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紫光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攻击，每一道紫光都蕴含着“存在否定”的属性，是魂主亲卫队长模仿深渊凝视者的能力开发出的杀招。被直接命中，目标的“存在”会被暂时标记为错误，从而从现实层面被部分剥离。即使只是擦过，也会造成概念层面的损伤——就像炎烬左肩的伤口，不仅仅是血肉焦黑，更是“左肩存在”这个概念本身被削弱了。
凌湮的并行感知在千分之一息内运转到极限。他看到了三百七十种可能的应对方式，其中三百六十九种都以重伤或死亡告终，只有一种……有一线生机。
那需要平衡种子的全力爆发，需要时空之钥的精确操控，需要炎烬和凌曦的完美配合，还需要一点点运气——来自反应炉核心区域崩溃引发的连锁混乱。
没有时间犹豫了。
“炎烬，混沌胎膜收缩至三寸，护住要害！”凌湮在灵魂传讯中嘶吼，“凌曦，因果之钥修改‘命中’为‘偏离’，生命之钥稳定炎烬的伤势！”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十道紫光冲了上去。逝川枪在手中旋转，枪尖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圆环内部，时空开始扭曲——不是制造防御屏障，而是制造一个“信息迷宫”。紫光射入圆环的瞬间，其内部携带的“攻击指令”被时间之钥加速、减速、循环、倒流，变得混乱不堪。而空间之钥则将这些混乱的指令分散到不同的空间层面上，让它们互相干扰、抵消。
但还不够。紫光的威力太强，时空迷宫只能削弱三成，剩下的七成依然致命。
平衡种子在这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颗在凌湮灵魂深处缓慢旋转的银色种子，第一次完全显现在体外。它悬浮在凌湮胸口前方，缓缓展开，化作一朵十二瓣的银色莲花。每一片花瓣都代表着一种“平衡”——动与静、光与暗、生与死、过去与未来、存在与虚无……
莲花绽放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所有对立的概念达到了短暂的平衡点。紫光的“否定”属性与莲花的“平衡”属性碰撞，就像水与火相遇，互相湮灭。
嗤嗤嗤——
十道紫光在距离凌湮仅有三尺的位置，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但莲花的银光也在急速黯淡，十二片花瓣一片接一片凋零、破碎。平衡种子的力量毕竟只是雏形，强行对抗真神巅峰的杀招，消耗远超想象。
当最后一片花瓣破碎时，十道紫光也彻底消散。凌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胸口时空锚护符的温度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他甚至能听到护符内部结构崩裂的细微声响。
但危机还未结束。
亲卫队长动了。它没有因为杀招被破而有任何情绪波动，那光滑的装甲面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它只是抬起双手，十根手指再次亮起紫光——这一次，紫光没有射出，而是在指尖凝聚、压缩，最终形成十颗米粒大小的紫色光点。
光点虽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比刚才的紫光还要恐怖十倍。那是将“存在否定”压缩到极致形成的“概念炸弹”，一旦引爆，足以让半径十丈内的一切存在被永久性地从现实层面抹除。
“退后！”炎烬怒吼，混沌巨斧全力斩向亲卫队长，试图打断它的蓄力。
但另外两名魂骸将军立刻挡在了前方。巨剑和战锤同时迎向巨斧，三股力量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炎烬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焦黑的皮肉滴落。
凌曦的因果竹杖点地，银白的因果丝线如同蛛网般蔓延，试图缠绕亲卫队长的行动。但那些丝线在靠近队长身体三尺范围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挡住、弹开、甚至断裂。因果之钥的力量，在面对这种完全由“秩序”和“否定”构筑的存在时，效果大打折扣。
亲卫队长的指尖，十颗紫色光点开始缓缓旋转，彼此之间产生共鸣。一个复杂的、立体的紫色符文阵列在空中浮现，将凌湮三人完全笼罩在内。
时间，最多还有三息。三息后，概念炸弹引爆，他们会被彻底抹除。
凌湮的大脑疯狂运转。并行感知已经超负荷，右眼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不是击败亲卫队长，那不可能。而是在概念炸弹引爆的瞬间，利用炸弹自身的“否定”属性，去破坏怨念沉淀池的阀门。
锻魂者说过，怨念沉淀池的阀门一旦被强行打开，积累的怨念残渣会喷发，污染整个反应炉的能量回路。而这些怨念残渣具有强烈的“存在侵蚀”特性，正好与亲卫队长的“存在否定”属性相冲突。
如果能让两股力量碰撞……
“炎烬，凌曦，准备防御最强冲击！”凌湮在传讯中快速说道，“然后，向大厅西侧移动，那里有通往怨念沉淀池的紧急通道！”
“你要做什么？”炎烬问，他已经感觉到了凌湮话语中那股决绝的味道。
“制造一个……更大的爆炸。”
凌湮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不是在感知未来，而是在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时间之钥、空间之钥、当下之钥的碎片、灵魂之泪的碎片、存在之钥的共鸣余韵，还有平衡种子的最后残余。五种力量，在他的引导下开始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深层次的“编织”。时间之钥提供节奏，空间之钥提供框架，当下之钥提供锚点，灵魂之泪提供灵性，存在之钥提供实质。平衡种子则作为调和剂，让这些截然不同的力量能够共存、共鸣。
在凌湮的感知中，他的灵魂内部，一个复杂的结构正在形成。那不是一个攻击招式，也不是一个防御法术，而是一个……“概念引信”。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在接触到“存在否定”属性的力量时，将其引爆，并将爆炸导向预设的方向。
这个引信的构建，消耗的是凌湮的灵魂本源。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记忆在流失，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变得稀薄。但他没有停止，也不能停止。
两息。
亲卫队长指尖的紫色符文阵列完全成型。十颗光点开始向中心汇聚，一个微型的、漆黑的“虚无奇点”正在形成。奇点周围，空间开始崩塌，光线扭曲，连声音都被吞噬。
凌湮睁开了眼睛。他的金银异瞳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那是平衡种子燃烧到极致的表现。他抬起逝川枪，枪尖对准了那个正在形成的虚无奇点。
然后，他投出了长枪。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投掷。逝川枪脱手的瞬间，就融入了空间，消失在视野中。下一刹那，它直接出现在虚无奇点的正前方，枪尖刺入奇点外围那层扭曲的空间膜。
亲卫队长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它的逻辑处理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主动将武器送入即将引爆的概念炸弹中心，这等于自杀。
但它很快就不需要理解了。
逝川枪刺入的瞬间，凌湮构建的那个“概念引信”被触发。枪身内部，五种钥匙的力量与虚无奇点的“存在否定”属性发生剧烈反应。那不是对抗，而是……共鸣。
就像水与火的碰撞会产生蒸汽，光与暗的交界会产生阴影，存在与否定的相遇，会产生一种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控的爆发——存在崩解。
轰——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的存在也被否定了。没有光芒，因为光也被吞噬了。但在凌湮三人的感知中，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冲击，以虚无奇点为中心爆发开来。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解构”。金属地面化作最基本的粒子，空气被分解成原子，连空间本身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亲卫队长首当其冲，它体表的暗银色装甲在冲击中一层层剥离、消散，露出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和流淌着紫色能量的管道。它的双手最先崩溃，十根手指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粉碎。
但它毕竟是真神巅峰的存在。在最后时刻，它启动了紧急防护程序。装甲内部，一个暗红色的灵魂水晶亮起，释放出一个球形的防护罩，将自身包裹在内。防护罩在存在崩解的冲击下剧烈颤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勉强没有破碎。
另外两名魂骸将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它们距离更近，也没有亲卫队长那种级别的防护。巨剑将军在冲击中直接化为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战锤将军勉强撑过了第一波，但身体已经残缺不全，灵魂之火微弱到几乎熄灭。
凌湮三人在冲击爆发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炎烬的混沌胎膜收缩到极致，只包裹住三人身体，在冲击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般飘摇。凌曦的生命之钥全力运转，维持着三人的生命体征不被概念层面的损伤摧毁。
他们冲向西侧的墙壁。那里，按照地图标注，应该有一扇紧急维护通道的门。
冲击波追上了他们。混沌胎膜表面出现大片裂痕，炎烬咳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凌曦的脸色苍白如纸，生命之钥的光芒黯淡下去。凌湮的状态最糟——平衡种子的燃烧已经接近尾声，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右眼完全失去了光彩，只剩下左眼还勉强维持着一点银色。
但就在这绝境中，凌湮的计划成功了。
存在崩解的冲击波，在摧毁了路径上的一切后，终于抵达了西侧墙壁。墙壁后方，正是怨念沉淀池的主阀门所在区域。阀门的防护在冲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破碎。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怨念残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轰然喷发。
暗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液体，从破碎的阀门中涌出。那些液体不是物质，而是纯粹的“负面概念”的具现化——痛苦、憎恨、绝望、疯狂……一切灵魂的阴暗面，在这里沉淀、浓缩、发酵。
怨念残渣与存在崩解的冲击波碰撞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异常”力量，产生了连锁反应。残渣中的负面概念被崩解冲击“激活”，变得更加狂暴、更具侵蚀性。而崩解冲击在吞噬了大量怨念后，性质也开始改变，从纯粹的“否定”变成了某种更加混沌、更加不可控的“混乱侵蚀”。
整个大厅，变成了概念的战场。
亲卫队长的防护罩在双重冲击下终于破碎。暗黑色的怨念残渣涌向它裸露的机械结构，那些精密的齿轮和管道在接触残渣的瞬间就开始锈蚀、崩坏、扭曲。它试图逃离，但移动速度在概念混乱的领域中变得极其缓慢。
凌湮三人已经冲到了墙边。炎烬用尽最后的力量，巨斧斩向墙壁。墙壁上浮现出防御符文，但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迅速黯淡。三斧，墙壁破开一个大洞，后面果然是狭窄的紧急通道。
“走！”炎烬吼道，一把将凌湮和凌曦推进通道，自己则转身，面对追上来的怨念残渣和概念混乱。
但他没有立刻跟进来。他站在洞口，巨斧横在身前，混沌之力再次升腾——不是防御，而是准备某种……牺牲。
“炎烬！”凌湮想要冲回去，但被凌曦死死拉住。她的因果感知看到了炎烬的意图，看到了那条正在收束的、指向死亡的命运线。
“别过来！”炎烬回头，咧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如既往的狂放，“老子答应过要挡三十息，现在还差五息呢。而且……”
他看向通道深处，“你们还得去救那个什么祭品，还得去阻止魂主。这种事，没有老子开道可不行。”
混沌之力在他体内疯狂汇聚，不是释放，而是……压缩。压缩到极致，压缩到连混沌这个概念本身都开始不稳定。他的身体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混沌……自爆？”凌湮的瞳孔收缩。那是炎烬曾经提过的、五行宗的禁忌秘术，以自身混沌之力为核心，引爆周围的整个能量环境。威力足以跨阶杀敌，但代价是施术者自身也会被彻底吞噬，连灵魂都无法留下。
“放心，死不了。”炎烬的笑容更加灿烂，“老子有混沌之钥护着灵魂核心，顶多……沉睡个几百年。到时候，记得来找我。”
他最后看了凌湮和凌曦一眼，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舍、决绝、还有深深的信任。
“活下去。然后……把这个世界，烧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混沌之力压缩到了临界点。
炎烬的身体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无穷无尽的混沌能量向外爆发。那不是单纯的爆炸，而是“混沌”这个概念本身的扩散。所过之处，一切有序都被打乱，一切规则都被扭曲。
怨念残渣与概念混乱的战场，被更加强大的混沌风暴席卷、吞噬、重组。亲卫队长在风暴中发出无声的嘶鸣，它的机械结构在混沌侵蚀下彻底崩解，最后连那枚暗红色的灵魂水晶也炸裂开来。
整个大厅，变成了混沌的领域。
通道内，凌湮和凌曦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通道尽头的墙壁上。凌湮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他只来得及看到通道入口被混沌风暴吞没，炎烬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暗红之中。
然后，黑暗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凌湮被一阵刺痛唤醒。那是时空锚护符最后的力量在强行稳固他的锚点。他睁开眼睛——或者说，勉强睁开了左眼。右眼已经彻底失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躺在地上，身边是昏迷的凌曦。她的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因果竹杖依然紧紧握在手中，散发着微弱的翠绿光芒。
通道的另一端，大厅方向，混沌风暴正在逐渐平息。但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混沌能量团。能量团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残骸的轮廓，但都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炎烬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凌湮能感觉到，在混沌能量团的最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波动。那是混沌之钥的气息，它在保护着炎烬的灵魂核心，将核心沉入混沌的最底层，陷入永恒的沉睡。
他还活着，某种意义上。但唤醒他，需要集齐“混沌源质”——那是混沌之钥完全体才能凝聚的宝物，可遇不可求。
凌湮挣扎着坐起来，胸口的时空锚护符已经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破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灵魂本源严重受损，平衡种子几乎熄灭，五种钥匙的力量都陷入沉寂，右眼失明，左眼视力模糊。战斗力，十不存一。
但任务还没有完成。反应炉的三个弱点，他们已经破坏了节点和伪灵魂核心，怨念沉淀池的阀门也被炸开。现在反应炉应该已经陷入全面混乱，魂主的仪式必然受到影响。
他们需要前往祭坛，找到第七祭品，阻止仪式的最后一步。
还需要找到空鲤仙子和混沌小队，确认他们的安危。
还需要……活着离开魂渊号。
凌湮咬牙，扶着墙壁站起来。他走到凌曦身边，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凌曦……醒醒。”
凌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她的盲眼中没有焦距，但因果感知已经恢复。她“看”到了凌湮的惨状，“看”到了通道另一端那个混沌能量团，“看”到了炎烬那缕沉睡在深处的灵魂波动。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
“炎烬大哥他……”
“他还在。”凌湮的声音沙哑，“只是睡着了。我们以后会唤醒他的，我保证。”
凌曦沉默了几秒，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她的状态比凌湮好一些，生命之钥和因果之钥的消耗虽然巨大，但还没有伤及本源。她握住凌湮的手，生命能量缓缓注入，暂时稳定了他的伤势。
“接下来……去哪？”她问。
凌湮从怀中取出锻魂者给的地图。地图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有一条紧急通道可以直接通往主祭坛的下层区域。那里是仪式的准备区，第七祭品很可能就在那里。
“去祭坛。”凌湮说，“在魂主完成仪式之前，救出那个少年，然后……破坏一切。”
他看向通道深处。黑暗的通道尽头，隐约能听到一种低沉的吟唱声——那是仪式进行时的灵魂共鸣，从上层甲板传来，穿透了层层阻隔。
时间不多了。
凌湮握紧逝川枪——枪身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刚才的爆炸中它也受损严重。但枪魂时鸦的气息还在，虽然微弱，但稳定。
“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身后，混沌能量团缓缓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暗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结晶，悬浮在虚空中。结晶内部，炎烬的灵魂核心静静沉睡，等待着唤醒的那一天。
而大厅更深处，反应炉的崩溃已经蔓延到整个区域。怨念能量失去了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魂渊号内部横冲直撞。警报声响彻每一层甲板，魂主的计划，正在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滑落。
但这一切，凌湮暂时不知道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前进，直到阻止那个疯狂的仪式，直到救出所有还能拯救的人，直到……为炎烬的牺牲，赋予意义。
通道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而前方，吟唱声越来越清晰，如同无数灵魂在齐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