聚在会议室,看今天的录取名单。
“京剧演员想学编程,钳工想学苏绣,送快递的想搞艺术,民间发明家想教失败学”杨宓翻着名单,“咱们这学院,真是卧虎藏龙。”
“这才是‘整活’的精髓。”林闲说,“打破界限,混搭重组。”
热巴问:“那没录取的那些人呢?”
“会进入人才库。”林闲说,“后续开新课,或者有合适的项目,会优先联系。而且,线上公开课对所有报名者开放。”
正说着,王姐进来,脸色古怪:“林老师,外面还有个人没走。”
“谁?”
“那个穿道士袍的年轻人。他说他必须见您一面,否则就不走。”
林闲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年轻人进来时,手里拿着个罗盘,道袍洗得发白,但眼睛很亮。
“林老师好,我叫青云,是个道士。”他说话很慢,但吐字清晰,“我在山上修行,看了您的节目,有个想法。”
“你说。”
“道法自然,讲究顺应天时。”青云说,“但现在的年轻人,离自然太远。我想在学院开一门课——‘山林体验与身心修复’。不是旅游,是真正的山林生活体验:采药、观星、静坐、辨识草木。”
他顿了顿:“我想让都市里的人,重新感受自然的力量。这算‘整活’吗?”
林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算。而且是很高级的‘整活’。”
“那”
“录取。”林闲盖章,“不过你这课,得放在周末,而且得进山。”
“没问题!”青云眼睛亮了,“我那个小道观,正好能接待。”
送走青云,天已经黑了。
林闲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你在想什么?”杨宓问。
“我在想,”林闲慢慢说,“原来有这么多普通人,心里都藏着这么有趣的想法。他们只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个地方。”
他转过身:“整活学院,就是要成为那个地方。”
手机震了,是胡戈发来的消息:“听说今天面试很精彩?我那表演课,什么时候开始招生?”
“下周。”林闲回复,“不过胡老师,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来的学员,可能比你想象的还‘怪’。”
“越怪越好。”胡戈回,“演员就是要见众生相。”
林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