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虚空舟在混沌虚空中平稳飞行了四十七分钟。
这四十七分钟里，凌湮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凌曦身边。她还在昏迷，但呼吸比之前更平稳，脸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药师每隔十五分钟检查一次她的生命体征，每次检查完都会对凌湮点点头——这是好消息的无声传达。
空鲤专注驾驶。她的双手很少离开操纵杆，眼睛在数个显示屏之间快速切换，监控着能量输出、航向稳定、外部环境变化等各种数据。混沌虚空不是平静的空域，这里有能量乱流、维度褶皱、偶尔出现的时空裂缝，还有游荡的低阶浑源生物。
铁匠坐在工程师席位，面前是拆开的控制面板，里面露出复杂的线路和晶体模块。他在手动调整能量分配，确保改装引擎不会因为输出不均衡而提前过热。影踪则站在舷窗前，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外面的黑暗，寻找任何可能威胁的迹象。
“前方三公里有能量湍流。”空鲤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预警，“强度中等，直径约八百米，正在缓慢移动。绕行会增加十二分钟航程，直接穿过会有颠簸，但更省时间。”
“直接穿。”铁匠头也不抬，“引擎输出不稳定，绕行可能导致能量分配失衡。颠簸没事，船体结构还能承受。”
空鲤点头，微微调整航向。虚空舟向着那片暗红色的湍流区驶去。
凌湮看向舷窗外。能量湍流在混沌虚空中很常见，是不同性质的能量流交汇时产生的紊乱现象。眼前这片湍流呈现暗红色，内部有银白色的电弧跳跃，说明是混沌能量与某种秩序残余的冲突产物。规模不算大，但足够让小型飞行器失去控制。
虚空舟进入湍流边缘。
船体开始震动，起初轻微，很快变得剧烈。固定带绷紧，舱内未固定的物品滑动、碰撞。凌湮一手按住凌曦的固定带，一手抓住座椅扶手。他的左眼银光闪烁，试图用残存的空间感知稳定周围区域，但灵魂活性太低，效果微弱。
“稳住！”铁匠吼道，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他关闭了两个次要系统，将能量全部导向稳定器和主引擎。虚空舟的震动稍微减轻，但依然像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
舷窗外，暗红色的能量流如触须般拍打着船体。每一次拍击都留下一道浅痕，船体表面的防护涂层在迅速消耗。更麻烦的是那些银白色的电弧——它们能穿透常规防护，直接攻击内部系统。
一道电弧击中外壳，舱内的照明闪烁了两下。控制台的一个屏幕冒出黑烟。
“能量导管过载！”铁匠快速更换烧毁的保险模块，“队长，必须加速冲出去！拖得越久损伤越大！”
空鲤咬紧牙关，将推进杆推到底。改装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虚空舟猛地加速，像离弦之箭射向湍流中心——这是最短路径，也是最危险的路径。
中心区域的能量冲突更剧烈。暗红色与银白色交织成旋涡，旋涡中偶尔闪现出诡异的画面碎片——那是被能量湍流从时空结构上剥离的记忆残影。凌湮瞥见一个破碎的城市，看见一双流泪的眼睛，听见一声绝望的呼喊。这些碎片在旋涡中旋转、破碎、消散。
虚空舟在旋涡中穿行。船体发出吱呀的呻吟，多处外壳开始变形。一个固定螺栓崩飞，擦着凌湮的脸颊飞过，在舱壁上留下一个深坑。
就在船体即将达到承受极限时，前方出现了光亮——湍流区的另一侧边界。
“准备冲击！”空鲤喊道。
虚空舟冲出湍流。
惯性和残余能量的推动让船体继续前冲了数百米才逐渐稳定。舱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零件和烧焦的气味。但至少，他们穿过来了。
空鲤松开操纵杆，双手微微颤抖。她深呼吸几次，然后开始检查系统状态。
“外壳损伤百分之十八，稳定器效能下降百分之三十，能量储备剩余百分之六十二。”她报出数据，“比预想的损失大，但还能飞。”
铁匠已经站起来，开始检查受损最严重的区域。他用便携式焊枪修补外壳上的裂缝，动作熟练迅速。
“引擎温度过高，需要冷却十分钟才能继续全速飞行。”他说，“正好，我们也该第一次充能了。这附近有相对稳定的能量节点吗？”
影踪一直在观察窗外，这时指向左前方：“两点钟方向，距离五公里，有一块小型浮陆。扫描显示表面有微弱的秩序能量残余，可能是古代建筑的碎片。在那里充能比较安全。”
空鲤调整航向。五分钟后，虚空舟降落在影踪说的那块浮陆上。
浮陆不大，直径不到一公里，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最显眼的是中央区域的几根石柱——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柱身上刻着已经模糊的符文，符文间还残留着微弱的银光。这是第二支脉的建筑风格，德尔兰遗言中提到过。
“安全。”影踪率先出舱，在周围快速侦查一圈后返回，“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能量陷阱，时空结构稳定。可以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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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和药师开始工作。他们从虚空舟上拉出能量导管，导管末端有吸收阵列，可以汲取环境中的混沌能量，经过转换后补充船体储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通常要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凌湮也走出船舱。踏上浮陆表面时，他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不是危险信号，而是这块浮陆内部还有某种能量在缓慢循环。那些石柱上的符文，即使经过漫长岁月，依然在履行着最后的职责。
他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触摸柱身。石头冰凉，但符文处有温热的触感。左眼的银光扫过，他看到了符文内部的能量流动路径——那是一个精巧的循环系统，将混沌能量过滤、转化、存储，再缓慢释放以维持符文的效果。
“这是‘秩序锚点’。”空鲤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石柱，“第二支脉常用的技术，在混沌环境中建立小范围的稳定秩序区域，作为临时据点或避难所。这些石柱至少已经存在三千年了，还能运作，说明当初建造时投入了相当大的力量。”
“为什么建在这里？”凌湮问。
“可能是前哨站，可能是观测点，也可能是……”空鲤顿了顿，“逃生路线的一部分。第二支脉在内战后期节节败退，他们在混沌祖地建立了多个秘密据点，以备不时之需。德尔兰的遗产能藏在潮汐通道里，其他重要东西也可能分散在各个遗迹中。”
她看向远方，那里是混沌祖地更深的区域，能量乱流更密集，色彩也更斑斓。
“我们去的‘沉默前哨’，是已知的第二支脉遗迹中保存相对完好的一个。游离者的记录显示，那里有完整的防御系统、生活区、实验室，还有一个短距离传送阵。如果运气好，传送阵还能用，我们可以直接跳到第五旋周边缘，节省大量时间。”
“为什么要去第五旋周？”凌湮记得计划是先去遗迹，然后视情况决定下一步。
“两个原因。”空鲤转身面对他，“第一，第五旋周的混沌结晶矿脉最多，采集混沌源质效率最高。你们需要唤醒炎烬，需要仪式用的源质，那里是最佳选择。第二……”
她压低声音:“游离者总部最新情报，五行宗内部最近不太平。焱烬得到混沌核心碎片后，开始清洗异己，提拔自己的亲信。有传言说，几个长老联合起来，准备在他闭关融合碎片时发动政变。如果我们操作得当，也许能趁机拿到一些东西，或者……救出一些可能对我们有帮助的人。”
凌湮想起炎烬。那个赤发如火、背负双刃巨斧的挚友，现在沉睡在混沌结晶中。如果五行宗内乱，确实是接近的好机会。但他也警惕——这太巧合了，就像有人故意把情报送到他们面前。
“你怀疑是陷阱？”他问。
“我怀疑一切。”空鲤很坦然，“但在混沌祖地，完全避开风险等于寸步难行。我们需要权衡利弊，选择风险相对可控、收益相对可观的路。去第五旋周确实危险，但留在第二旋周更危险——暗时盟的重点搜索区域就是这里，魂主残部的活动范围也在这里。相比之下，五行宗那边至少敌人明确，动机清晰。”
她说得有道理。凌湮点头，又问:“那魂主熔炉的事呢？十万灵魂的共鸣仪式，不管是什么目的，都太危险了。”
“所以我们才要快。”空鲤的表情严肃起来，“根据波动频率推算，下一次大规模共鸣将在二十六天后发生。那正好是浑源波动到达峰值的前两天。我不认为这是巧合。魂主残部很可能在准备某个大动作，那个动作需要十万灵魂的能量，还需要浑源波动的配合。”
她看向虚空舟的方向，凌曦还在里面昏迷。
“如果凌曦状态恢复，也许能用因果感知探查更多信息。但现在……我们只能先顾好自己。”
充能进行到一半时，影踪突然发出警报。
“有东西在接近。”他站在浮陆边缘，盯着扫描仪，“三个目标，从不同方向，速度很快。能量特征……是暗时盟的追踪梭。”
空鲤和铁匠立刻停止充能，快速回收设备。
“这么快就找来了？”铁匠皱眉，“凌曦的因果脱轨应该能干扰十二小时，现在才过去不到两小时。”
“可能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影踪继续观察，“三个追踪梭的航向有偏差，它们似乎在搜索这片区域，但不是精确锁定。我猜，暗时盟撒出了大量追踪单位进行地毯式搜索，碰巧有路过这里的。”
“那也不能大意。”空鲤已经回到驾驶席，“所有人登船，我们立刻离开。充能完成度多少？”
“百分之七十一。”铁匠看了眼读数，“够飞到遗迹，但可能不够启动传送阵。”
“先离开再说。”
三十秒后，虚空舟再次升空，向着沉默前哨的方向加速飞行。在他们离开后三分钟，三艘暗紫色的追踪梭降落在浮陆上。梭体表面打开，伸出探测触须扫描周围环境。触须捕捉到了残留的能量波动和脚印，但没有发现明确的目标踪迹。
其中一艘追踪梭将数据传回总部，附注是:“发现第二支脉秩序锚点遗迹，有近期活动痕迹，但目标已离开。建议扩大b-7浮陆周边搜索半径。”
虚空舟继续飞行。
接下来的一小时相对平静。航线上没有大的能量湍流，只遇到了几波零散的浑源生物——那些半透明的触须状生物在虚空中游荡，对快速通过的虚空舟兴趣不大，只是在船体经过时伸出触须试探了一下，然后缩回。
凌湮利用这段时间尝试恢复。他盘坐在座位上，意识沉入共鸣核心。灵魂活性026的状态下，恢复速度很慢，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一丝丝的能量在重新积聚。时间之钥和空间之钥的损伤也在缓慢自愈，就像破损的陶器在一点点粘合。
右眼的视力依然很差，视野里有多处暗斑。最严重的是中央区域，那里几乎完全失明，只有光暗变化能勉强感知。左眼稍好，但也只有正常视力的六成左右。
他尝试调动秩序构筑的能力。这个新获得的力量在对抗织网者时展现了价值，但消耗巨大。现在状态不佳，他不敢完整施展，只是在意识中模拟构建过程，熟悉那种用确定性选择定义现实的感觉。
德尔兰遗产中的知识也在慢慢消化。那些关于原初混沌、第七只眼破损结构、引导仪式步骤的信息太过庞大，不是短时间内能完全理解的。他只能先梳理出框架，记住关键点，细节部分需要更多时间和实践。
“前方就是沉默前哨。”空鲤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凌湮看向舷窗外。远处，一块巨大的浮陆悬浮在虚空中。那不是普通的岩石体，而是明显的人工建筑——整个浮陆被改造成一个堡垒状结构，表面有规律的几何图案，图案间流淌着淡淡的银光。堡垒有多个出入口，有些已经坍塌，有些还完好。最上方有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穹顶表面镶嵌着晶体，晶体还在缓慢旋转，吸收周围的混沌能量。
“规模比记录里描述的要大。”影踪说，“游离者的档案说沉默前哨是中等规模的前哨站，但这个……至少是大型据点级别。”
“可能档案不完整，也可能后来扩建过。”空鲤开始减速，同时发送识别信号——那是游离者从其他第二支脉遗迹中破解的通行码。
堡垒没有反应。银光依旧流淌，晶体依旧旋转，但没有开启入口或发出回应。
“识别失败？”铁匠皱眉。
“不，识别成功了。”空鲤指着扫描仪，“堡垒内部的能量流动模式发生了变化，防御系统正在重新校准。它在验证我们的身份，只是速度很慢。毕竟三千年没人来了，系统老化很正常。”
等待持续了三分钟。就在铁匠建议强行突破时，堡垒正面的一个入口缓缓打开。不是机械式的闸门，而是空间层面的“展开”——那片区域的维度被临时折叠，露出了内部的通道。
通道内部有光，柔和的银白色光，照亮了整齐的墙壁和地面。墙壁上是第二支脉典型的浮雕，描绘着秩序与混沌和谐共存的场景：星辰在混沌虚空中规律运行，生命在秩序框架下自由生长，时间与空间如丝线般交织成网。
虚空舟驶入通道。入口在后方重新闭合，维度恢复原状。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应用了空间扩展技术。通道宽敞，足够三艘虚空舟并排行驶。两侧有多个分支通道，通向不同的功能区。天花板上镶嵌着发光晶体，提供持续照明。
空鲤按照游离者档案中的地图，驾驶虚空舟向左转，进入第三条分支通道。这条通道尽头是一个机库——准确说，是半个机库。另外一半已经坍塌，被落石和金属残骸填满。但完好的这部分足够停放虚空舟，还有简单的维护设备。
“就是这里。”空鲤关闭引擎，解开安全带，“沉默前哨的东区机库。根据记录，生活区在上一层，实验室在下一层，传送阵在中枢大厅。我们先把这里建立成临时据点。”
所有人离开虚空舟。机库虽然破旧，但结构还算稳固。铁匠第一时间检查能源接口，幸运地发现三千年前的接口标准与现在兼容度有百分之八十。他连接上虚空舟的能量系统，开始为据点供能。
影踪去侦查周围环境。药师整理医疗物资，在机库角落设置临时医疗站。空鲤则打开一张更详细的地图，开始规划防御布置。
凌湮抱着还在昏迷的凌曦，将她放在药师准备的医疗床上。床很简陋，但有基本固定和维生功能。药师给凌曦接上监测仪，然后对凌湮说：“她的生命体征在持续好转，预计两小时内会苏醒。但醒来后会非常虚弱，需要补充营养和水分。”
“我明白了。”凌湮点头，坐在床边。
他看着凌曦苍白的脸，想起她燃烧三年寿命时决绝的表情，心里一阵抽痛。但他也清楚，如果不是她付出这样的代价，他们现在可能已经被暗时盟包围了。
机库的灯光逐渐亮起。铁匠修复了部分照明系统，让这个尘封三千年的空间重新有了光明。光线照亮了墙壁上的浮雕，也照亮了地面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他们的脚印，还有……其他人的脚印。
“队长，过来看。”影踪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空鲤和凌湮走过去。影踪蹲在地上，指着地面的一串脚印。脚印很浅，但很新，最多不超过两天。脚印的大小和形状显示，留下脚印的是人类，或者类人生物，穿着某种靴子。
“不止一个人。”影踪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至少三个个体，从那边通道过来，在这里停留过，然后又离开了。看脚印的深浅分布，他们在这里检查过机库设备，可能尝试启动过什么。”
空鲤的脸色沉了下来：“有其他人在我们之前到达了沉默前哨。是敌是友？”
“不确定。”影踪站起来，“脚印没有掩饰痕迹，说明对方要么不在乎被发现，要么没想到会有后来者。我建议立刻加强警戒，同时搜索整个前哨站，确认是否还有人在。”
铁匠已经拿起了武器——那是一把改装过的能量步枪，枪身有多处修补痕迹，但看起来依然可靠。药师也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小型力场发生器，随时准备启动防护。
凌湮回到凌曦身边，右手按在逝川枪上。枪身依然黯淡，时鸦还在休眠。他只能用自己残存的力量。
“影踪和铁匠一组，搜索上层生活区。”空鲤迅速分配任务，“我和药师一组，搜索下层实验室。凌湮留在这里保护凌曦和虚空舟。如果有情况，用这个通讯器联系。”
她递给凌湮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上面有一个按钮。
“按一次是警戒，按两次是求援，按三次是紧急撤离。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回来，或者你收到求援信号，不要犹豫，立刻带着凌曦驾驶虚空舟离开。沉默前哨有多个出口，地图在这里。”
她又给凌湮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机库位置和几个备用出口。
“明白。”
两组人出发了。机库里只剩下凌湮和昏迷的凌曦。
寂静笼罩下来。只有虚空舟能量系统运行时低沉的嗡鸣，以及通风管道里偶尔传来的风声。灰尘在灯光中缓慢飘浮，像时光的碎屑。
凌湮检查了凌曦的状态，然后开始巡视机库。他走到那些脚印旁边，蹲下仔细观察。脚印确实很新，灰尘被踩踏的痕迹很清晰。从步幅判断，留下脚印的人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体重中等。三个人的步态略有不同，其中一个步伐更稳，可能是领头的。
脚印延伸到机库深处，停在一面墙前。墙上有一个控制面板，面板表面的灰尘被擦拭过一部分，露出下面的按钮和屏幕。有人尝试操作过这个面板。
凌湮小心地靠近。他没有触碰面板，而是用左眼的空间感知扫描内部结构。面板连接着机库的能源和控制系统，但能源线路已经大部分中断，只有少数几条还在运作。那些运作的线路通向……地下。
他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感知，发现机库地板下方有一个隐藏空间。空间不大，约二十平方米，里面存放着几个金属箱。箱体表面有第二支脉的徽记——一个天平，左边是秩序符文，右边是混沌符文，天平保持平衡。
是物资储备库。
凌湮寻找开启方法。他在控制面板周围摸索，在侧面发现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熟悉——是空间之钥的轮廓。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取出空间之钥，将钥匙插入凹槽。
轻微的咔嗒声。地板上一块区域向下沉降，然后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和柔和的照明光。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联系空鲤。通讯器传来沙沙声，但没有回应。可能他们已经进入信号屏蔽区。
犹豫了几秒，凌湮决定下去看看。他把凌曦的医疗床推到相对隐蔽的角落，启动床自带的简易防护力场。然后握着逝川枪，小心地走下阶梯。
阶梯不长，只有十二级。下面是一个小房间，确实如感知的那样，约二十平方米。房间中央摆放着五个金属箱，每个都有一米长、半米宽、半米高。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用简单的卡扣固定。
凌湮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晶体——时间晶石、空间晶石、因果晶石，都是高阶品质，能量充盈。第二支脉显然在这里储备了重要物资。第二个箱子里是各种仪器零件和工具，大部分不认识，但从精密度看价值不菲。第三个箱子是能量核心，五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球体，每个都散发着稳定的秩序能量波动。
第四个箱子是文件和数据晶体。凌湮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纸张用的是特殊材料，三千年过去了依然完好。文件内容是第二支脉的研究记录，关于“秩序通道构筑技术”的早期实验数据。这正好和德尔兰遗产中的知识对应，是引导仪式的理论基础。
第五个箱子……是武器。
不是常规的刀剑枪炮，而是五个手环状的装置。手环由银灰色金属制成，表面有精细的纹路。凌湮拿起一个，手环自动调整大小，贴合他的手腕。纹路亮起，显示出简单的操作界面——这是便携式秩序构筑器，可以辅助使用者快速构筑小型秩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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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兰遗产中提到过这种装置，是第二支脉为进行引导仪式的成员配备的标准装备。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
凌湮将所有箱子重新盖上。这些东西对团队很有用，尤其是秩序构筑器和研究资料。他正准备联系空鲤，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声音。
不是空鲤小队的声音。
是陌生的嗓音，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急促，带着紧张。
还有金属碰撞声，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
凌湮立刻关闭隐藏入口，阶梯收回，地板恢复原状。他迅速回到凌曦身边，熄灭大部分灯光，只留下最暗的一盏。然后握着逝川枪，隐藏在阴影中。
机库入口处，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暗时盟的人。他们穿着灰褐色的简陋护甲，护甲上有破损和修补痕迹。武器是粗糙的能量枪和金属刀，看起来像自制品。三个人都是男性，面容憔悴，眼中有长期逃亡者的警惕和疲惫。
他们是幸存者。可能是混沌祖地的原住民，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的逃亡者，占据了沉默前哨作为临时避难所。
三个人在机库里搜索，显然发现了虚空舟和有人活动的痕迹。他们用那种陌生的语言快速交流，然后分散开，举着武器，开始仔细检查每个角落。
其中一个人，正朝着凌湮和凌曦隐藏的方向走来。
凌湮握紧逝川枪。枪身依然黯淡，时鸦还在休眠。他必须独自应对。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那人即将发现他们的瞬间，机库另一端突然传来巨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还有空鲤的喝令：“放下武器！我们是游离者！”
三个幸存者立刻转身，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凌湮从阴影中走出，逝川枪横在身前。虽然状态不佳，但气势依然足够震慑。
前后夹击。
三个幸存者愣住了，武器在空鲤和凌湮之间摇摆，不知道该对准哪边。
空鲤小队四人全在，武器已经举起，但没开火。铁匠用通用语喊道：“我们不想伤害你们！放下武器，我们可以谈谈！”
三个幸存者对视一眼，犹豫了几秒，然后……真的放下了武器。
为首的那个人举起双手，用生硬的通用语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寻找……食物和水。”
他的声音沙哑，语调古怪，但能听懂。
空鲤没有放松警惕，但语气缓和了些：“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逃亡者。”那人说，“从魂主……熔炉逃出来的。我们……不想成为祭品。”
凌湮和空鲤交换了一个眼神。
魂主熔炉的逃亡者。这可能是了解那个仪式的关键。
机库里的紧张气氛稍微缓解，但远未结束。三个幸存者，五箱重要物资，一个刚建立的据点，还有仍在昏迷的凌曦和休眠的时鸦。
沉默前哨不再沉默。它成了风暴中的一个小小避风港，而风暴，正在迅速逼近。