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蜷缩在角落草堆里的贾赦听得真切,贾珍要死?
吓得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一股腥臊之气自身下弥漫开来。
他深知自己卖女抵债,勾结曹胜林企图窥探太子行踪的罪名,若无人搭救,下一个血溅刑场的必定是自己!
极度的恐惧煎熬着他,就在几近绝望之际,他浑浊的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早年他知道贾珍有钱,曾想巴结贾珍,添加其走私行当,虽被拒绝,却无意间听贾珍酒后吹嘘过,其最重要的走私货物中转据点,就藏在京郊农村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点燃了他强烈的求生欲。
他连滚爬爬地扑到牢门边,拼命拍打着冰冷的铁栏,嘶声喊道:“我要见贾政!快!我有重要线索禀报殿下!是天大的功劳!眈误了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狱卒起初对他这疯癫模样嗤之以鼻,但见贾赦信誓旦旦,不似完全作伪,又怕真误了太子的事,只得将消息传回太子和贾府。
荣国府内,贾政接到消息,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
一面是同胞兄长性命攸关,血脉亲情难以割舍。
另一面又极度恐惧此举会再次触怒太子,将整个贾府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大爷这罪名是板上钉钉了,若不立个大功,必死无疑,到时候咱们贾府怕也要受牵连。”
“毕竟是贾家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我看太子殿下对大爷似乎还没下死手,或许————或许还有转圜馀地?”
贾政看着榻上以泪洗面、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的贾母,终是狼狠一跺脚,咬牙道:“罢了!我去见他!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敢胡言乱语,谁也救不了他!还有————往后对二丫头迎春,必须躬敬着点,她如今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了!”
消息传回天牢,贾赦又喜又愧,喜的是生机再现,愧的是自己昔日嫉妒贾珍无法无天,如今却要靠对方无意泄露的线索保命,心中竟对的贾珍生出一丝的感激。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喃喃道:“迎春————我的好女儿,以后你就是爹的再造父母————”
清秋阁内,贾迎春得知父亲欲“将功补过”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不帮,会背负“不孝”的骂名。
帮,又恐再次卷入贾府那摊污浊的泥潭,给殿下添麻烦。、
她独坐窗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只觉前途一片迷茫。
李毅悄然走进,见她单薄的身影笼罩在愁云中,楚楚可怜,心中蓦地一疼。
他上前轻轻将她打横抱起,怀中人儿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看着她瘦削的背脊,柔声劝慰,“莫要自苦,一切有孤替你担着。你呀,就是心思太重,该多吃些,养得丰润些才更显娇美。”
贾迎春脸颊飞红,将发烫的小脸埋进他胸膛,声如蚊蚋地嘟囔:“才不要————胖了就不好看了————您看,这里————这里都已经肉肉的了,很重的————”
她下意识地微微挺了挺酥胸,有些埋怨似的。
李毅低头看去,只见衣衫下已初具规模的曲线,心中怜爱更甚,故意逗她,“哦?让孤仔细瞧瞧,摸摸看是不是真的重了?”
贾迎春闻言,耳根都红透了,羞得无地自容,却又不敢真的反抗,只得咬着银牙,细声嗔道:“殿下————您、您欺负人————”
天牢之中,贾政在狱卒监视下见到了形容枯槁的贾赦。
贾赦见到弟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贾珍在附近破口大骂李毅藏匿秦可卿,言语恶毒。
贾政皱眉未予理会,贾赦却急于表功,转而大声斥责贾珍,“你这个混帐,不识抬举,秦可卿能得太子青眼是她的福气,与你何干?”
贾珍气得要死一样。
贾赦不再多言,示意了大致方位。
贾政牢记于心,立刻出去将线索禀报李毅。
李毅听罢,眼中寒光一闪,当即下令:“赵晓,即刻点齐禁军,秘密包围京郊西那处农村。陈刚,带你的人从已知的密道潜入,里应外合,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京郊附近。走私团伙的头目正带人清点新到的一批盐铁和私铸军械,浑然不知已被包围。
突然之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禁军如神兵天降,将窑厂围得水泄不通。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结束,匪首被擒,馀众或死或降。
禁军随后搜查了附近几处伪装的农舍仓库,起获了大量帐册,铁证如山,坐实了贾珍这条走私网络曾为三皇子馀党输送资源的罪行。
清剿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贾政和王夫人喜出望外,连忙备下厚礼,战战兢兢地前往清秋阁,希冀能为贾赦求得一个将功折罪的恩赦。
贾迎春得知走私窝点被端,父亲的线索确实立下大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眉宇间的愁绪消散不少。
李毅看着她舒展的容颜,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如今可安心了?孤早说过,天大的事,有孤在。”
贾迎春怔然片刻,用力点头,仰望着李毅,有他在,再汹涌的暗流,也能化为风平浪静。
她轻轻舒了口气,父亲性命得保,她心中最后一丝负累终于消散。
李毅命人端来她最爱的藕粉桂花糕,温声道:“往后不必再为琐事烦忧,安心住在清秋阁。贾赦再不敢扰你,他如今见你,只怕要绕道走。”
贾迎春拈起一块糕点,眼角微红,忽然小声嘟囔,“殿下————我能抱抱您吗?”
李毅失笑,将她揽入怀中:“傻姑娘,孤何时嫌过你?”
贾迎春仰头嘀咕:“那殿下喜欢我这样抱着您吗?”
一旁整理书卷的林黛玉见状,掩唇轻笑:“迎春姐姐如今倒会撒娇了。”
迎春霎时脸红如霞,扯住黛玉衣袖:“林妹妹不许笑!你也来一起————”
林黛玉扶额莞尔:“罢了罢了,我可学不来你这般黏人下午,李毅仔细翻阅搜出的罪证帐册,面色冷峻。
他召来贾政,沉声道:“贾赦举报逆党据点有功,按律可免死罪。但其卖女抵债,罔顾人伦,若不严惩,何以正家风,明法度?”
“革除贾赦一切爵位官职,贬为庶民,终身圈禁于贾府别院,非诏不得出。
宁荣二府爵位,由宗人府另择贾族旁支贤良子弟承袭。”
贾政虽痛心兄长沦落至此,却知这已是太子开恩,只能叩首谢恩。
又是几日后,李毅凭借走私帐目顺藤摸瓜,一举查处十馀名为虎作伥的地方官吏,彻底肃清了京畿黑产网络。
市井间盐铁价格应声回落,百姓纷纷称赞太子雷厉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