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探春却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眼神黯淡地摇了摇头,“四妹妹,别去添乱了。殿下如今初掌监国大权,朝堂事务千头万绪,边境也未必安宁,定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林姐姐……林姐姐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想必也要帮着殿下打理许多事情,我们贸然前去,岂不是打扰?”
说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自己精心绣制,却始终未能送出的荷包,自从李毅平定叛乱,执掌大权后,他身边汇聚了像黛玉那样才情绝艳、与他情深意重的女子,自己虽有些小聪明,懂得些庶务谋略,可放在那波澜壮阔的朝堂天下之间,又算得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说的自卑和忧虑悄然蔓延:殿下他……是否还记得当初在清秋阁一同赈济灾民的时光?
是否早已看不上自己这点微末伎俩?
少女的心事,如同院中悄然凋零的花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弥漫开淡淡的苦涩。
贾政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如沟壑。
窗外梧桐叶落,更添几分萧瑟。
他猛地站定,对惴惴不安的王夫人道:“如今边境战事吃紧,殿下正为军饷粮草发愁。咱们贾府虽不如往昔,但库中还有些压箱底的金银古玩。不如……捐出去,充作军饷,也算向殿下表个忠心!”
王夫人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忧:“老爷说得是!只要能挽回殿下心意,倾家荡产也值当!只是……宝玉将来娶亲的聘礼、府里上下打点,总不能全掏空啊……”
她掐着手指,一脸肉痛。
贾政气得跺脚:“妇人之见!眼下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若贾家败了,留着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当即唤来管家,命其清点库房,择贵重之物装箱,准备亲自押送往东宫。
正当贾政整理衣冠欲出门时,贾探春款步而来,轻声拦阻:“父亲且慢。您与母亲若亲自抬着箱笼去东宫,未免太过扎眼,倒象急着巴结,反惹殿下生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瑞智的光,“不如由女儿将财物送至清秋阁,托林姐姐转呈。林姐姐是殿下心尖上的人,由她开口,既全了贾家的体面,又显得情真意切。”
贾政恍然大悟,拍额赞道:“还是三丫头思虑周全!就依你所言!”
王夫人也连连称是,忙不迭将一匣子东珠并几幅古画塞给探春。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礼部尚书手持玉笏,率先发难:“殿下!边境战事已耗银百万,国库日渐空虚。若再增拨军饷,恐伤国本。不如暂缓出兵,遣使与外族议和,以休养生息!”
话音未落,几位宗室亲王纷纷附和,他们早对李毅掌权不满,欲借“议和”之名削其兵权。
李毅端坐监国位,面色如水,静观群臣表演。
正当礼部尚书洋洋得意时,史鼎大步出列,声如洪钟:“尚书大人岂非睁眼说瞎话?外族铁蹄已踏破云州三镇,此时议和,与割地求和何异!如今殿下倡行募捐,贾府献金于前,百姓捐粮于后,何来国库空虚之说?”
“边境将士浴血奋战,若断其粮草,岂非自毁长城?此议绝非为国,实为误国!”
一席话掷地有声,礼部尚书面红耳赤。
李毅眼底掠过赞许,“史爱卿所言极是!孤宁可耗尽府库,也绝不向外族低头!再有妄议求和者。”
他冷眼扫过禁若寒蝉的群臣,“孤杀之!”
殿内死寂片刻,旋即山呼。
“殿下圣明!”
云州城外,烽烟蔽日。
外族大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轰然砸落,厮杀声震天动地。
姜天权身先士卒,甲胄染血,仍在奋力督战,但城中粮草大营已遭敌军重点围攻,形势万分危急。
就在此时,地平在线尘土飞扬,段健忠一马当先,率领三万扬州精锐如神兵天降!
他毫不迟疑,依据李毅的周密部署下令,“前锋营随我直插敌军后翼,救援粮草大营!其馀各部,即刻分兵两路,策应姜将军守城,内外夹击,务求全歼来犯之敌!”
扬州将士养精蓄锐已久,此刻如出柙猛虎,悍不畏死地冲入敌阵。
段健忠一杆长枪如蛟龙出海,所向披靡,迅速撕开了围攻粮草大营的敌军防线。
姜天权在城头看得分明,见时机已到,立刻下令大开城门,亲率守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两军里应外合,将措手不及的外族军队拦腰截断,杀得尸横遍野,敌军阵脚大乱,仓皇后撤十馀里才勉强扎住营寨。
与此同时,周大人率领的两万江南府兵,已悄无声息地沿水路迂回至外族大军后方。
月黑风高之夜,突袭了外族脆弱漫长的粮道。
火把掷向粮草堆,瞬间燃起冲天烈焰,映红了半边天。
外族本就粮草不济,此役更是雪上加霜,军心彻底动摇,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
姜天权和段健忠抓住战机,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连续数日发动猛烈攻势。
外族军队饥疲交加,士气崩溃,溃不成军,最终只能派遣使者,卑躬屈膝地请求议和,狼狈不堪地退回了边境以北。
云州之围遂解,一场大捷,震动朝野。
捷报传回京城,万民空巷,欢呼雀跃,“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的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边境战事已定,李毅心系内政,亦不忘故人。
他特意在清秋阁召见了贾探春。
阁内暖香浮动,探春微垂着头,略显拘谨地行礼。
李毅看着她,温和一笑,打破了沉默,“此次朝堂之上,关于军饷之争,贾家能力排众议,慷慨解囊,于国于民皆是功臣。孤知道,这其中少不了你的深明大义和从中斡旋。”
他话语一顿,目光愈发柔和,“孤还知道,你心中一直有所不安,担心自己才具不足,怕孤忘了昔日情分,是吗?”
贾探春闻言,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的委屈似乎找到了出口,她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此刻化作了小女儿态的慌张,反而别有一番动人的美。
“殿下日理万机,身边贤才如云,臣女……臣女微末之功,实在不足挂齿。况且捐饷之事,本是父亲……”
她急于解释,语速都快了些。
李毅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气诚挚而坚定:“孤从未忘记。忘不了当初城外赈灾,你于混乱中沉稳调度,安抚民心。忘不了贾府屡逢变故,你以弱质女流之身,挺身而出,据理力争,护佑姐妹周全。
你的聪慧、你的胆识和你的坚韧,孤都深深记得,也极为看重。”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上面精心刻着一个清秀的“探”字,递到探春面前:“这枚玉佩赠予你。往后,不必再妄自菲薄。
在孤心中,你也是孤珍视、也需要倚重的人。”
贾探春微颤地接过玉佩,那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抬起头,望进李毅那双温柔的眼眸,近来的忐忑、自卑、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抹发自内心的、明媚璨烂的笑容,终于在她清丽的脸上绽放开来,如同雨后初霁的彩虹。
贾府之中,贾政和王夫人得知探春竟得太子亲赠刻名玉佩,并获得如此高的评价,简直喜极而泣,仿佛看到了家族复兴的曙光。
唯有贾母,端坐榻上,手中佛珠捻动,脸色却有些阴沉,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固然英明,可在他心中,贾探春这般庶出的孙女竟有如此分量,那自己的心尖肉宝玉,又该置于何地?
而此时的李毅,站在清秋阁的窗前,手中是边关传来的捷报,身后是才情各异、却都对他倾心相待的几位姑娘。
他看着她们,或娴静,或娇俏,个个品貌出众,知书达理。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强大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他暗暗发誓。内要肃清朝局,革除积弊,开创盛世。外要巩固边防,震慑四夷,保境安民。
这万里江山,这身边值得珍惜的一切,他定要凭借自己的双手,守护得固若金汤,安稳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