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将空气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方格。
上午的第三节课程结束,课间铃声响起,教室瞬间从安静的专注切换到喧嚣的躁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有的冲向小卖部,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则抓紧时间去洗手间。
许言智整理好上节课的笔记,也起身,随着人流朝教室外走去。他打算去趟洗手间,顺便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刚走出教室门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清甜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切的声音:
“言智,稍等一下。”
许言智脚步一顿,回过头。
李韵沐正快步从教室里走出来,白衬衫的领口系着精致的深蓝色领结,百褶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脸上带着一贯温婉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与平时不同的探究和关切。
她喜欢许言智,所以对这件事格外上心,甚至昨晚睡前还忍不住反复思量——许言智平时那么忙,要兼顾学业、两份兼职,哪还有时间在网上跟什么“妹妹”聊得热火朝天?
这个“妹妹”大概率是现实中认识的人。
会是谁呢?
“韵沐?有事吗?”许言智有些意外,李韵沐很少在课间这样单独叫住他。
李韵沐走到他身边,两人自然而然地随着人流一起朝洗手间的方向走,但速度慢了下来。她微微侧头,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只是朋友间随意的闲聊,语气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天听你提到那个‘妹妹’的事,后来想了想,有点担心。” 她斟酌着词句,目光悄悄观察着许言智的表情,“你是不是在现实中遇到了什么麻烦?比如有年纪小的女生不太懂事,比较纠缠?”
她问得更加直白了一些,但依旧用了“年纪小的女生”、“不太懂事”、“纠缠”这样偏向负面、暗示许言智可能是“被困扰一方”的词语。这是她昨晚思考后的倾向性结论——许言智这样优秀且忙碌的男生,不太可能主动去招惹什么“妹妹”的麻烦,更有可能是对方单方面的、让他感到不便的接近。
李韵沐的心跳有些快。她紧紧盯着许言智的反应,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耐或困扰的痕迹。如果是那样,她或许可以以朋友的身份,更自然地表达关心,甚至帮忙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许言智听出了她话语里更深层的揣测和倾向性,心中了然。看来李韵沐不仅记得昨天的事,还想偏了,甚至可能把他的“请教”当成了某种隐晦的求助信号。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朝前走着,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韵沐,你多虑了。昨天说的,确实是网上的妹妹,性格比较敏感,最近遇到点青春期的普通烦恼,我侧面关心一下。不是什么‘纠缠’或者麻烦。”
他划清了界限,也表明了自己只是出于情分的帮忙角色,而非当事人。
李韵沐闻言,心中的紧绷感稍缓,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和许言智身边最常出现的、符合“年纪小”、“关系近”这两个条件的女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个名字说出了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更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那难道是云雨妹妹?” 她微微蹙起眉,仿佛在认真分析,“她不是一直挺依赖你的吗?在猫屋咖啡店也总看到你们在一起。是不是她年纪小,有时候想法比较单纯直接,让你觉得需要嗯,引导一下?”
许言智听到周云雨的名字,先是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而是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个与刚才面对试探时完全不同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浸润着真实暖意的笑容,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触碰到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开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李韵沐看着他脸上这毫不设防的、温柔的笑意,心中那点试探和酸涩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不祥的预感。
许言智就带着这样的笑意,转过头看向李韵沐,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回忆的甜蜜:“小雨确实很粘人,有时候像个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坦荡得让人心头发紧,“不过我不讨厌,反而有些喜欢她这样。她那些直来直去的心思和依赖,让人觉得很简单,也很温暖。”
他的话像是一把细密的梳子,将周云雨那些在李韵沐看来或许“不够成熟”、“过于直接”的特质,一一梳理成可爱和珍贵的优点。
李韵沐脸上的血色开始缓缓褪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看着他沉浸在某种回忆中的柔和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然后,许言智收起了那抹沉浸的笑意。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而郑重,目光重新聚焦在李韵沐脸上,那眼神清澈、坦然,却又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清晰界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李韵沐的耳膜上,也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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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他略一停顿,似乎是在给予对方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又像是在强调接下来话语的分量。
“小雨,早已是我的女友了。”
女友!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李韵沐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那剧烈的冲击过后,预想中的万念俱灰并未立刻降临。相反,一种奇异的、近乎冰冷的清醒迅速取代了最初的慌乱。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重组、拼贴:
之前的温可昕和许言智亲密的种种行为告知她,温可昕是许言智的女友。
现在,周云雨——他又是亲口承认的“女友”,一个公开依赖他、与他关系亲密的学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李韵沐被刺痛和失落笼罩的心湖:许言智,他并不是传统女尊社会观念下,那种认定“一生一爱”、从一而终的保守男性派系。
温可昕是他的精神契合者,秘密伙伴。周云雨是他公开承认的、甜蜜依赖的小女友。
那么我呢?
李韵沐低垂的眼睫下,那原本黯淡下去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意识到这个“游戏规则”后,幽幽地、顽强地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冷静,更加具有目的性。
她之前的失落,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唯一性”被打破的打击。但现在,“唯一性”本身或许就不存在。许言智接受周云雨,并不意味着他就关上了所有的心门。相反,这恰恰证明了他的情感世界是开放的、可容纳的。
自己依旧有机会——不是去取代谁,而是去成为他世界里另一个独特的存在。
周云雨有她的阳光直接和甜美依赖;温可昕有她的冷静默契和并肩作战。
那么,她李韵沐呢?
许言智刚才那番宣告,划清了周云雨的“女友”身份,也堵死了她之前那种暗含比较和试探的路径。但这并不意味着道路被彻底封死,只是需要更换策略,寻找新的入口。
她不能再去质疑或比较周云雨,那只会招致反感。
她需要做的,是展现自己不同于周云雨、也不同于温可昕的价值。成为他可靠的友人,善解人意的倾听者,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的支持,让他看到自己的好,一点点,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他的生活。
毕竟,在这个女尊世界里,优秀的男性是稀缺资源,竞争本就存在。而竞争,从来不怕对手明确,只怕规则不清。
现在,规则似乎明朗了一些。
李韵沐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刺痛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清醒的灼热感所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重新燃起的斗志,以及对未来更清晰规划的兴奋。
她抬起眼,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一丝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慌乱,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她甚至对着许言智离去的方向,极轻地、几乎无声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衬衫衣领和百褶裙,挺直脊背,迈着比刚才更加稳定、甚至带着一丝重新找回节奏感的步伐,朝着自己原本要去的目的地走去。阳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深夜,苏白书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像条煎锅上的小鱼,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姿势入睡。柔软的被褥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头的烦躁和一丝莫名的失落。
自从那天被许老师“歪打正着”点破了自己对同桌那点朦胧的好感,又经过后来那番开诚布公(的谈话后,苏白书心里就有了一种奇特的、仿佛得到了某种“官方认证”般的微妙感觉。
就好像连许老师那样严肃正经的人都知道了,甚至还“默许”了她可以“顺其自然”,那她和同桌之间的事,岂不是就应该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发展下去了?
可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闷棍。
几天过去了,她和同桌之间,依旧停留在“平时聊聊天,一起讨论题目”的阶段。
课间还是那些闲聊,放学后偶尔一起走一段路,讨论的也还是那些让人头大的数学题和晦涩的古文。她偷偷观察过,同桌对她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友好,耐心,但也仅止于此。那些她偷偷期盼的、小说里写的“眼神交汇时的火花”、“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心照不宣的默契”通通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许老师不是说了“顺其自然”吗?可这“自然”得也太慢了吧!慢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瞎想,对方根本就没那意思?
苏白书越想越烦躁,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对着黑暗中的墙壁瞪眼。难道是她方法不对?许老师只说了“保持界限”、“注意学业”、“顺其自然”,可没具体教她怎么让这“自然”发生啊!她自己又是个感情经验为零的菜鸟,除了会偷偷脸红和期待,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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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愁肠百结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李韵沐。
韵沐姐。
那个总是温温柔柔、举止得体、情感细腻的姐姐朋友。
苏白书印象中,韵沐姐看许老师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以前苏白书没多想,只觉得韵沐姐大概是欣赏许老师的能力。可现在,结合自己这点刚萌芽的、急需攻略的心事,她忽然觉得,韵沐姐那种眼神,会不会是“有经验”的表现?
韵沐姐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她肯定知道怎么跟男生相处吧?说不定她就有办法,能让人和人之间的“顺其自然”变得快一点?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倏地燃亮了苏白书烦躁的心。
对啊!
她可以去找韵沐姐取经啊!
一想到可能有“外援”和“攻略”,苏白书顿时觉得前途又光明了起来。她重新躺下,这次不再烦躁地翻滚,而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规划起来:明天找个什么理由去找韵沐姐呢?
直接网上问?
苏白书摸出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她点开“归月”或者常用的聊天软件,找到李韵沐的头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迟迟打不出字。
还是等周末韵沐姐来家里?
这倒是个好机会。
韵沐姐周末经常来她家和姐姐苏珊珊一起学习、聊天或者看剧。到时候,她可以“恰好”也在客厅,参与她们的谈话。然后,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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