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表彰邮件像个投入水潭的石子,涟漪一路荡到了“闲蜜文化”总部。
“林哥,邀请函到了!”陈默举着平板冲进办公室,气都没喘匀,“不是邮件,是纸质函!专人送来的!”
烫金的信封躺在会议桌上。
里面是联合国可持续发展高级别论坛的正式邀请函,附件里还有一份“特约顾问”聘书草案——邀请林闲以个人身份,成为该论坛未来三年的创新项目顾问。
“待遇呢?”杨宓放下咖啡杯,问得直接。
“象征性的一美元年薪。”林闲翻到最后一页,乐了,“但包差旅,住联合国指定酒店,还有论坛纪念钢笔一支。”
“钢笔?”赵铁柱从设备图纸里抬头,“能拆吗?我想看看联合国级别的笔芯是什么构造。”
“不能拆!”苏小小和张墨异口同声。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王大娘剪着新一批的剪纸保护套,慢悠悠地说:“一美元挺好。钱多了,事儿就变味了。小林啊,去了那边,说话实在点,别学那些专家绕弯子。”
“大娘放心。”林闲把聘书草案推给法务,“我就是去讲个故事——关于沙漠、树,还有一群较真的人。”
法务总监快速浏览条款,抬头:“林总,条款很干净,但有一条需要注意:作为特约顾问,您未来三年参与的任何环保相关项目,联合国环境署有权作为‘合作观察方’列名。”
“意思是咱们以后搞绿化,得带他们玩儿?”杨宓挑眉。墈书君 首发
“是‘可以’带他们玩儿,不是‘必须’。”法务纠正,“算是一种背书。对项目融资、国际宣传有帮助。”
林闲和杨宓对视一眼。
“接。”杨宓拍板,“咱们的‘绿洲计划’第二阶段正缺国际资源。这钢笔,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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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阿拉善的星空格外清澈。
巴特尔大叔的摩托车灯划破黑暗,停在基地门口。他没下车,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塑封袋,隔着窗户递给林闲。
“爷爷的照片。”他说,“后面的字,我找识字的人看过了。”
塑封袋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边缘已经磨损,但画面清晰:一个穿着蒙古袍的老人,站在一片稀疏的草甸上,身后是几顶毡房。老人的笑容很淡,眼睛望着远方。
照片背面,有两行字。
一行是蒙文,娟秀流畅。
一行是汉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学写字:
“等树长高,草原回来,告诉娃娃,这是咱的国。”
林闲盯着那行汉字,看了很久。
“爷爷年轻时候,在旗里小学当过临时工。”巴特尔大叔的声音在夜色里很低,“汉文是跟老师学的,就会写这几句。他说,草原是国家的,也是咱们的。草没了,就像家里丢了东西,得找回来。”
摩托车引擎重新响起。
巴特尔大叔调转车头,留下一句:“林,去那边好好讲。讲爷爷的故事,讲树的故事,讲咱们怎么把丢了的东西,一点一点找回来。”
尾灯消失在沙丘尽头。
杨宓走过来,轻轻握住林闲的手。
“照片带去吧。”她说,“比任何数据都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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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联合国总部大厦。
林闲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塑封的照片。窗外是东河,更远处是曼哈顿的天际线。他穿着杨宓特意选的深灰色西装——不像传统正装那么严肃,又够正式。
“紧张吗?”科斯塔端着咖啡走过来,微笑。
“有点。”林实话实说,“毕竟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专家面前,不说数据,说故事。”
“数据他们听腻了。”艾琳娜看向他手里的照片,“故事才是稀缺品。尤其是带着泥土和风沙味道的故事。”
论坛主会场庄严肃穆。
圆形会议厅坐满了人:各国代表、环境官员、顶尖学者、ngo负责人。同声传译耳机里传来各种语言的低语。
林闲的发言排在下午第三节。
前两位演讲者,一位用密密麻麻的图表展示全球碳排放模型,另一位用高昂的语调呼吁“全球紧急行动”。台下礼貌性鼓掌,但许多人的眼神已经飘向手机屏幕。
轮到林闲。
他走上讲台,没打开ppt,只是把那张老照片的扫描件投在了大屏幕上。
会场安静了一瞬。
“各位下午好。”林闲开口,英语带着点中国北方的口音,但清晰,“今天我不讲技术,也不讲宏观战略。我想讲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行字,和九十三棵树。”
他放大照片背面的特写。
蒙文与汉字并列。
“这是一位中国蒙古族老人,在半个多世纪前写下的。他叫巴特尔,是我在阿拉善治沙项目的当地伙伴的爷爷。老人只学过一点汉文,但他写:‘等树长高,草原回来,告诉娃娃,这是咱的国。’”
同声传译在耳机里流淌。
台下,有人摘下了眼镜,有人微微前倾身体。
!“九个月前,我和我的团队去了阿拉善。带去了无人机、传感器、自制的滴灌设备,还有一位会剪剪纸的大娘。我们在那里种了一百棵树,用的是‘土办法’加‘笨科技’。三个月后,活了九十三棵。”
林闲切换画面。
无人机航拍的对比图:一片黄沙中,星星点点的绿。
然后是近景:梭梭苗上套着的剪纸保护套、赵铁柱那台粗糙但管用的浇水器、巴特尔大叔用沙柳枝加固树苗的手。
会场鸦雀无声。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生态修复,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人心问题。是让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相信‘失去的可以找回’,并且愿意弯下腰,亲手去找。”
林闲看向台下,目光扫过那些肤色各异的面孔。
“联合国给我的聘书上写,我是‘特约顾问’。但我觉得,我更像一个‘转述者’——把沙漠里那位老人写在照片背后的话,把那群在风沙里种树的人的故事,转述给世界听。”
他举起手中的纸质聘书,轻轻放在讲台上。
“一美元年薪,我收了。这支纪念钢笔,”他从西装内袋拿出那支笔,笑了笑,“我会用来继续写故事。写更多关于树、关于草、关于‘把丢了的东西找回来’的故事。”
“因为我相信,无论纽约、内罗毕、还是阿拉善,人心深处,我们都想留给娃娃一个更好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他指向大屏幕,画面定格在老人站在草甸上的笑容,“或许就藏在某个爷爷的老照片里,藏在某行歪歪扭扭的字里,藏在某棵刚刚扎下根的树上。”
“谢谢。”
掌声起初是零星的,然后像潮水般漫开,最后变成全场起立。
艾琳娜在台下第一排,轻轻鼓掌,对身边的同事低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中国式的叙事——把家国情怀,种进每一粒沙里,然后让它长成整个草原。”
论坛结束后,林闲被十几个国家的代表围住。一位非洲官员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们需要这样的故事!我们也有这样的老人,这样的沙漠!”当晚,杨宓打来电话:“国际订单来了,三家环保基金会想投资‘绿洲计划’第二阶段。还有国内高层也看了你的演讲录像。”林闲站在酒店窗前,纽约的灯火在脚下流淌。他忽然觉得,那张老照片背面的字,不仅仅写给娃娃,也写给了此刻站在世界舞台中央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