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社县衙,后堂。
皇甫嵩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一份地图,眉头紧锁。见吕擎进来,他示意坐下。
“文渊来了。”皇甫嵩叹了口气,“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将军请讲。”
“刘陶今日找我。”皇甫嵩压低声音,“他想让我分一部分兵力给你,让你独自领军南下汝南,不必再受我节制。”
吕擎心中一凛:“将军的意思是”
“我拒绝了。”皇甫嵩直截了当,“我说你部属并州军,此番南下是客军助战,理当由我统一调度。”
他顿了顿:“但刘陶不死心,说要上奏朝廷,请旨让你独领一军。”
吕擎沉默片刻:“刘大夫为何如此执著?”
皇甫嵩冷笑:“还不是为了争功?你以五千破十万,解长社之围,此等战功,朝中各方势力都想拉拢。刘陶代表宦官,想把你收入麾下,好增强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
他看向吕擎:“文渊,朝堂上的事,比战场更凶险。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切记——不要过早卷入派系之争。”
这是肺腑之言。吕擎起身,郑重抱拳:“谢将军提点,末将铭记。”
皇甫嵩摆摆手:“坐。还有一事——你部伤亡不小,我本想从城中抽调青壮补充,但你说虎贲军有虎贲军的标准。那这样如何:我从军中拨一千精锐给你,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卒,战力不俗。”
吕擎一怔:“这如何使得?”
“使得。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皇甫嵩正色道,“你南下汝南,面对的是黄巾主力波才残部,还有张曼成等贼首。兵力不足,难以建功。这一千人,算我借你的,待平定黄巾,再还我不迟。”
这话说得诚恳。吕擎心中感动。皇甫嵩不愧为名将,胸襟开阔,以大局为重。
“那末将就却之不恭了。”
“好!”皇甫嵩抚掌,“另外,缴获的军械,你优先挑选。尤其是铠甲,我看你部虽精锐,但铠甲制式不一,有的还是皮甲。黄巾军中有些铁甲,是劫掠郡国武库所得,品质不错。”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
离开县衙时,月已中天。
吕擎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心中思绪万千。皇甫嵩的器重,刘陶的拉拢,朝堂的暗流这一切,都预示著前路不会平坦。
但,那又如何?
乱世之中,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既然来了,就要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
回到军营,诸将还在等他。
吕布急问:“大哥,皇甫将军找你何事?”
吕擎将皇甫嵩要拨兵、刘陶欲招揽的事简单说了。当然,隐去了一些敏感细节。
张飞一听就嚷:“拨兵?好啊!咱们正缺人手!”
关羽却皱眉:“将军,皇甫将军虽是好意,但那一千士卒毕竟是北军的人,与虎贲军磨合需要时间。况且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张辽也道:“关将军所言极是。而且刘陶那边,恐不会善罢甘休。
吕擎点头:“你们说得对。所以我已经婉拒了皇甫将军拨兵的好意,只说需要时间考虑。至于刘陶”
他顿了顿:“明日,我亲自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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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驿馆。
刘陶刚用完早膳,正在院中散步。见吕擎来访,有些意外。
“吕将军这么早?”
“打扰大夫了。”吕擎抱拳,“末将来,是想与大夫说几句话。”
“哦?请讲。”
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亲兵奉上茶水后,退到远处。
“大夫昨日所言,末将深思一夜。”吕擎开门见山,“大夫美意,末将心领。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刘陶端起茶盏:“将军但说无妨。”
“末将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全赖丁使君提携。知遇之恩,不可不报。”吕擎诚恳道,“且虎贲军将士,多是并州子弟,他们跟随末将南下,是为平乱报国。若末将另立门户,恐寒将士之心,也会让丁使君难堪。”
刘陶不置可否:“还有呢?”
“其次,”吕擎继续,“末将年轻,资历浅薄,骤登高位,恐难服众。如今黄巾未平,正是用人之际,若因末将之事,引发军中不和,耽误平乱大业,末将万死难赎。”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刘陶放下茶盏,看着吕擎:“吕将军,你可知在朝中,若无依仗,纵有天大功劳,也难保长久?”
“末将知道。”吕擎坦然,“但末将相信,朝廷自有公断。若因功获罪,那是朝廷之失,非末将之过。”
刘陶笑了:“好,好一个‘朝廷自有公断’。吕将军,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难得的老实人。”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本官在朝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稍有功劳便骄狂不可一世;有的人,四处钻营,攀附权贵。像将军这样,有功不居,有权不争的,少。”
他转过身:“既然将军心意已决,本官也不强求。不过,有句话还是要说——将军今日拒绝了我,他日若有人以权势相逼,将军又当如何?”
吕擎也起身,目光平静:“末将是武人,武人的根本,是手中的刀,是麾下的兵。只要刀还利,兵还勇,就无人能逼末将做不愿做的事。”
这话,已带锋芒。
刘陶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大笑:“好!有志气!那本官就拭目以待,看将军这把刀,能在这乱世中,劈出多大的天地!”
“必不负大夫所望。”
离开驿馆,吕擎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刘陶虽然代表宦官势力,但观其言行,倒也不是完全不可理喻。至少,他给了自己选择的机会。
回到军营,吕擎立即召集诸将。
“传令全军,加紧休整。明日一早,拔营南下,驰援汝南!”
“诺!”
命令传达,营中顿时忙碌起来。擦拭兵器,修补甲胄,准备干粮虎贲军这支刚刚经历血战的精锐,又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战斗力。
傍晚,吕擎独自登上营旁的高坡。
远处,长社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这座他奋战过的城池,即将成为记忆中的一页。
更远处,是广袤的中原大地。那里,战火还在燃烧,百姓还在受苦。
而他,就要带着这支军队,踏入那片更加残酷的战场。
“将军。”身后传来关羽的声音。
吕擎回头:“云长,还没休息?”
“睡不着。”关羽走到他身边,一同望着南方,“将军,此去汝南,面对的是黄巾主力。我军虽胜一阵,但毕竟兵力悬殊”
“怕了?”吕擎笑问。
关羽摇头:“关某从不知怕为何物。只是为将军担忧。”
“不必担忧。”吕擎拍拍他的肩,“我们有五千虎贲,有你们这些兄弟,有平定天下的信念。这些,比十万大军更重要。”
他顿了顿:“云长,你可知我最大的底气是什么?”
“是虎贲军的精锐?”
“不。”吕擎望向夜空,“是民心。黄巾为何败?不是败在战力,是败在民心。他们烧杀抢掠,失尽人心。而我们,是为民而战。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关羽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将军,关某此生,能追随将军,是三生有幸!”
吕擎扶起他:“起来。我们不仅是主从,更是兄弟。这乱世,咱们兄弟一起闯!”
“诺!”
夜色渐深,星光璀璨。
营中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哨兵的火把在夜色中游弋。
吕擎回到帐中,摊开地图,再次推演汝南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