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湮在医疗舱守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他几乎没有移动，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凌曦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和浅缓的呼吸。每隔十分钟，他会用还完好的左眼检查她的状态——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不再毫无血色，眼角的血痕已经结痂，新鲜的血迹不再渗出。
这是个好迹象，说明她的生命力场开始稳定，身体正在自我调整。但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她整个人的“存在感”变弱了，就像一盏灯被调暗了亮度，虽然还在发光，却不如从前明亮。
舱外传来金属碰撞声、能量调节的嗡鸣、还有压低嗓音的交谈。空鲤小队正在工作，拆解巡迹者号尚能使用的部件，拼接到那艘受损的虚空舟上。效率很高，从声音判断，进度应该已经过半。
凌湮轻轻松开凌曦的手，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眩晕感持续了三秒才消退。灵魂活性026的副作用很明显，他对身体的掌控力下降，感官也变得迟钝。但他必须动起来，不能一直坐着。
他走到舷窗前——如果那还能算舷窗的话。玻璃完全碎裂，只剩下金属窗框，空鲤小队用某种柔性材料临时封住了缺口，材料半透明，能勉强看到外面的景象。
浮陆b-7是一块不规则的岩石体，直径大约五公里，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矿物和某种暗蓝色的苔藓类植物。时空泡包裹着整个浮陆，泡壁呈现出淡淡的银白色，像一层半透明的膜。透过膜能看到外面的混沌虚空，暗紫色的能量流缓慢蠕动，偶尔有更小的碎片或尘埃飘过。
这块浮陆的位置相对偏僻，周围没有大型能量源，也没有明显的时空异常。空鲤选择这里作为迫降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正如她所说，这种隐蔽是暂时的。暗时盟有更先进的扫描技术，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舱门滑开，一个人影走进来。
不是空鲤，而是一个陌生的男性。他身材中等，穿着深灰色工装，衣服上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脸上戴着一副多功能目镜，镜片后是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药师说你醒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我是铁匠，空鲤小队的机械师。队长让我来看看你的状态，顺便问几个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凌湮转过身。
“关于你那把枪。”铁匠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凌湮腰间的逝川枪上。枪身黯淡无光，金银双弦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一丝微弱的脉动证明它还在运转。“还有舰船能量系统的最后一部分加密协议。巡迹者号是时序塔的制式舰船，核心能源舱有三级权限锁，我们需要解锁才能拆解主能量导管。”
凌湮皱眉:“你们拆到能源舱了？”
“拆到第二层防护壳了。”铁匠点头，“外层和中间层已经解除，但内层需要原舰长的生物密钥或时序塔的授权代码。你作为临时舰长，应该被系统记录了生物信息。”
凌湮回忆了一下。在潮汐通道内启动巡迹者号时，他确实按照时鸦的指导进行过舰长认证。认证方式不是常规的生物扫描，而是灵魂频率匹配。时序塔的舰船系统会记录驾驶者的灵魂波动特征，作为最高权限的钥匙。
“需要我怎么做？”
“去能源舱，把手按在核心控制台上。”铁匠说，“系统会识别你的灵魂频率，如果匹配，就会解除最后一道锁。但我要提醒你——你现在灵魂状态不稳定，识别过程可能会造成额外负担。如果感觉支撑不住，立刻停止，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暴力破解。”铁匠面无表情，“但那样会损坏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可用零件，而且可能引发能量泄漏。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冒这个险。”
凌湮看了眼床上的凌曦。她还昏迷着，但呼吸平稳。药师应该在外面，有空鲤小队的人在，她暂时安全。
“带路。”
能源舱位于巡迹者号尾部，需要穿过三条走廊和两个连接舱。路上，凌湮看到了舰船的损伤情况——比他想像的更严重。左舷几乎被撕裂，从外部封堵的金属板临时修补着缺口，但仍有细微的能量泄漏，在走廊里形成淡蓝色的光雾。天花板多处变形，照明系统大半失效，只有应急灯提供微弱的光源。
铁匠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对舰船的布局很熟悉。他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们检查了主引擎，彻底报废。混沌能量侵蚀了百分之八十的内部结构，剩下的部分也严重变形，没有修复价值。备用引擎完好度百分之四十五，但缺少三个关键调节器，我们手头没有备件。”
“那虚空舟……”
“我的虚空舟是定制型号，核心引擎和巡迹者号的备用引擎兼容度有百分之七十。”铁匠说，“拆下备用引擎，改装接口，加上我们带来的能量缓冲模块，应该能让它恢复飞行能力。但输出功率只有正常状态的百分之六十，续航也会缩短。”
“够飞到遗迹吗？”
“如果能量供应充足，够。”铁匠在一扇密封门前停下，门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符文，“这就是能源舱。内部辐射水平是安全值的五倍，我们穿了防护服，但你……”
凌湮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穿着战斗时的衣物，没有防护装备。
“识别过程只需要十秒。”铁匠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型力场发生器，按在凌湮胸口。装置启动，展开一层淡金色的能量膜，覆盖他全身，“临时防护，能撑二十秒。够用了。”
密封门滑开，热浪扑面而来。
能源舱内部空间不大，呈圆柱形，中央是一个三米高的银白色柱状装置，表面布满精细的纹路和嵌入式晶体。这就是巡迹者号的能源核心——一个高阶时空能量转换器，能将混沌虚空中的无序能量转化为有序能源，供舰船使用。
但现在，装置表面有多处裂痕，裂痕中渗出暗紫色的光。那是混沌能量反噬的痕迹，说明转换器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发生了能量逆流。
“控制台在那里。”铁匠指向右侧墙壁，一个半嵌入式的操作面板，屏幕已经碎裂，但核心感应区还在发光。
凌湮走过去，将右手按在感应区上。
冰凉触感传来，随后是针刺般的痛楚。感应区开始扫描他的手掌，但不是扫描指纹或掌纹，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它在探测他的灵魂波动频率。
剧痛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再传到大脑。灵魂活性过低，导致他的灵魂频率变得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广播。系统在反复尝试匹配，每一次尝试都像用钝刀刮擦他的意识。
凌湮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回忆在舰桥启动舰船时的状态，回忆那种与舰船系统连接的感觉，回忆时间之钥和空间之钥在共鸣核心引导下的特定振动模式。
五秒。
感应区的光芒从红色变成橙色。
七秒。
橙色开始向黄色过渡。
九秒。
黄色闪烁，即将转绿——
就在这时，能源核心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一道暗紫色的能量电弧从裂痕中迸发，击打在舱壁上，反弹向控制台。铁匠反应极快，一把将凌湮拉开，能量电弧擦着他们掠过，在金属地面上熔出一道焦痕。
“系统不稳定！”铁匠吼道，“能量逆流在干扰识别过程！”
凌湮看着控制台，感应区的光芒又变回了红色，还在闪烁。识别失败了。
“再来一次。”他说。
“你撑不住的。”
“必须撑住。”凌湮盯着能源核心，左眼银光闪烁。虽然空间感知因为灵魂活性下降而变得模糊，但他还是捕捉到了能量流动的轨迹——那些暗紫色的电弧不是随机出现的，它们遵循着某种规律，每三点二秒一个循环。
“下一次能量爆发会在两秒后。”凌湮计算着，“持续零点五秒。我需要在那零点五秒的间隙完成识别。”
铁匠看了眼手中的监测仪，数据支持凌湮的判断:“你有把握？”
“没有。”凌湮实话实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重新将手按在感应区上。剧痛再次传来，但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用意志强行压制痛楚，保持灵魂频率的稳定输出。
能源核心开始震颤。裂痕中的暗紫色光芒变得明亮，能量在积聚。
两秒。
感应区光芒变橙。
一点五秒。
橙色转黄。
一秒。
能源核心爆发。
暗紫色电弧如狂蛇乱舞，在整个舱室内跳跃。铁匠启动了自己的防护力场，将两人罩住。电弧击打在力场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力场开始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
在电弧爆发的最高峰，能量逆流对系统干扰最弱的瞬间，凌湮将全部意志灌注到右手。灵魂频率被他强行稳定在一个特定波段，那是时空双弦共振时产生的特殊振动，独一无二，无法伪造。
感应区的光芒从黄色瞬间转绿。
【权限验证通过】
【三级封锁解除】
【能源核心进入可拆解模式】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能源核心表面的银白色纹路开始改变排列，内部的锁定机构一一解除。那些暗紫色的电弧失去了支撑，迅速消散。
力场破裂，铁匠和凌湮被残余的能量冲击撞飞，撞在舱壁上。凌湮感觉喉咙一甜，有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右眼的刺痛加剧，视野里又多了一块暗斑。
但他成功了。
铁匠爬起来，快速检查控制台。屏幕虽然碎了，但数据流显示所有锁定都已解除。
“干得漂亮。”铁匠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表情，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严肃，“现在我们可以拆解了。你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凌湮点点头，扶着墙壁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坚持着走出能源舱，回到医疗舱。
凌曦还在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药师——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正在给她注射某种淡绿色的营养剂。看到凌湮进来，她抬头说:“队长在舰桥等你，说有事要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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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曦……”
“生命体征稳定，预计三到四小时后会自然苏醒。”药师推了推眼镜，“但醒来后会很虚弱，需要静养至少三天。这期间不能使用任何能力，否则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明白了。”
舰桥比医疗舱更惨。控制台大半烧毁，主屏幕完全碎裂，座椅东倒西歪。空鲤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混沌虚空的景象。她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身材瘦小、几乎融入阴影的男子，应该就是影踪；另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医疗箱的女性，自然是药师。
“铁匠通知我，权限解除了。”空鲤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最多再有一个小时，虚空舟就能改装完成。但我们出发前，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她示意凌湮坐下——虽然能坐的椅子只剩一把。影踪和药师退到一旁，保持警戒。
“首先，介绍我的小队。”空鲤指着阴影中的男子，“影踪，侦查与隐匿专家，擅长潜入、追踪、反追踪。在混沌祖地行动，没有他我们活不过三天。”
影踪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药师，医疗和生化专家，同时也懂一些能量系统理论。你们的伤势处理、药物供应，都靠她。”
药师对凌湮笑了笑，笑容温和但掩不住疲惫。
“铁匠你见过了，机械、能量、武器系统全才。没有他，我们连虚空舟都修不好。”
空鲤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我们三个，加上我，是‘游离者’组织在混沌祖地的常驻侦查小队。游离者是一个中立组织，不隶属时序塔，不依附暗时盟，不接受任何势力的直接指挥。我们的任务是监测混沌祖地的异常变化，收集情报，必要时进行人道救援。”
“人道救援？”凌湮重复这个词。在混沌祖地这种地方，这个词听起来有些突兀。
“对。”空鲤点头，“混沌祖地不是无人区。这里有原住民，有逃亡者，有探险家，也有像我们这样的观测者。当灾难发生时，我们会尽可能救助能救的人。这是游离者创立时的信条——在秩序的枷锁和混沌的疯狂之间，保持最后的人性。”
她走到控制台残骸旁，从下面抽出一个金属箱。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纸质文件和几个数据晶体。
“这是我们在第二旋周活动的六个月里收集的情报。”空鲤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手绘的地图和密密麻麻的标注，“首先，关于魂主残部。”
她将文件摊开。地图上标记着十七个红点，分布在第三旋周的不同区域。
“魂主陨落后，他的追随者分裂成三股。最大的一股在第三旋周建立了临时基地，就是之前情报里提到的‘灵魂熔炉’所在地。但根据我们最近的侦查，那个熔炉的作用不仅仅是提炼混沌能量。”
空鲤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旁边标注着复杂的符号。
“影踪三天前冒险靠近侦查，发现熔炉在向祖地核心区域传输能量。不是单向传输，而是双向——它也从核心区域接收某种东西。接收的频率很低，每七十二小时一次，每次持续十分钟。接收时，熔炉周围的时空结构会出现异常波动，波动特征……很像是‘灵魂共鸣’。”
“灵魂共鸣？”凌湮皱眉。
“就是大量灵魂在某种外力作用下产生的共振现象。”药师在一旁解释，“通常出现在大规模献祭仪式、或者灵魂强制融合的过程中。魂主生前最擅长的就是灵魂操控，他的追随者继承这部分技术，不奇怪。”
“但问题在于规模。”空鲤补充，“根据波动强度推算，每次共鸣涉及的灵魂数量……至少十万起步。”
医疗舱里一片寂静。
十万灵魂。这不是数字，这是十万条生命。如果魂主残部真的在进行某种需要十万灵魂的仪式，那背后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提炼能量”那么简单。
“第二件事，关于五行宗。”空鲤收起魂主的文件，取出另一份。这份文件上有火焰、金属、水流、植物、岩石五种元素的标记，组合成一个复杂的徽记。
“五行宗在第五旋周的活动最近明显加剧。他们占据了三处混沌结晶矿脉，开采速度是三个月前的三倍。而且，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通讯，五行宗主焱烬似乎得到了一块‘混沌核心碎片’。”
“混沌核心碎片？”凌湮没听过这个词。
“混沌祖地的核心区域，有时候会喷发出一些特殊的物质碎片。”空鲤解释，“那些碎片蕴含着最原始的混沌本质，价值连城。但也很危险，直接接触会被混沌侵蚀，轻则发疯，重则彻底异化成浑源生物。焱烬得到碎片后没有公开消息，但我们监测到第五旋周最近出现了异常的混沌能量潮汐，潮汐源头指向五行宗的据点。”
她看着凌湮:“炎烬是你朋友，对吧？根据情报，焱烬当年出卖儿子换时序塔庇护时，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需要炎烬体内的混沌之钥作为研究样本’。现在他得到混沌核心碎片，如果再加上混沌之钥……”
“他想融合。”凌湮明白了，“用混沌核心碎片强化自身，再夺取炎烬的混沌之钥，达到某种伪平衡状态。”
“很有可能。”空鲤点头，“如果成功，焱烬的实力会暴涨到真神巅峰，甚至可能触及神王门槛。到那时，五行宗就不再是二流势力了。”
她收起所有文件，看着凌湮:“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暗时盟在追捕我们，魂主残部在进行不明仪式，五行宗在积蓄力量，而混沌祖地核心的浑源波动还有二十八天到达峰值。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在多方夹击下活下去，并且完成你们目标的计划。”
凌湮沉默。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但时间不等人。
“第一步，去遗迹。”他说，“找到传送阵，离开第二旋周。第二步，收集混沌源质，唤醒炎烬。第三步，消化德尔兰的遗产，找到进行引导仪式的方法和地点。”
“然后呢？”空鲤问，“就算你完成了引导仪式，修复了第七只眼，然后呢？时序塔会接受吗？暗时盟会停止吗？其他势力会坐视不管吗？”
“我不知道。”凌湮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做，一切都会更糟。时空在缓慢崩解，时渊暴动越来越频繁，无数世界在毁灭。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哪怕成功的概率很低。”
空鲤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某种带着敬佩的苦笑。
“你和凌曦，还有那个沉睡的炎烬，你们三个真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她摇摇头，“但也许，这个世界就需要这样的疯子。”
舱外传来铁匠的声音:“队长！改装完成！可以试启动了！”
空鲤起身，对凌湮说:“准备转移。把凌曦带出来，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
“还有一件事。在我们迫降后不久，我收到了游离者总部的加密通讯。通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时间之外的信号再次出现，强度是三个月前的十七倍。小心那些从时间之外归来的东西。’”
“时间之外？”凌湮重复这个词。时鸦提过，空鲤也提过，德尔兰的遗言里似乎也暗示过。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空鲤的表情变得凝重，“但每次那种信号出现，混沌祖地都会发生大事。上一次是三年前，信号出现后的第七天，第四旋周整个消失了，连带着上面的三个文明和数百万生命。不是毁灭，是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的信号，比三年前强十七倍。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所以，我们动作要快。在更大的灾难到来之前，做完该做的事。”
她离开了舰桥。
凌湮站在原地，消化着最后的信息。时间之外的信号，时间之外归来的东西，第四旋周的消失……这一切都指向某个超越常规认知的领域，某个连时空法则都无法覆盖的地方。
他摇摇头，暂时把这些放在一边。现在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抵达遗迹，恢复实力。
他回到医疗舱，轻轻抱起凌曦。她很轻，轻得让人心疼。药师已经准备好移动担架，但凌湮选择自己抱着。他想离她近一点，感受她的存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呼吸。
走出巡迹者号，外面是浮陆表面。灰黑色的岩石，暗蓝色的苔藓，银白色的时空泡穹顶。空鲤的虚空舟停在五十米外——那原本是一艘流线型的银色飞船，现在加装了许多巡迹者号的部件，看起来有些臃肿，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铁匠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影踪在周围布置警戒陷阱，药师整理着医疗物资。
空鲤站在虚空舟的舷梯旁，看到凌湮抱着凌曦走来，示意他先上去。
“舱内空间不大，但够用。凌曦放在医疗床位上，有固定装置。”她说着，自己也登上舷梯，“所有人都上来，我们三十秒后出发。”
凌湮走进船舱。内部确实狭窄，勉强能容纳六个人。他将凌曦放在指定的床位，扣好固定带。然后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铁匠最后一个上来，关闭舱门。
“能量缓冲模块就绪，改装引擎输出稳定，导航系统校准完成。”他汇报着，坐进驾驶席旁边的工程师位置，“随时可以起飞。”
空鲤坐进驾驶席，双手握住操纵杆。
“目标，古代遗迹‘沉默前哨’，距离三百公里，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中途需要降落充能两次。”她启动引擎，虚空舟微微震动，开始浮空，“所有人做好准备，进入混沌虚空后可能会有颠簸。”
舷窗外，时空泡的银白色膜壁越来越近。
虚空舟穿透膜壁，进入混沌虚空。
暗紫色的能量流，破碎的浮陆，遥远处的星辰残骸，还有更远处那团永恒旋转的、色彩斑斓到令人眩晕的混沌祖地核心。
他们上路了。
前方是三百公里的危险航程，是暗时盟的追捕，是魂主的仪式，是五行宗的阴谋，是时间之外的信号。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活着，还有路可走，还有事可做。
凌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又看向身边昏迷的凌曦，低声说:
“我们会活下去的。我保证。”
虚空舟在混沌虚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向着远方的黑暗，向着未知的遗迹，向着渺茫的希望，坚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